第009章 劍精靈的心事
暗精靈的出現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雖然不知道她原本打算幹什麼，但隨著她放棄了那具分身，校園裡所有的狂精靈都解除了契約而回到了元素精靈界，無法再對學院裡的精靈們造成干涉。
就結果而言，除了那天夜裡正好出來散步的姜黎，沒有人或精靈知道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到了白天，精靈使們的生活還在繼續。
青春靚麗的女孩們拿起充滿了鐵血意味的兵器相互搏殺，有時候甚至會在戰鬥場地里布設簡易的祭殿，換上華麗而暴露的衣袍跳上一場儀式神樂，給己方精靈使施加全方位增益能力的祝福。
這種形式的戰鬥，實在是太像一場祭典，華麗的攻防動作與莊嚴的舞蹈，在林間起舞紛飛的女孩們，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養眼——如果沒有那些敵意和惡意就更好了。
之前也提到過，學院裡禁止私鬥卻又禁不住，而現在開始舉行團體對抗賽，更是沒有私鬥這說，完全正大光明了。有仇的人比自己排名高，那當然是要拼盡全力將她們扯下來。
殺意、詛咒、憤懣和憎恨，讓精靈性一直維持在一個高水平上的姜黎實在是無法欣賞她們的演舞。精靈們需要的是少女的純潔無瑕，因此能夠成為姬巫女的少女體內擁有的神威都是無色的，而其他人體內的神威要麼是太過稀少或根本沒有，要麼就是被負面感情染上了太多顏色，以至於除了能勾起魔精靈和狂精靈的食慾之外根本毫無用處。
貴族出身的少女自小就有專人來教育培養，保證她們心靈的純潔無瑕，神儀院開發的專用冥想術讓她們的神威不會輕易因為感情的波動而染色。所以，即便現在她們展現出了諸多情緒，也不至於會影響到和精靈之間的契約。只是，這種術式也是有極限的，一旦她們在精神上遭受極大打擊，比如一夜之間信仰崩潰什麼的，她們的神威便會墮化，以至於無法再使喚精靈。
而擁有精靈的精靈使的神威顏色一般與契約精靈有關，比如五大元素系——聖火風地水，就有著各自的鮮明顏色，三年前神子的神威應該是和蕾斯提亞同樣的夜色，和姜黎契約後神子的神威則是和因子能近似的血紅色。
而現在，在姜黎那覆蓋了整個學院的感知範圍里，鋒銳到刺痛他的神經的銀色正隱隱約約地將意識指向了他。
銀色，這是會讓人聯想到鋼鐵的顏色，獨屬於劍精靈的神威色調。
在這學院裡，能夠擁有這種濃度和鋒銳度的神威的劍精靈，姜黎只知道一個。
——麗娜所契約的封印精靈，最強的劍精靈。
不過，這意識的源頭應該不是麗娜，不然姜黎的危機感早就報警了。
他暫且無視了那股視線，將眼前的比賽看到了最後。
神子她們將會在接下來的比賽中和這場比賽的其中一方戰鬥，姜黎是為了得到情報才會過來人間界的。
總結整場比賽，將與神子戰鬥的那隊的五個人雖然都能夠使用精靈魔裝，但她們明顯比起劍舞更擅長儀式神樂，與其說是精靈使不如說是姬巫女，想要以那種破綻百出的武技參加精靈劍舞祭一定是搞錯了什麼。這樣的對手，用來給神子她們檢測團隊默契的培養成果倒是剛剛好。
神子的隊伍在這幾天裡也算是有點起色了，總人數追加到了四個。不過，第四人——一個有著靚麗的黑色長髮的女孩，似乎有著「失落的精靈姬」的稱號，其名聲在壞的意義上和克蕾爾不相上下不說，由來上貌似也有不少牽連。幸好她很聽神子的話而且作為姬巫女的實力也是頂級的，為隊伍分擔了很大壓力，讓神子降低了半夜找姜黎倒苦水的頻率。
既然隊伍已經逐步走上正軌，那她們的戰鬥，不用每場都看應該也行了。
至於作為精靈魔裝下場加入戰鬥？沒有這個必要。姜黎本來也不是真的精靈，就算讓自己的意識依附在精靈魔裝上，也不會對武器的性能造成任何影響。作為額外的戰力單獨行動，才是最適合他的戰法。
姜黎以一如往常的步調離開了森林，在感覺不到劍精靈視線的瞬間刷下了不可視卡，然後飛向了對方所在的位置。
那個劍精靈不是第一次這麼盯著姜黎了。
大概是從「神子事件」結束之後開始，姜黎白天處於校園之中的時候，偶爾就會感覺到她的注視。精靈的視力可以藉助低位精靈和地脈達成飛躍，因此在姜黎掌握感知神威鎖定其他生物位置的技巧之前都不知道這股視線到底源自何處。
直到今天，姜黎終於徹底鎖定了她的位置。
麗娜隱而不說的事情，姜黎心底其實也有了幾分猜測，能夠讓她如此惴惴不安的事情可不多。但不管怎麼說，在確認之前，猜測就僅僅只是猜測而已。不好和她本人確認的話，和她的契約精靈確認也不失為一種可行的方式。
懷著這樣的目的，姜黎飛到了那個劍精靈所處位置的上方。
銀髮的劍精靈獨自坐在學院辦公區的外陽台上，抱著雙腿呆呆地俯視下方。她是呈現出幼女體型的高位精靈，擁有著不辱最強劍精靈之名的強大力量。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大氣中的神威便自動讓她身體周圍的鋼鐵里的精靈臣服，改變了形狀和柔軟度，讓她能夠坐的更舒服。如果說蕾斯提亞是暗夜的支配者，那她就是世間所有鋼的王。
無需交手姜黎也能知道，她有著和夜裡的蕾斯提亞不相上下的力量。
和如此強大的一個精靈契約，麗娜現在得強大到什麼地步啊，除了這所學院那個「大陸最強」的學院長之外，這個世界裡恐怕只有一些傳說中的人物才有能力與她決死一戰了吧。比如精靈王，比如在學院裡被作為傳說故事而傳唱的千年前將整個大陸拖入毀滅深淵的「魔王戰爭」的主角——魔王和聖女。
很巧，這個世界也有聖女的存在，而且按照這個世界的思路去套用的話，姜黎毫無疑問被安排了魔王的角色，只不過他本人打算罷工。
輕輕地落在了外陽台的另一端，姜黎解除了不可視化的能力。與此同時，看起來像是在發呆一般的劍精靈立刻轉過頭來，軟乎乎的臉蛋繃起，深紫色的雙眼釋放出仿佛能夠刺傷皮膚的銳利視線。
「喲，來而不往非禮也。老是被你盯著看，可我還沒見過你呢，所以我來了。」
「……你不該來的。」
劍精靈眨了眨眼，身上的氣勢褪去。她扭過頭去，繼續看著校舍下方發呆，整個人散發出不想理會姜黎的氣氛。
「可我還是來了。」
姜黎也不在意，解除了變身走到距離她一米左右的位置，隨意地坐下。
「或許是偶然，或許是必然，但不管怎麼說，我和她又遇見了。對我和她而言，也許這並不是什麼好事。」
「……」
劍精靈沒有吭聲。她不止是用態度表達了拒絕的意願，周圍的神威也變得尖銳起來。鋼屬性的神威由她操縱，鋒銳程度甚至能媲美一般的精靈魔裝。姜黎腳邊的地磚被劃下了一道橫線，將他與劍精靈之間隔開。
「這麼做，真的好嗎？連我都對她的態度感到有些在意了，你作為她的契約精靈，恐怕已經十分擔心了吧。我們一起想想辦法，說不定能夠解決這個問題。你，真的要拒絕和我溝通嗎？」
提到自己的主人的問題，劍精靈終於無法再無視姜黎了。
她扭過臉來，看了姜黎一會兒，才悶悶地說道：
「別想欺騙我，我知道你不是精靈。你是來自其他世界的破壞者，是能偽裝成精靈的壞蛋。」
「順便還是你主人的戰友。無緣無故的，我為什麼要騙你？」
姜黎攤了攤手。看來，之前和麗娜聊的幾次，都被她給聽去了。通過精靈契約觀察人間界果然是精靈們都會做的事情嘛。
「來，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吧。我叫姜黎，你呢？」
劍精靈鼓起臉頰，瞪了姜黎一會兒，才不是很情願地說道：「Terminus Est。」
她說出來的是精靈語，以人類的發聲器官無法再現的語言。或許她是想為難一下姜黎這個外鄉人，但姜黎現在也算半個本地人，大陸各國的人類語可能還存在理解障礙，但他不可能聽不懂精靈語。
——提露密努斯·艾斯特。這就是眼前的劍精靈的名字。
「很好。那艾斯特，我就直接問了。你對麗娜隱瞞著的事情知道多少？她有和你說過嗎？」
艾斯特搖了搖頭：「沒有。主人什麼也沒有說。但是，這一切一定都和你有關。自從你出現，她就很少笑了。」
劍精靈的臉上仍舊面無表情，但她語氣里的焦急讓人知道她對麗娜有多關心。
因為自己的主人失去了笑顏，她才會注意到姜黎，才會在閒來無事的時候觀察他，想要從他身上找到突破口，讓麗娜重新笑出來。
但觀察的結果讓她很失望，她沒能得到任何答案。姜黎的日子過得和普通的高位精靈比起來也沒什麼區別，這讓她一度很沮喪。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如果和我無關的話，她應該不至於會想要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散心。」
姜黎嘆了口氣。
和他有關這種說法，並不準確。應該說，是和「破壞者」有關。
難道說，麗娜實誠地匯報了所有發展，結果讓人類高層氣得跳腳，逼她必須要殺死姜黎？這不可能，她不是這麼死板的人，靈活如她，應該會直接說破壞者已經死掉了才是。
那麼，到底是為什麼會和他有關呢？
總不能是她有什麼事情想要請求姜黎，但又不好開口吧。
想不通，情報還是太少了。姜黎搖了搖頭，將這件事暫且放下，換了一個話題。
「說起來，你為什麼會和她契約？身為精靈，你應該知道她不是精靈使吧？」
哪怕是現在，麗娜的體內仍舊沒有絲毫神威。她和艾斯特之間的契約，恐怕是依靠她自有的神靈威光維持的。這樣的契約必然不完全，而且消耗也很大，換做是一般的精靈使根本維持不住。
「我知道，她一握住我，我就知道她根本沒有神威。但是，她和我過去認識的某個人很像，那時的我剛剛脫離封印，意識還不清醒，只是下意識地不想傷害她，所以就和她締結了契約，聽命於她。」
精靈女孩咬緊嘴唇，抱住自己雙腿的手臂更用力了一點。
「——可這件事，其實是錯誤的啊。」
「錯誤？」
姜黎的疑問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劍精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深度自閉讓她的身體無法繼續維持實體，崩解為純粹的神威返回了元素精靈界。
「我，不可以再成為任何人的劍。」
唯有這一句話，姜黎和正巧來到外陽台的另一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中午好啊，麗娜。」
對著推開門走過來的金髮女孩，姜黎揮了揮手做出問候。
麗娜的辦公室離這裡並不遠，這也是劍精靈會呆在這裡的原因。
之前姜黎改變話題，也有因為發現麗娜在察覺到自己出現後便靠近了過來的原因。
「午安，姜黎。你說，艾斯特她……究竟是怎麼想的呢？是你的話，能夠知道她在想什麼嗎？」
這一次，換成了是她走過來在姜黎旁邊坐下。
「那當然是不能了。我又不會讀心。比起我來，難道不是你這個主人應該能知道更多的事情嗎？精靈契約偶爾能夠讓精靈使和精靈共享夢境，而這夢境通常都是精靈印象深刻的事情。以她對你的拒絕程度，你早就該能看到夢境了。」
「遺憾的是還沒有，」麗娜搖了搖頭，「而且，她也說不上是在拒絕我。只要不是為了戰鬥，她還是很樂意和我相處的。最後一次讓她顯現成精靈魔裝的姿態，還是在森林裡遇見你的時候。那之後，她就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和我一起戰鬥了。難道說，她是在擔心這樣做對我負擔太大嗎？你也知道，我沒有神威，作為精靈使戰鬥的時候，力量會有很大一部分損耗在轉化的過程里。」
「但這種程度的消耗，對於我來說只是會在吃飯的時候多添一碗而已，根本不算什麼呀。」
麗娜百思不得其解。她不認為艾斯特會感覺不出來這種事情。擔心消耗實在是沒必要。
沒有艾斯特幫助的話，她是沒法光明正大地討伐精靈森林周邊地區偶爾會被發現的魔精靈的，而魔精靈以精靈和人類為食，不能放任不管。這讓她十分困擾。
「這方面就得靠你自己去調查了。剛才的話你應該也聽到了吧？她說你和她認識的人很像。說不定那就是她前任的主人呢。從這方面下手或許能找到突破口，但終歸還是要靠你自己去努力。」
「嗯，我會想辦法去調查的，謝謝你了。」
「不用，只要你告訴我究竟是有什麼和我有關的事情瞞著我就好了。」
姜黎話鋒一轉，令麗娜道謝的笑容僵死在了臉上。
「……果然是和我有關。虧我還想過會不會其實不是。」
「你不想說，我不會逼你。但是，我也等不了太久。」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事是不能說的？你究竟在顧忌什麼？」
「我……」麗娜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低下了頭，沉默以對。
「唉，行吧。別難為自己，我回去了。」
姜黎擺了擺手，化作神威光點飄散而去。
（4k5）
就結果而言，除了那天夜裡正好出來散步的姜黎，沒有人或精靈知道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到了白天，精靈使們的生活還在繼續。
青春靚麗的女孩們拿起充滿了鐵血意味的兵器相互搏殺，有時候甚至會在戰鬥場地里布設簡易的祭殿，換上華麗而暴露的衣袍跳上一場儀式神樂，給己方精靈使施加全方位增益能力的祝福。
這種形式的戰鬥，實在是太像一場祭典，華麗的攻防動作與莊嚴的舞蹈，在林間起舞紛飛的女孩們，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養眼——如果沒有那些敵意和惡意就更好了。
之前也提到過，學院裡禁止私鬥卻又禁不住，而現在開始舉行團體對抗賽，更是沒有私鬥這說，完全正大光明了。有仇的人比自己排名高，那當然是要拼盡全力將她們扯下來。
殺意、詛咒、憤懣和憎恨，讓精靈性一直維持在一個高水平上的姜黎實在是無法欣賞她們的演舞。精靈們需要的是少女的純潔無瑕，因此能夠成為姬巫女的少女體內擁有的神威都是無色的，而其他人體內的神威要麼是太過稀少或根本沒有，要麼就是被負面感情染上了太多顏色，以至於除了能勾起魔精靈和狂精靈的食慾之外根本毫無用處。
貴族出身的少女自小就有專人來教育培養，保證她們心靈的純潔無瑕，神儀院開發的專用冥想術讓她們的神威不會輕易因為感情的波動而染色。所以，即便現在她們展現出了諸多情緒，也不至於會影響到和精靈之間的契約。只是，這種術式也是有極限的，一旦她們在精神上遭受極大打擊，比如一夜之間信仰崩潰什麼的，她們的神威便會墮化，以至於無法再使喚精靈。
而擁有精靈的精靈使的神威顏色一般與契約精靈有關，比如五大元素系——聖火風地水，就有著各自的鮮明顏色，三年前神子的神威應該是和蕾斯提亞同樣的夜色，和姜黎契約後神子的神威則是和因子能近似的血紅色。
而現在，在姜黎那覆蓋了整個學院的感知範圍里，鋒銳到刺痛他的神經的銀色正隱隱約約地將意識指向了他。
銀色，這是會讓人聯想到鋼鐵的顏色，獨屬於劍精靈的神威色調。
在這學院裡，能夠擁有這種濃度和鋒銳度的神威的劍精靈，姜黎只知道一個。
——麗娜所契約的封印精靈，最強的劍精靈。
不過，這意識的源頭應該不是麗娜，不然姜黎的危機感早就報警了。
他暫且無視了那股視線，將眼前的比賽看到了最後。
神子她們將會在接下來的比賽中和這場比賽的其中一方戰鬥，姜黎是為了得到情報才會過來人間界的。
總結整場比賽，將與神子戰鬥的那隊的五個人雖然都能夠使用精靈魔裝，但她們明顯比起劍舞更擅長儀式神樂，與其說是精靈使不如說是姬巫女，想要以那種破綻百出的武技參加精靈劍舞祭一定是搞錯了什麼。這樣的對手，用來給神子她們檢測團隊默契的培養成果倒是剛剛好。
神子的隊伍在這幾天裡也算是有點起色了，總人數追加到了四個。不過，第四人——一個有著靚麗的黑色長髮的女孩，似乎有著「失落的精靈姬」的稱號，其名聲在壞的意義上和克蕾爾不相上下不說，由來上貌似也有不少牽連。幸好她很聽神子的話而且作為姬巫女的實力也是頂級的，為隊伍分擔了很大壓力，讓神子降低了半夜找姜黎倒苦水的頻率。
既然隊伍已經逐步走上正軌，那她們的戰鬥，不用每場都看應該也行了。
至於作為精靈魔裝下場加入戰鬥？沒有這個必要。姜黎本來也不是真的精靈，就算讓自己的意識依附在精靈魔裝上，也不會對武器的性能造成任何影響。作為額外的戰力單獨行動，才是最適合他的戰法。
姜黎以一如往常的步調離開了森林，在感覺不到劍精靈視線的瞬間刷下了不可視卡，然後飛向了對方所在的位置。
那個劍精靈不是第一次這麼盯著姜黎了。
大概是從「神子事件」結束之後開始，姜黎白天處於校園之中的時候，偶爾就會感覺到她的注視。精靈的視力可以藉助低位精靈和地脈達成飛躍，因此在姜黎掌握感知神威鎖定其他生物位置的技巧之前都不知道這股視線到底源自何處。
直到今天，姜黎終於徹底鎖定了她的位置。
麗娜隱而不說的事情，姜黎心底其實也有了幾分猜測，能夠讓她如此惴惴不安的事情可不多。但不管怎麼說，在確認之前，猜測就僅僅只是猜測而已。不好和她本人確認的話，和她的契約精靈確認也不失為一種可行的方式。
懷著這樣的目的，姜黎飛到了那個劍精靈所處位置的上方。
銀髮的劍精靈獨自坐在學院辦公區的外陽台上，抱著雙腿呆呆地俯視下方。她是呈現出幼女體型的高位精靈，擁有著不辱最強劍精靈之名的強大力量。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大氣中的神威便自動讓她身體周圍的鋼鐵里的精靈臣服，改變了形狀和柔軟度，讓她能夠坐的更舒服。如果說蕾斯提亞是暗夜的支配者，那她就是世間所有鋼的王。
無需交手姜黎也能知道，她有著和夜裡的蕾斯提亞不相上下的力量。
和如此強大的一個精靈契約，麗娜現在得強大到什麼地步啊，除了這所學院那個「大陸最強」的學院長之外，這個世界裡恐怕只有一些傳說中的人物才有能力與她決死一戰了吧。比如精靈王，比如在學院裡被作為傳說故事而傳唱的千年前將整個大陸拖入毀滅深淵的「魔王戰爭」的主角——魔王和聖女。
很巧，這個世界也有聖女的存在，而且按照這個世界的思路去套用的話，姜黎毫無疑問被安排了魔王的角色，只不過他本人打算罷工。
輕輕地落在了外陽台的另一端，姜黎解除了不可視化的能力。與此同時，看起來像是在發呆一般的劍精靈立刻轉過頭來，軟乎乎的臉蛋繃起，深紫色的雙眼釋放出仿佛能夠刺傷皮膚的銳利視線。
「喲，來而不往非禮也。老是被你盯著看，可我還沒見過你呢，所以我來了。」
「……你不該來的。」
劍精靈眨了眨眼，身上的氣勢褪去。她扭過頭去，繼續看著校舍下方發呆，整個人散發出不想理會姜黎的氣氛。
「可我還是來了。」
姜黎也不在意，解除了變身走到距離她一米左右的位置，隨意地坐下。
「或許是偶然，或許是必然，但不管怎麼說，我和她又遇見了。對我和她而言，也許這並不是什麼好事。」
「……」
劍精靈沒有吭聲。她不止是用態度表達了拒絕的意願，周圍的神威也變得尖銳起來。鋼屬性的神威由她操縱，鋒銳程度甚至能媲美一般的精靈魔裝。姜黎腳邊的地磚被劃下了一道橫線，將他與劍精靈之間隔開。
「這麼做，真的好嗎？連我都對她的態度感到有些在意了，你作為她的契約精靈，恐怕已經十分擔心了吧。我們一起想想辦法，說不定能夠解決這個問題。你，真的要拒絕和我溝通嗎？」
提到自己的主人的問題，劍精靈終於無法再無視姜黎了。
她扭過臉來，看了姜黎一會兒，才悶悶地說道：
「別想欺騙我，我知道你不是精靈。你是來自其他世界的破壞者，是能偽裝成精靈的壞蛋。」
「順便還是你主人的戰友。無緣無故的，我為什麼要騙你？」
姜黎攤了攤手。看來，之前和麗娜聊的幾次，都被她給聽去了。通過精靈契約觀察人間界果然是精靈們都會做的事情嘛。
「來，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吧。我叫姜黎，你呢？」
劍精靈鼓起臉頰，瞪了姜黎一會兒，才不是很情願地說道：「Terminus Est。」
她說出來的是精靈語，以人類的發聲器官無法再現的語言。或許她是想為難一下姜黎這個外鄉人，但姜黎現在也算半個本地人，大陸各國的人類語可能還存在理解障礙，但他不可能聽不懂精靈語。
——提露密努斯·艾斯特。這就是眼前的劍精靈的名字。
「很好。那艾斯特，我就直接問了。你對麗娜隱瞞著的事情知道多少？她有和你說過嗎？」
艾斯特搖了搖頭：「沒有。主人什麼也沒有說。但是，這一切一定都和你有關。自從你出現，她就很少笑了。」
劍精靈的臉上仍舊面無表情，但她語氣里的焦急讓人知道她對麗娜有多關心。
因為自己的主人失去了笑顏，她才會注意到姜黎，才會在閒來無事的時候觀察他，想要從他身上找到突破口，讓麗娜重新笑出來。
但觀察的結果讓她很失望，她沒能得到任何答案。姜黎的日子過得和普通的高位精靈比起來也沒什麼區別，這讓她一度很沮喪。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如果和我無關的話，她應該不至於會想要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散心。」
姜黎嘆了口氣。
和他有關這種說法，並不準確。應該說，是和「破壞者」有關。
難道說，麗娜實誠地匯報了所有發展，結果讓人類高層氣得跳腳，逼她必須要殺死姜黎？這不可能，她不是這麼死板的人，靈活如她，應該會直接說破壞者已經死掉了才是。
那麼，到底是為什麼會和他有關呢？
總不能是她有什麼事情想要請求姜黎，但又不好開口吧。
想不通，情報還是太少了。姜黎搖了搖頭，將這件事暫且放下，換了一個話題。
「說起來，你為什麼會和她契約？身為精靈，你應該知道她不是精靈使吧？」
哪怕是現在，麗娜的體內仍舊沒有絲毫神威。她和艾斯特之間的契約，恐怕是依靠她自有的神靈威光維持的。這樣的契約必然不完全，而且消耗也很大，換做是一般的精靈使根本維持不住。
「我知道，她一握住我，我就知道她根本沒有神威。但是，她和我過去認識的某個人很像，那時的我剛剛脫離封印，意識還不清醒，只是下意識地不想傷害她，所以就和她締結了契約，聽命於她。」
精靈女孩咬緊嘴唇，抱住自己雙腿的手臂更用力了一點。
「——可這件事，其實是錯誤的啊。」
「錯誤？」
姜黎的疑問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劍精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深度自閉讓她的身體無法繼續維持實體，崩解為純粹的神威返回了元素精靈界。
「我，不可以再成為任何人的劍。」
唯有這一句話，姜黎和正巧來到外陽台的另一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中午好啊，麗娜。」
對著推開門走過來的金髮女孩，姜黎揮了揮手做出問候。
麗娜的辦公室離這裡並不遠，這也是劍精靈會呆在這裡的原因。
之前姜黎改變話題，也有因為發現麗娜在察覺到自己出現後便靠近了過來的原因。
「午安，姜黎。你說，艾斯特她……究竟是怎麼想的呢？是你的話，能夠知道她在想什麼嗎？」
這一次，換成了是她走過來在姜黎旁邊坐下。
「那當然是不能了。我又不會讀心。比起我來，難道不是你這個主人應該能知道更多的事情嗎？精靈契約偶爾能夠讓精靈使和精靈共享夢境，而這夢境通常都是精靈印象深刻的事情。以她對你的拒絕程度，你早就該能看到夢境了。」
「遺憾的是還沒有，」麗娜搖了搖頭，「而且，她也說不上是在拒絕我。只要不是為了戰鬥，她還是很樂意和我相處的。最後一次讓她顯現成精靈魔裝的姿態，還是在森林裡遇見你的時候。那之後，她就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和我一起戰鬥了。難道說，她是在擔心這樣做對我負擔太大嗎？你也知道，我沒有神威，作為精靈使戰鬥的時候，力量會有很大一部分損耗在轉化的過程里。」
「但這種程度的消耗，對於我來說只是會在吃飯的時候多添一碗而已，根本不算什麼呀。」
麗娜百思不得其解。她不認為艾斯特會感覺不出來這種事情。擔心消耗實在是沒必要。
沒有艾斯特幫助的話，她是沒法光明正大地討伐精靈森林周邊地區偶爾會被發現的魔精靈的，而魔精靈以精靈和人類為食，不能放任不管。這讓她十分困擾。
「這方面就得靠你自己去調查了。剛才的話你應該也聽到了吧？她說你和她認識的人很像。說不定那就是她前任的主人呢。從這方面下手或許能找到突破口，但終歸還是要靠你自己去努力。」
「嗯，我會想辦法去調查的，謝謝你了。」
「不用，只要你告訴我究竟是有什麼和我有關的事情瞞著我就好了。」
姜黎話鋒一轉，令麗娜道謝的笑容僵死在了臉上。
「……果然是和我有關。虧我還想過會不會其實不是。」
「你不想說，我不會逼你。但是，我也等不了太久。」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事是不能說的？你究竟在顧忌什麼？」
「我……」麗娜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低下了頭，沉默以對。
「唉，行吧。別難為自己，我回去了。」
姜黎擺了擺手，化作神威光點飄散而去。
（4k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