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必須要跨越的最初的難題
兩場對於參與的人十分重要的戰鬥結束之後，其影響仍舊殘留。
薇爾賽莉亞身上的咒裝刻印以及詛咒都消失了，因此沒有被發現她其實違反了帝國法令的事實，但她的力量卻也因為失去了咒裝刻印的增幅開始了不可避免的衰退，縱使力量仍舊強大，卻也只是比起三年前強不出太多的程度罷了。
此外，她失去了城塞精靈。在那場戰鬥之中，她廢了好大力氣才找到並與之契約的城塞精靈被加強過的咒裝刻印生生榨光神威，而薇爾賽莉亞又恰好因為失去咒裝刻印而無力維持契約，結果城塞精靈當場死透，無法復活。
面對不再是精靈使的少女，學校里那些貴族大小姐們立刻硬氣了起來，開始彈劾她的種種行為，甚至希望能夠剝奪她的全部名譽，讓她就此退役嫁人。到最後，還是學院長格雷瓦絲和戰勝了薇爾賽莉亞的elements站出來，才將學院裡的「正義的呼聲」給壓下去。
這群大小姐別的能力沒有，拉幫結派、人云亦云和見風使舵的能力實在是太強了。這得虧她們還是純潔的精靈使，要是她們的心裡再多弄點花花腸子，帝國的政治場上可能就沒有男人什麼事了。
最終，由於薇爾賽莉亞確實做出了襲擊病人的事情，學院長還是決定將她移交給帝國騎士團進行處罰。
向妹妹艾莉絲道歉並道別後，薇爾賽莉亞坦然地接受了這一切。被心中的悔恨和屈辱所支配，在一時衝動下倒向不能觸碰的誘惑，因此而接受懲罰也是應該的。
elements為薇爾賽莉亞舉辦了送別會，六人冰釋前嫌，小隊五人的關係也邁入了新階段。
而另一邊，露比亞與蕾斯提亞不知所蹤，姜黎則是呆在自己位於元素精靈界的小木屋中沒有動彈，就連神子希望他參加送別會的邀請，他都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他並不是不願意去，就算真的不願意去，至少也會給神子一個面子。他之所以拒絕神子，是因為當時的他根本找不到能夠安全出現在人間界的方法。
——他解除不了變身了。
在元素精靈界倒還好說，周圍一切都由神威構築，崩壞能想要傳播也不容易。可若是維持著崩壞支配的姿態去人間界的話，稍微一個不注意就有可能散播崩壞。會不會引起精靈王的注意姜黎不知道，但埋下足以毀滅世界的災禍之種應該問題不大。
他承認自己破壞者的身份不假，但這並不代表他真的覺得毀滅世界也可以。
因此，當時急於尋找解除變身——或者說逆轉解放的方法，讓自己變回人身的姜黎，拒絕了神子聽起來頗有幾分擔心之意的邀請。
以往解除變身只需要一個念頭，但現在這種方法完全行不通。無論姜黎怎麼冥想，怎麼驅動因子能和崩壞能，他都完全沒有一丁點的解除變身的跡象。在嘗試了幾十分鐘仍舊無果之後，他掏出危險種支配卡進行支配解放，發現自己成功地進行了超變身。
那為什麼就是不能解除變身了呢？
在姜黎解放了神威支配之後，他終於得到了答案。
【解放！追根溯源！神威支配！】
當濃郁的暗紫色光輝散去，本以為自己會變成某種特殊的怪物姿態的姜黎，驚訝地打量著自己那和普通人類沒什麼兩樣的雙手。
「……這可真是絕了。」
活動了一下身體，發現這就是自己死掉一次醒來之後的那副軀體的姜黎，服氣地嘟囔出聲。
精靈是擁有意志的神威團塊，而越是高位（擁有大量神威）的精靈就越會偏向人形。按照這個世界的概念來解釋的話，世界是精靈王們創造的，而人類本就是模仿以精靈王為首的高位精靈被製作出來的物種。
神威量判定大致在傳說級的姜黎毫無疑問符合高位精靈的標準，因此作為精靈的姜黎理所當然會表現出人形。而這，就是他的神威支配的姿態。
至於無法解除變身的理由，也已經搞清楚了。
現在的他的身體是由神威構成的，從本質上看是一團能量，並沒有原版的軀體。沒有那具軀體，當然也就無法通過驅動因子還原細胞而解除變身。要是有納赫瑪的話，說不定還能用它裡面的惡魔之力進行能量態與物質態的轉換，但現在的姜黎也沒有它。
倒在床上，姜黎放鬆身體，深吸一口氣將疲勞與壓力全部吐出。
在他做出了選擇之後，腦內的兩股聲音便再也沒有出現了。難道說，這意味著他的結局已經註定了？
他不想去多想。這種事情，自己再怎麼想也不可能有答案，到頭來無非是庸人自擾。他現在，只想儘可能地掙扎，「搶救」自己，努力到最後一刻。如果到最後也無力回天的話，他也會和芽衣一樣選擇讓自己死掉作為最後的反抗，但是在那之前，為了那些還在等待自己的人，為了期盼自己回去的人，無論如何也要掙紮下去。
在他主動進行支配解放後，身體自動為了未來的進化開始了調整和自愈。重塑整具肉體所需要的時間並不長，大概也就兩三個月的樣子。這裡面的絕大多數時間都是用來再造寶玉的。破壞者的本能追求著進化，再加上之前爆血的時候被惡魔注入了大量力量，新生的寶玉絕對不會和過去一樣了。
而這兩三個月的時間，對於姜黎來說至關重要。不需要任何證據他也能確信，在寶玉完成再生的瞬間，他的身體便會重新與惡魔取得聯繫。被惡魔之力改造過的容器恐怕會在能夠聯繫上祂的第一時間自動爆血，打開與祂之間的門，將祂自天外接引過來。
這是必須要度過的第一關。不能跨越這一關的話，無論之後想做什麼都是做夢。
為此，姜黎做出了一個瘋狂的設想——他要在主觀上將這件事認定為「威脅生命、阻礙進化」，一邊對自己施加暗示，一邊以自己的血肉為原材料，結合自己腦內的知識設法製造能夠制御爆血機能的起動裝置。
他現在只是沒了寶玉，能夠變身就能摸到卡盒抽出卡，最終破壞因子卡當然也在手上。將這張卡與自身的血肉相融合，說不定真的能製作出將它的力量在體外進行控制的類似「閥門」的裝置。
一旦這個裝置成型，最壞的情況下就算自己失控，強制爆血，也能在危險關頭「燒斷保險絲」而終止、封印這個力量。
有它在的話，姜黎也就有了拒絕見到那扇門的能力。
之所以能肯定這一點，是因為惡魔那句至今仍舊殘留在腦海之中的話——「慶幸吧，你能多喘息一會兒了」。
如果惡魔的力量足夠強，在祂確實需要姜黎的身體的時候，根本不會去管姜黎的意志或者其他雜七雜八的人的意志，直接以祂那無上的偉力強制完成一切就行了。可這次祂居然吃癟了，忿忿地嫌棄神靈威光和精靈王「礙事」。
這說明什麼？說明祂想做卻沒能做到。
姜黎曾夢見的那場神造宇宙200年前發生的大戰，神與惡魔最後在地上顯現的「滅絕之戰」，最終神與惡魔兩敗俱傷，並沒有哪一方獲得真正勝利。而那場戰鬥留下的傷，或許時至今日仍舊沒好。正是因此，惡魔才失去了全能之力，讓姜黎逃過一劫。
這一點，並非不可以利用。
惡魔之力的改造讓姜黎在基礎上愈發接近它，對於因子能的使用方法和操作精密度等也都更進一步地解除了限制。姜黎所擁有的細胞層面上的掌控力，讓他能夠通過注入自己的力量對細胞進行任意排序組合。若是注入的因子能足夠多的話，從原子層面上操控非細胞物質也是可能的。
而現在的他只要將少量的因子能注入物質之中，便能通過直接接觸對其進行一定程度上的自由分解與再構築的操作——無論那是否是生命體。比起過去只能對無機物進行操作（鋼條手搓長劍），想要改動生命體必須植入因子的時候（救活黑瞳），簡直是跳級式跨越。
只是這種程度，和擁有全能的「奇蹟」的惡魔當然沒法比，但現在的惡魔或許已經失去了那份力量。那麼，只要提升力量不斷進化，姜黎也不是不可能與祂一戰，乃至於擊敗祂。
能做祂的容器，正是姜黎擁有成為祂的能力的證明。
為了做到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要跨越最初的難題。
要用對方賜予的力量擺脫對方的控制，實在是太會想好事了。可這是最後一根稻草，姜黎別無選擇。
……
數日後，團體對抗賽順力收關，原本積分只達到第二名，但因為臨時插隊的第一名薇爾賽莉亞小隊失去參賽資格，導致elements成為了序列第一，將要以首席身份代表奧地西亞帝國在一星期後參與精靈劍舞祭。
得知這個結果的女孩們歡呼著舉辦了慶功宴，契約精靈們自然也被好好地犒勞了一番。
在克蕾爾和神子的房間中央，圍繞著一塊足有半個桌面大的多層蛋糕擺放開的數種餐點便是今天的主角。
神子原本都做好了要用儀式神樂邀請姜黎的覺悟，沒想到這次姜黎倒是十分簡單就同意了。他看起來一切如常，幾天前那些強烈的負面感情似乎沒能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沒有到女孩子們的宴席上礙事，他自顧自地取了餐點，和其他顯現出姿態的精靈們坐到一塊兒去了。克蕾爾的小火貓斯卡雷特順從地趴在他的膝蓋上，琳絲蕾特的魔冰精靈巨狼芬里爾盤坐在他的身後充當靠墊，艾莉絲的魔風精靈鷹隼斯摩夫停在他的肩頭，就連一向不會在這種時候接受召喚的聖精靈，菲雅娜的人形騎士格奧吉烏斯也在姜黎的面前正襟危坐。原本以光與暗那水火不容的關係，主要執掌暗屬性的姜黎和聖騎士精靈見面沒打起來就不錯了，菲雅娜也因此猶豫過要不要召喚精靈，但事實證明她想多了。
姜黎就如同精靈的統率者一般，即便是敵對的聖精靈也臣服在他的面前。原本還可能會鬧騰起來的精靈們，全都乖得不像話。
一場慶功宴讓平常需要注意儀態和食量的少女們盡情吃自己想吃的東西吃了個爽，精靈們也都得到了心靈手巧的琳絲蕾特親手製作的點心作為供奉，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到最後，只有姜黎像是在想著什麼事情而走神了一般，獨自一人坐在被收拾的差不多了的房間一角。
捧著一個小碟子，神子悄悄地走到姜黎的面前，不太雅觀地盤腿坐下。身為穿著裙子的女生，這種坐姿無論是不是精靈使都是不太好的，只不過自小活得就和個男孩子沒什麼兩樣的神子根本不在乎這種事，她的兩任契約精靈也不是會因此而拒絕給她提供力量的類型，她也就懶得改了。
在她的面前，姜黎的眼神仍舊沒有聚焦，不過人倒是開口了：「找我有事嗎，神子？」
「……我還以為不會被發現呢，明明很用心地隱藏自己了，」神子一愣，展露笑顏，將手中的碟子向前一遞，「要嘗嘗嗎？我親手做的巧克力蛋糕。她們太興奮了，材料買多了不少，我就順便用了點。」
姜黎眨了眨眼，低頭看向神子遞來的小碟。他是不明白為什麼以這個世界現有的技術水平就能做出這樣的巧克力蛋糕，但一想到帝國那邊也有類似的食物，便決定不去糾結。
接過碟子，他拿起碟子邊緣放著的叉子，劃開一小塊蛋糕插起來填入口中。巧克力的淡淡苦澀，奶油的濃郁香甜，蛋糕的鬆軟口感……許久未曾吃過的甜點讓姜黎心中五味雜陳。
仔細想想，第一次吃甜點，還是和黑瞳一起的。姜黎並不挑食，不過肉類和甜點這兩樣能夠勾起他的回憶的食物，在他這裡得分確實很高。哪怕神子做的明顯過甜，他也不怎麼在意。
「……很好吃。多謝款待。」
「是嗎？太好了！」神子略帶忐忑不安的表情一下子明亮了起來，她噌地站起身，從靠牆放置的推車上取下一個托盤，用放在推車下面幾層的茶壺茶葉泡了一壺茶。
看得出來她的技術並不嫻熟，可那哼著曲調的可愛模樣讓人不願意打斷她的動作。
「這似乎是我出身的地方附近的茶種，從帝國東方邊境的島國運來的茶，口感和紅茶完全不同，你喝喝看。」
姜黎接過茶杯，綠色格調的茶湯聞起來有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只是聞著精神上似乎就輕鬆了不少。
他淺嘗一口，從未喝過的飲品味道讓他眼前一亮，口中留存的甜膩被茶香洗去，十分清爽。
「——心情好點了嗎？」
神子的話讓姜黎一愣，少頃，他失笑道：「嗯，謝謝。心情安定了不少，這樣我就能不驕不躁地去面對了。」
「有什麼我能幫到的嗎？我畢竟是你的契約者，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啊！」
「有這份心就足夠了，神子，」姜黎看著急切地前傾身體的少女，抬手虛按示意她冷靜，「這是必須由我自己去面對的事情。」
為了避免打擊到少女，姜黎立刻改變話題。
「比起這些，倒不如說劍舞祭那邊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事情？正式比賽的時候，有必要的話我也打算下場。」
「誒？這是為什麼？」
姜黎想了想，覺得這事早晚得說，便開口道：「來，做個深呼吸。好，現在冷靜點聽我說。」
「——幾天前，我見到了暗精靈蕾斯提亞和露比亞·艾爾斯坦因。」
薇爾賽莉亞身上的咒裝刻印以及詛咒都消失了，因此沒有被發現她其實違反了帝國法令的事實，但她的力量卻也因為失去了咒裝刻印的增幅開始了不可避免的衰退，縱使力量仍舊強大，卻也只是比起三年前強不出太多的程度罷了。
此外，她失去了城塞精靈。在那場戰鬥之中，她廢了好大力氣才找到並與之契約的城塞精靈被加強過的咒裝刻印生生榨光神威，而薇爾賽莉亞又恰好因為失去咒裝刻印而無力維持契約，結果城塞精靈當場死透，無法復活。
面對不再是精靈使的少女，學校里那些貴族大小姐們立刻硬氣了起來，開始彈劾她的種種行為，甚至希望能夠剝奪她的全部名譽，讓她就此退役嫁人。到最後，還是學院長格雷瓦絲和戰勝了薇爾賽莉亞的elements站出來，才將學院裡的「正義的呼聲」給壓下去。
這群大小姐別的能力沒有，拉幫結派、人云亦云和見風使舵的能力實在是太強了。這得虧她們還是純潔的精靈使，要是她們的心裡再多弄點花花腸子，帝國的政治場上可能就沒有男人什麼事了。
最終，由於薇爾賽莉亞確實做出了襲擊病人的事情，學院長還是決定將她移交給帝國騎士團進行處罰。
向妹妹艾莉絲道歉並道別後，薇爾賽莉亞坦然地接受了這一切。被心中的悔恨和屈辱所支配，在一時衝動下倒向不能觸碰的誘惑，因此而接受懲罰也是應該的。
elements為薇爾賽莉亞舉辦了送別會，六人冰釋前嫌，小隊五人的關係也邁入了新階段。
而另一邊，露比亞與蕾斯提亞不知所蹤，姜黎則是呆在自己位於元素精靈界的小木屋中沒有動彈，就連神子希望他參加送別會的邀請，他都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他並不是不願意去，就算真的不願意去，至少也會給神子一個面子。他之所以拒絕神子，是因為當時的他根本找不到能夠安全出現在人間界的方法。
——他解除不了變身了。
在元素精靈界倒還好說，周圍一切都由神威構築，崩壞能想要傳播也不容易。可若是維持著崩壞支配的姿態去人間界的話，稍微一個不注意就有可能散播崩壞。會不會引起精靈王的注意姜黎不知道，但埋下足以毀滅世界的災禍之種應該問題不大。
他承認自己破壞者的身份不假，但這並不代表他真的覺得毀滅世界也可以。
因此，當時急於尋找解除變身——或者說逆轉解放的方法，讓自己變回人身的姜黎，拒絕了神子聽起來頗有幾分擔心之意的邀請。
以往解除變身只需要一個念頭，但現在這種方法完全行不通。無論姜黎怎麼冥想，怎麼驅動因子能和崩壞能，他都完全沒有一丁點的解除變身的跡象。在嘗試了幾十分鐘仍舊無果之後，他掏出危險種支配卡進行支配解放，發現自己成功地進行了超變身。
那為什麼就是不能解除變身了呢？
在姜黎解放了神威支配之後，他終於得到了答案。
【解放！追根溯源！神威支配！】
當濃郁的暗紫色光輝散去，本以為自己會變成某種特殊的怪物姿態的姜黎，驚訝地打量著自己那和普通人類沒什麼兩樣的雙手。
「……這可真是絕了。」
活動了一下身體，發現這就是自己死掉一次醒來之後的那副軀體的姜黎，服氣地嘟囔出聲。
精靈是擁有意志的神威團塊，而越是高位（擁有大量神威）的精靈就越會偏向人形。按照這個世界的概念來解釋的話，世界是精靈王們創造的，而人類本就是模仿以精靈王為首的高位精靈被製作出來的物種。
神威量判定大致在傳說級的姜黎毫無疑問符合高位精靈的標準，因此作為精靈的姜黎理所當然會表現出人形。而這，就是他的神威支配的姿態。
至於無法解除變身的理由，也已經搞清楚了。
現在的他的身體是由神威構成的，從本質上看是一團能量，並沒有原版的軀體。沒有那具軀體，當然也就無法通過驅動因子還原細胞而解除變身。要是有納赫瑪的話，說不定還能用它裡面的惡魔之力進行能量態與物質態的轉換，但現在的姜黎也沒有它。
倒在床上，姜黎放鬆身體，深吸一口氣將疲勞與壓力全部吐出。
在他做出了選擇之後，腦內的兩股聲音便再也沒有出現了。難道說，這意味著他的結局已經註定了？
他不想去多想。這種事情，自己再怎麼想也不可能有答案，到頭來無非是庸人自擾。他現在，只想儘可能地掙扎，「搶救」自己，努力到最後一刻。如果到最後也無力回天的話，他也會和芽衣一樣選擇讓自己死掉作為最後的反抗，但是在那之前，為了那些還在等待自己的人，為了期盼自己回去的人，無論如何也要掙紮下去。
在他主動進行支配解放後，身體自動為了未來的進化開始了調整和自愈。重塑整具肉體所需要的時間並不長，大概也就兩三個月的樣子。這裡面的絕大多數時間都是用來再造寶玉的。破壞者的本能追求著進化，再加上之前爆血的時候被惡魔注入了大量力量，新生的寶玉絕對不會和過去一樣了。
而這兩三個月的時間，對於姜黎來說至關重要。不需要任何證據他也能確信，在寶玉完成再生的瞬間，他的身體便會重新與惡魔取得聯繫。被惡魔之力改造過的容器恐怕會在能夠聯繫上祂的第一時間自動爆血，打開與祂之間的門，將祂自天外接引過來。
這是必須要度過的第一關。不能跨越這一關的話，無論之後想做什麼都是做夢。
為此，姜黎做出了一個瘋狂的設想——他要在主觀上將這件事認定為「威脅生命、阻礙進化」，一邊對自己施加暗示，一邊以自己的血肉為原材料，結合自己腦內的知識設法製造能夠制御爆血機能的起動裝置。
他現在只是沒了寶玉，能夠變身就能摸到卡盒抽出卡，最終破壞因子卡當然也在手上。將這張卡與自身的血肉相融合，說不定真的能製作出將它的力量在體外進行控制的類似「閥門」的裝置。
一旦這個裝置成型，最壞的情況下就算自己失控，強制爆血，也能在危險關頭「燒斷保險絲」而終止、封印這個力量。
有它在的話，姜黎也就有了拒絕見到那扇門的能力。
之所以能肯定這一點，是因為惡魔那句至今仍舊殘留在腦海之中的話——「慶幸吧，你能多喘息一會兒了」。
如果惡魔的力量足夠強，在祂確實需要姜黎的身體的時候，根本不會去管姜黎的意志或者其他雜七雜八的人的意志，直接以祂那無上的偉力強制完成一切就行了。可這次祂居然吃癟了，忿忿地嫌棄神靈威光和精靈王「礙事」。
這說明什麼？說明祂想做卻沒能做到。
姜黎曾夢見的那場神造宇宙200年前發生的大戰，神與惡魔最後在地上顯現的「滅絕之戰」，最終神與惡魔兩敗俱傷，並沒有哪一方獲得真正勝利。而那場戰鬥留下的傷，或許時至今日仍舊沒好。正是因此，惡魔才失去了全能之力，讓姜黎逃過一劫。
這一點，並非不可以利用。
惡魔之力的改造讓姜黎在基礎上愈發接近它，對於因子能的使用方法和操作精密度等也都更進一步地解除了限制。姜黎所擁有的細胞層面上的掌控力，讓他能夠通過注入自己的力量對細胞進行任意排序組合。若是注入的因子能足夠多的話，從原子層面上操控非細胞物質也是可能的。
而現在的他只要將少量的因子能注入物質之中，便能通過直接接觸對其進行一定程度上的自由分解與再構築的操作——無論那是否是生命體。比起過去只能對無機物進行操作（鋼條手搓長劍），想要改動生命體必須植入因子的時候（救活黑瞳），簡直是跳級式跨越。
只是這種程度，和擁有全能的「奇蹟」的惡魔當然沒法比，但現在的惡魔或許已經失去了那份力量。那麼，只要提升力量不斷進化，姜黎也不是不可能與祂一戰，乃至於擊敗祂。
能做祂的容器，正是姜黎擁有成為祂的能力的證明。
為了做到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要跨越最初的難題。
要用對方賜予的力量擺脫對方的控制，實在是太會想好事了。可這是最後一根稻草，姜黎別無選擇。
……
數日後，團體對抗賽順力收關，原本積分只達到第二名，但因為臨時插隊的第一名薇爾賽莉亞小隊失去參賽資格，導致elements成為了序列第一，將要以首席身份代表奧地西亞帝國在一星期後參與精靈劍舞祭。
得知這個結果的女孩們歡呼著舉辦了慶功宴，契約精靈們自然也被好好地犒勞了一番。
在克蕾爾和神子的房間中央，圍繞著一塊足有半個桌面大的多層蛋糕擺放開的數種餐點便是今天的主角。
神子原本都做好了要用儀式神樂邀請姜黎的覺悟，沒想到這次姜黎倒是十分簡單就同意了。他看起來一切如常，幾天前那些強烈的負面感情似乎沒能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沒有到女孩子們的宴席上礙事，他自顧自地取了餐點，和其他顯現出姿態的精靈們坐到一塊兒去了。克蕾爾的小火貓斯卡雷特順從地趴在他的膝蓋上，琳絲蕾特的魔冰精靈巨狼芬里爾盤坐在他的身後充當靠墊，艾莉絲的魔風精靈鷹隼斯摩夫停在他的肩頭，就連一向不會在這種時候接受召喚的聖精靈，菲雅娜的人形騎士格奧吉烏斯也在姜黎的面前正襟危坐。原本以光與暗那水火不容的關係，主要執掌暗屬性的姜黎和聖騎士精靈見面沒打起來就不錯了，菲雅娜也因此猶豫過要不要召喚精靈，但事實證明她想多了。
姜黎就如同精靈的統率者一般，即便是敵對的聖精靈也臣服在他的面前。原本還可能會鬧騰起來的精靈們，全都乖得不像話。
一場慶功宴讓平常需要注意儀態和食量的少女們盡情吃自己想吃的東西吃了個爽，精靈們也都得到了心靈手巧的琳絲蕾特親手製作的點心作為供奉，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到最後，只有姜黎像是在想著什麼事情而走神了一般，獨自一人坐在被收拾的差不多了的房間一角。
捧著一個小碟子，神子悄悄地走到姜黎的面前，不太雅觀地盤腿坐下。身為穿著裙子的女生，這種坐姿無論是不是精靈使都是不太好的，只不過自小活得就和個男孩子沒什麼兩樣的神子根本不在乎這種事，她的兩任契約精靈也不是會因此而拒絕給她提供力量的類型，她也就懶得改了。
在她的面前，姜黎的眼神仍舊沒有聚焦，不過人倒是開口了：「找我有事嗎，神子？」
「……我還以為不會被發現呢，明明很用心地隱藏自己了，」神子一愣，展露笑顏，將手中的碟子向前一遞，「要嘗嘗嗎？我親手做的巧克力蛋糕。她們太興奮了，材料買多了不少，我就順便用了點。」
姜黎眨了眨眼，低頭看向神子遞來的小碟。他是不明白為什麼以這個世界現有的技術水平就能做出這樣的巧克力蛋糕，但一想到帝國那邊也有類似的食物，便決定不去糾結。
接過碟子，他拿起碟子邊緣放著的叉子，劃開一小塊蛋糕插起來填入口中。巧克力的淡淡苦澀，奶油的濃郁香甜，蛋糕的鬆軟口感……許久未曾吃過的甜點讓姜黎心中五味雜陳。
仔細想想，第一次吃甜點，還是和黑瞳一起的。姜黎並不挑食，不過肉類和甜點這兩樣能夠勾起他的回憶的食物，在他這裡得分確實很高。哪怕神子做的明顯過甜，他也不怎麼在意。
「……很好吃。多謝款待。」
「是嗎？太好了！」神子略帶忐忑不安的表情一下子明亮了起來，她噌地站起身，從靠牆放置的推車上取下一個托盤，用放在推車下面幾層的茶壺茶葉泡了一壺茶。
看得出來她的技術並不嫻熟，可那哼著曲調的可愛模樣讓人不願意打斷她的動作。
「這似乎是我出身的地方附近的茶種，從帝國東方邊境的島國運來的茶，口感和紅茶完全不同，你喝喝看。」
姜黎接過茶杯，綠色格調的茶湯聞起來有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只是聞著精神上似乎就輕鬆了不少。
他淺嘗一口，從未喝過的飲品味道讓他眼前一亮，口中留存的甜膩被茶香洗去，十分清爽。
「——心情好點了嗎？」
神子的話讓姜黎一愣，少頃，他失笑道：「嗯，謝謝。心情安定了不少，這樣我就能不驕不躁地去面對了。」
「有什麼我能幫到的嗎？我畢竟是你的契約者，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啊！」
「有這份心就足夠了，神子，」姜黎看著急切地前傾身體的少女，抬手虛按示意她冷靜，「這是必須由我自己去面對的事情。」
為了避免打擊到少女，姜黎立刻改變話題。
「比起這些，倒不如說劍舞祭那邊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事情？正式比賽的時候，有必要的話我也打算下場。」
「誒？這是為什麼？」
姜黎想了想，覺得這事早晚得說，便開口道：「來，做個深呼吸。好，現在冷靜點聽我說。」
「——幾天前，我見到了暗精靈蕾斯提亞和露比亞·艾爾斯坦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