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實現願望的奇蹟之力
風之聖域的一角，被選為精靈劍舞祭賽場的叢林之中。
無數由神儀院操控的精靈正在朝那邊趕去，探查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半小時前，那裡爆發了沖天而起的漆黑光柱，夜色的結界將大片叢林覆蓋，無數微精靈被濃郁的暗屬性神威腐蝕而死，化為神威殘渣遮蔽天空。
自初次精靈劍舞祭舉辦以來已有數百年，這等異象的爆發，在神儀院的記錄之中還是第一次。在精靈王的御前，這等異常現象除非是劍舞的一部分，否則近乎褻瀆。但，擁有這等力量的存在，怎麼可能是精靈使？不要說人類了，就是在高位精靈裡面，也很少有擁有這等力量的傢伙。
能夠做到這件事的，只有各個系別里王座之下最強的精靈。而不被承認的暗之王座下的那個精靈不過只是傳說級精靈而已，並沒有這種程度的力量。難道是「魔王」降臨？在參賽的精靈使之中，混入了繼承魔王之力的異端嗎？
神儀院一方面讓精靈姬們向精靈王獻上祈禱，一方面讓負責劍舞祭事宜的人去安撫觀眾們。無論這件事的真相如何，它都不能被世人知道。暗之一系是被歷史排除的系別，它們引發災厄，顛覆正統，不應繼續存在下去。如果它們真的在黑暗之中蠢蠢欲動，那就只能通知一下神聖路基亞王國，讓他們的聖精靈使在比賽之中除掉它們了。
這屆劍舞祭的有力奪冠候補，上一屆劍舞祭的亞軍，正是他們聖國的「聖靈騎士團」隊隊長——魯米納莉絲·聖·雷謝特。有她的力量在，配合聖國的「聖法機關」秘傳的對暗精靈用魔裝道具「神聖武裝」，無論對方是暗精靈還是魔王，應該都能討伐才是。
至於這個過程中會被聖國索取的些許利益，神儀院還不放在心上。
賽場之中。
在遠離殘破不堪、化為沙漠的戰場的一角，姜黎一行人聚集在了一起。
克蕾爾她們和神子坐在一起，手裡各自緊握著精靈魔裝，警惕地看向對面。在少女們的面前是站著的姜黎，再往前則是坐在一塊隨手削出的石塊上的露比亞和平躺在她腳邊的雪拉。
看著自己的姐姐，克蕾爾的神情十分複雜。
她以為自己的姐姐夠強了，但現在她才知道，她所知的姐姐，早在四年之前就消失了。那個體弱多病、連劍都握不好，但卻有著無與倫比的作為精靈姬的才能的姐姐，現在居然能夠施展出無比凌厲的劍舞，被那個怪物一般強大的暗精靈姜黎形容為劍技方面與神子不相上下。
不說別的，單單只是剛剛以附著神威的白玉般的小手徒手撕裂大地、削出石凳，就已經是很多精靈使都做不到的事情，讓克蕾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睛，縱使對上自己亦沒有絲毫溫度，這更是讓克蕾爾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自己等人之前差點死於魔王之手，而魔王是姐姐操控的。如此說來，難道姐姐她……連妹妹的命都不在乎了嗎？
現場沉默了半晌，露比亞抬頭仰望明明處於正午卻因為神威殘渣的覆蓋而昏暗的天空，輕啟唇瓣喃語道：
「我餘下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這次沒能讓『魔王』成功覺醒，那麼便再無辦法能殺死『精靈王』們。」
說著，她看了一眼姜黎，紅玉般的雙瞳微微眯起。
「不，如果你出手的話，要殺死精靈王絕非難事。暗之精靈王的力量，已經被你搶到手了吧？」
「差不多吧。但是，有這份力量也不代表我真的要與精靈王為敵。它們是字面意義上的世界支柱，哪怕只是徹底殺死一柱，這世界都會失去均衡而完蛋。你不是聲稱要拯救世界嗎，我可不覺得這是救世的行為。」
「可這就是救世，異世而來的怪物，」露比亞那澄澈的眼眸里蘊含著堅定的意志，看得出來她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堅信不疑，「只有殺死他們，從零再創這個世界，才能拯救世界。」
「——什麼？！」
少女們驚呼出聲。這話語中的意味，讓她們控制不住身體的戰慄。
毀滅世界，再創世界。這裡面並沒有讓所有人都能活命的保證，她們也不認為露比亞能夠掌控這個過程。如果露比亞實現了她的計劃，全大陸的數千萬人都有可能因此而死，數不盡的精靈們更是會因為元素紊亂而自我消滅。
「你瘋了嗎？」
神子站起身體，大聲質問。一想到她居然是要在這種事情上利用自己，神子就氣得肩膀顫抖。
露比亞瞥了神子一眼，完全無視了她那懾人的氣勢，嗤笑道：「瘋了？呵呵，可能吧。這是貪婪地向力量伸出手的精靈王與人類理應付出的代價，你這種小女孩是不會懂的。」
「你……！」
眼看她們要吵起來，姜黎立刻伸手示意，讓神子坐下。
「說說看，代價又是怎麼回事？」
精靈王的力量里存在著缺陷。通過完整地支配，姜黎確實已經得到了暗之精靈王的力量，但那份力量並不能創造世界。說到底，那也只是所謂的「神明一般強大的力量」罷了，而且還被限定在充滿神威的環境裡，並非能夠虛空造物的奇蹟之力，也不可能像許願機一樣實現什麼願望。因此，姜黎現在對精靈劍舞祭的冠軍獎勵都已經開始懷疑。
這場比賽，恐怕並沒有那麼單純。
「呵，你倒是挺關心的嘛，」露比亞笑了笑，「也罷，克蕾爾應該也是為了知道這個，才會來到這裡吧？」
「姐姐……」
「因為我的緣故，父母被打入大牢，領地財產被沒收，這四年裡你是如何度過的，我多少能夠想像到。對不起，克蕾爾。道歉是沒有用的吧，我知道的。若這一切是必要的，再來一次我也仍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所以，不要原諒我，克蕾爾。」
看向妹妹的眼神動搖了一瞬間，隨後露比亞的表情如寒冰般凍結。
「來說說四年前的故事吧。四年前，一切的契機，發生在我當上精靈姬的半年後。」
四年前，年僅15歲的露比亞因為上一任精靈姬年滿25歲而繼任。成為了精靈姬的她，懷抱著一腔熱血，決心好好侍奉精靈王，為人民謀求福祉。
但是——
因為當年收成不好，供奉的糧食不夠，帝國邊境的一座小城被精靈王降下三天三夜的火雨，徹底從地圖上抹除。
舉凡人類世界的大小事宜，悉數都得藉助精靈的力量。所以元素精靈界的支配者——精靈王的裁示是絕對的，不容人們對其多加置喙猜疑。
可是，露比亞不這麼想。只有狂精靈才會因為這點小事大怒，尊貴如精靈王，除非人類犯了大忌，否則根本不可能剝奪性命，更不用說是整座城鎮的性命了。
然而在那之後，精靈王的裁罰又接連降臨在大陸各地，數十上百座城鎮因為一些連人類的國王都不會生氣的小事灰飛煙滅，無數人死於非命。無論露比亞如何獻上演舞，精靈王也完全不聽她的祈禱。
可露比亞除了更加拼命地獻上舞蹈，再也無能為力。她只是一個精靈姬而已，又能做得到什麼呢？
那之後，絕望的日子一天天過去，讓她下定決心背叛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精靈王向我索求一項供物，作為平息聖怒的代價。」
精靈向人類索取獻祭物或供物乃是司空見慣的事。例如，姬巫女們都學習演舞代替供品獻祭；而精靈使則把自己的神威供應給契約精靈當作供品。
「它要艾爾斯坦因家的真實之炎。」
真實之炎，那是在艾爾斯坦因家的神威中傳承的悖離了現存法則的火焰。露比亞的凍焰蓮華是如此，而克蕾爾的身上恐怕也寄宿著類似的力量。
身為精靈姬的露比亞在立場上就像是精靈王的奴隸，她是不可能成為供物的。
也就是說——
「對，它要的是克蕾爾的命。」
發現姜黎看向克蕾爾，露比亞認同了他的猜測。
「怎、怎麼會……」
克蕾爾驚愕地睜大眼睛。
「精靈王……竟然想要我的命？」
以人命作為供物，這可是魔精靈的特權。歷史上膽敢提出這種要求的精靈，不是被人類英雄打倒，就是被聽到了祈禱的精靈王出手制裁。可如今，精靈王自己提出了要求，又有誰能來制裁呢？
「這不可能——你們是想這麼說吧？但這些都是真的。」
露比亞瞥了一眼女孩們，端正的五官因為控制不住的憤怒而扭曲。
「神儀院的長老們同樣對聖意感到不解，但他們只會說精靈王是不可違逆的，讓我早點把事情辦妥。」
只是這種程度就能平息精靈王的盛怒，挽救一座城鎮，實在是太划算了。
露比亞深吸一口氣，沉重的怒火讓她體內的神威如同磷火般溢出體表，飄散而下。
「終於，我灰心了。我對神儀院、對精靈王、還有無力反抗的自己感到絕望。於是，我闖入了真祭殿。」
那是位於人間界和元素精靈界外側的、精靈王們的聖體所在的獨立空間。無論人或精靈，一切生物都不被允許踏足的地方。凡是未經允許進入那裡的生物，就算能活著回來很快也會死於非命。
露比亞知道這一點，但當時她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在那裡……」
她回憶著過去，身體和聲音輕微顫抖起來。
她的情緒里並未帶有怒意，那恐怕單純只是因為恐懼而做出的反應。她那紅寶石般的眼眸里，有的只是不加掩飾的害怕之情。
如此強烈的恐懼之下，她下意識地環抱住自己的身體，簡直就像一個無助的小姑娘。
實在難以想像她是那個能夠駕馭「滅神之焱」和姜黎過招的少女。
看到她鐵青的臉色，少女們不禁驚愕地愣住了。
反倒是姜黎，若有所思地舉起右手，打斷了沉默。
「讓我猜猜看。你在那裡，莫非是看到了這個？」
露比亞等人驚訝地循著聲音看過去。
「……！」
隨後，露比亞和神子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涼氣。
在姜黎的右手上，突然噴湧出一股黑暗。
那並非是他所支配的屬於暗之精靈王的那份讓人感到安詳的夜色神威。
而是宛如不該屬於此世的異物般的不詳團塊。它看起來如同一灘沸騰著的粘稠黑水，被姜黎以力量束縛在掌心的上方，翻滾著發出滋滋的燒灼聲，腐蝕著他的力量、吹過的風和周圍的空間。
僅僅只是存在於那裡，周圍的一切似乎都要因它而扭曲破碎。而神子和露比亞之外的少女們更是當場癱倒，抑制不住地乾嘔起來。最為瘋狂而深邃的惡意以它為核心輻射開來，姜黎周圍的微精靈全部膨脹成合成獸一般的獸形狂精靈，流著口水對他發起攻擊，然後在觸及他的身體之前便被幽冥之火焚盡。
「就是那個……不屬於此世的『黑暗』，追求『奇蹟』的精靈王招致的禍端！」
露比亞指著姜黎手中的那團黑泥般的事物，站起身體握住一柄以精靈魔術煉成的鮮紅長劍，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那就是實現各種『願望』的奇蹟之力的根源，吞噬污染了精靈王，使它們發狂的罪魁禍首！」
「居然觸碰了那個，就算有精靈王之力保護，你也支撐不了多久！……不對，你從哪裡得到那個的？！還是說，那就是你的世界的東西？回答我！」
視姜黎的回答，露比亞可能會與他拼命。明明滅神之焱還沒活過來，以她現在的力量根本連當時的姜黎都無法觸及，可她還是擺出了自己的態度。
「呵。」
姜黎輕笑一聲，猛地握緊拳頭。鮮紅熾烈的因子能從他的掌心爆發，瞬息之間便將「黑暗」破壞殆盡，化為點點火花爆散，被他攤開手掌隨意揮去。
經過數次變身，他的肉體已經恢復過半，基於因子的因子能已經能如此順暢地使用出來。
讓精靈王失控癲狂的「黑暗」，對他來說和其他的東西也沒什麼兩樣，只要願意就能破壞掉。
「這種程度的玩具，我出身的地方怕是看不上。」
這「黑暗」里確實蘊含著能夠改寫真實的力量，說是奇蹟之源倒也不算誇大。但這種副作用巨大的「奇蹟」，在神造宇宙的惡魔和神面前，連偽劣品都算不上。
「暗之精靈王的力量里有著這玩意。不過，它太髒了，我不需要。」
「……就連暗之精靈王亦被污染了嗎，所有的精靈王，全都已經被那『黑暗』得手。啊啊，這樣啊。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得到暗之精靈王力量的魔王才會無一例外陷入瘋狂之中，為世界帶去毀滅。撐不過『黑暗』的侵蝕的話，終有一天精靈王們也會變成那樣的吧。」
身體失去力氣，露比亞癱坐回去，手中的劍也失去維繫而碎成光塵。
神子也痛苦地按住額頭，跪倒在地。
「我想起來了，三年前……蕾斯提亞就是被那個吞噬，才會從我的身邊消失的！」
「那我就能理解為什麼她和你口中的暗精靈不怎麼像了，被這東西淋個透徹，還能活著都值得誇獎。只是性情大變而已，已經很不錯了。」
不過，即便這樣她也仍舊愛著神子。體會過那團黑暗對精靈的精神的強大幹涉力後，姜黎不得不稱讚一下蕾斯提亞。
「——不。那只是因為量少而已。」
露比亞搖了搖頭，擼起了自己的軍服袖口。她那雪白纖細的手臂從袖口之中露出，實在難以想像那樣的手臂如何能揮動長劍。在她前臂的後半段直到手肘，纏著一圈圈染血的繃帶。
隨著露比亞的神情變得猙獰起來，繃帶在滋滋響聲中被燒穿，一滴滴漆黑的物質從她的肌膚之中蔓延出來。
「四年前，在真祭殿裡，見到黑暗之海的我因為失神而錯手沾染，被它的一滴所污染。即便日夜不停地設法祛除，時刻以施加咒術的繃帶抑制，仍舊無法讓它離開我的身體。我能夠與人類原本無法契約的『滅神之焱』締結契約，也是因為擁有它所賦予的『奇蹟』之力。作為代價，我剩餘的壽命不多了。」
露比亞從口袋裡掏出新的繃帶熟練地給自己包紮，神情只有坦然。
「原以為能在命盡之前討伐精靈王，現在看來是徹底失敗了。」
「只要祛除黑暗，就能拯救精靈王了吧？為什麼一定要殺了他們不可呢？」神子疑惑的問道。
「祛除黑暗何其困難，我動用了所有手段，連一滴都無法除去！吞噬精靈王的可是黑暗的海洋！而且，這黑暗其實是通往不屬於已知世界的『門』。我在黑暗之中看到了『天使』的大軍。那些長著翅膀的異形，每一隻都有著魔神級的力量。而那數量，無窮無盡……」
露比亞的臉上露出疲憊的表情，她仰望虛空，低聲道：
「因為被寄宿所以我知道，這黑暗已經在人間界和元素精靈界的各地打開了『門』。除非重塑世界，粉碎連接，否則我們的世界遲早會被吞沒。」
「在精靈王崩潰回原始元素的瞬間許下願望，用最初也是最後的奇蹟之力創造世界，重演創世紀，這就是拯救世界的唯一方法。」
「那你又是怎麼想到利用魔王，利用神子的呢？你就這麼確信魔王能夠殺死精靈王嗎？」姜黎有些好奇。
「不。只靠魔王未免有些不足，畢竟，除了三年前被風早神子和暗精靈『解放』的水之精靈王，王座上的精靈王可是還有四個。我只是確信，魔王與聖女的力量，能夠打倒剩餘四體精靈王罷了。」
「聖女？」
「對。你一定有感到過疑惑吧。為何一介精靈姬能夠舞出匹敵最強劍舞姬的劍舞？黑暗的奇蹟每次使用都是在損耗壽命實現願望，要是我敢如此許願，當年我就已經死了。」
「千年前，一個普通的牧羊女，居然能夠僅憑一把劍就和使喚七十二魔神級精靈的魔王戰鬥，不覺得奇怪嗎？」
「就如同魔王繼承了暗之精靈王的力量，聖女亦是繼承了五大精靈王的力量。聖女即是呼應魔王轉生而覺醒的對應存在，是五大精靈王為了避免暗之精靈王借用人類的身軀復活而預先布下的棋子。」
如此說著，露比亞似是嘲諷般的笑了。
「而我這個想要用毀滅世界的方法拯救世界的瘋子，就是聖女的繼承者。當魔王的力量達到最大時，五大精靈王布置的系統賦予聖女的力量亦會達到頂點。兩個匹敵精靈王的存在，面對四個無法離開王座的癲狂的精靈王，勝算便不再是零。這便是我的計劃。」
「只不過，沒想到抵達頂點的魔王的力量，仍舊不及精靈王。而如今，魔王沉寂，我的聖女之力也消退了。」
雖然露比亞還有作為當代最強精靈姬的力量，但這份力量遠不如聖女之力。與精靈王戰鬥的籌碼，已經完全沒有了。
無數由神儀院操控的精靈正在朝那邊趕去，探查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半小時前，那裡爆發了沖天而起的漆黑光柱，夜色的結界將大片叢林覆蓋，無數微精靈被濃郁的暗屬性神威腐蝕而死，化為神威殘渣遮蔽天空。
自初次精靈劍舞祭舉辦以來已有數百年，這等異象的爆發，在神儀院的記錄之中還是第一次。在精靈王的御前，這等異常現象除非是劍舞的一部分，否則近乎褻瀆。但，擁有這等力量的存在，怎麼可能是精靈使？不要說人類了，就是在高位精靈裡面，也很少有擁有這等力量的傢伙。
能夠做到這件事的，只有各個系別里王座之下最強的精靈。而不被承認的暗之王座下的那個精靈不過只是傳說級精靈而已，並沒有這種程度的力量。難道是「魔王」降臨？在參賽的精靈使之中，混入了繼承魔王之力的異端嗎？
神儀院一方面讓精靈姬們向精靈王獻上祈禱，一方面讓負責劍舞祭事宜的人去安撫觀眾們。無論這件事的真相如何，它都不能被世人知道。暗之一系是被歷史排除的系別，它們引發災厄，顛覆正統，不應繼續存在下去。如果它們真的在黑暗之中蠢蠢欲動，那就只能通知一下神聖路基亞王國，讓他們的聖精靈使在比賽之中除掉它們了。
這屆劍舞祭的有力奪冠候補，上一屆劍舞祭的亞軍，正是他們聖國的「聖靈騎士團」隊隊長——魯米納莉絲·聖·雷謝特。有她的力量在，配合聖國的「聖法機關」秘傳的對暗精靈用魔裝道具「神聖武裝」，無論對方是暗精靈還是魔王，應該都能討伐才是。
至於這個過程中會被聖國索取的些許利益，神儀院還不放在心上。
賽場之中。
在遠離殘破不堪、化為沙漠的戰場的一角，姜黎一行人聚集在了一起。
克蕾爾她們和神子坐在一起，手裡各自緊握著精靈魔裝，警惕地看向對面。在少女們的面前是站著的姜黎，再往前則是坐在一塊隨手削出的石塊上的露比亞和平躺在她腳邊的雪拉。
看著自己的姐姐，克蕾爾的神情十分複雜。
她以為自己的姐姐夠強了，但現在她才知道，她所知的姐姐，早在四年之前就消失了。那個體弱多病、連劍都握不好，但卻有著無與倫比的作為精靈姬的才能的姐姐，現在居然能夠施展出無比凌厲的劍舞，被那個怪物一般強大的暗精靈姜黎形容為劍技方面與神子不相上下。
不說別的，單單只是剛剛以附著神威的白玉般的小手徒手撕裂大地、削出石凳，就已經是很多精靈使都做不到的事情，讓克蕾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睛，縱使對上自己亦沒有絲毫溫度，這更是讓克蕾爾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自己等人之前差點死於魔王之手，而魔王是姐姐操控的。如此說來，難道姐姐她……連妹妹的命都不在乎了嗎？
現場沉默了半晌，露比亞抬頭仰望明明處於正午卻因為神威殘渣的覆蓋而昏暗的天空，輕啟唇瓣喃語道：
「我餘下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這次沒能讓『魔王』成功覺醒，那麼便再無辦法能殺死『精靈王』們。」
說著，她看了一眼姜黎，紅玉般的雙瞳微微眯起。
「不，如果你出手的話，要殺死精靈王絕非難事。暗之精靈王的力量，已經被你搶到手了吧？」
「差不多吧。但是，有這份力量也不代表我真的要與精靈王為敵。它們是字面意義上的世界支柱，哪怕只是徹底殺死一柱，這世界都會失去均衡而完蛋。你不是聲稱要拯救世界嗎，我可不覺得這是救世的行為。」
「可這就是救世，異世而來的怪物，」露比亞那澄澈的眼眸里蘊含著堅定的意志，看得出來她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堅信不疑，「只有殺死他們，從零再創這個世界，才能拯救世界。」
「——什麼？！」
少女們驚呼出聲。這話語中的意味，讓她們控制不住身體的戰慄。
毀滅世界，再創世界。這裡面並沒有讓所有人都能活命的保證，她們也不認為露比亞能夠掌控這個過程。如果露比亞實現了她的計劃，全大陸的數千萬人都有可能因此而死，數不盡的精靈們更是會因為元素紊亂而自我消滅。
「你瘋了嗎？」
神子站起身體，大聲質問。一想到她居然是要在這種事情上利用自己，神子就氣得肩膀顫抖。
露比亞瞥了神子一眼，完全無視了她那懾人的氣勢，嗤笑道：「瘋了？呵呵，可能吧。這是貪婪地向力量伸出手的精靈王與人類理應付出的代價，你這種小女孩是不會懂的。」
「你……！」
眼看她們要吵起來，姜黎立刻伸手示意，讓神子坐下。
「說說看，代價又是怎麼回事？」
精靈王的力量里存在著缺陷。通過完整地支配，姜黎確實已經得到了暗之精靈王的力量，但那份力量並不能創造世界。說到底，那也只是所謂的「神明一般強大的力量」罷了，而且還被限定在充滿神威的環境裡，並非能夠虛空造物的奇蹟之力，也不可能像許願機一樣實現什麼願望。因此，姜黎現在對精靈劍舞祭的冠軍獎勵都已經開始懷疑。
這場比賽，恐怕並沒有那麼單純。
「呵，你倒是挺關心的嘛，」露比亞笑了笑，「也罷，克蕾爾應該也是為了知道這個，才會來到這裡吧？」
「姐姐……」
「因為我的緣故，父母被打入大牢，領地財產被沒收，這四年裡你是如何度過的，我多少能夠想像到。對不起，克蕾爾。道歉是沒有用的吧，我知道的。若這一切是必要的，再來一次我也仍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所以，不要原諒我，克蕾爾。」
看向妹妹的眼神動搖了一瞬間，隨後露比亞的表情如寒冰般凍結。
「來說說四年前的故事吧。四年前，一切的契機，發生在我當上精靈姬的半年後。」
四年前，年僅15歲的露比亞因為上一任精靈姬年滿25歲而繼任。成為了精靈姬的她，懷抱著一腔熱血，決心好好侍奉精靈王，為人民謀求福祉。
但是——
因為當年收成不好，供奉的糧食不夠，帝國邊境的一座小城被精靈王降下三天三夜的火雨，徹底從地圖上抹除。
舉凡人類世界的大小事宜，悉數都得藉助精靈的力量。所以元素精靈界的支配者——精靈王的裁示是絕對的，不容人們對其多加置喙猜疑。
可是，露比亞不這麼想。只有狂精靈才會因為這點小事大怒，尊貴如精靈王，除非人類犯了大忌，否則根本不可能剝奪性命，更不用說是整座城鎮的性命了。
然而在那之後，精靈王的裁罰又接連降臨在大陸各地，數十上百座城鎮因為一些連人類的國王都不會生氣的小事灰飛煙滅，無數人死於非命。無論露比亞如何獻上演舞，精靈王也完全不聽她的祈禱。
可露比亞除了更加拼命地獻上舞蹈，再也無能為力。她只是一個精靈姬而已，又能做得到什麼呢？
那之後，絕望的日子一天天過去，讓她下定決心背叛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精靈王向我索求一項供物，作為平息聖怒的代價。」
精靈向人類索取獻祭物或供物乃是司空見慣的事。例如，姬巫女們都學習演舞代替供品獻祭；而精靈使則把自己的神威供應給契約精靈當作供品。
「它要艾爾斯坦因家的真實之炎。」
真實之炎，那是在艾爾斯坦因家的神威中傳承的悖離了現存法則的火焰。露比亞的凍焰蓮華是如此，而克蕾爾的身上恐怕也寄宿著類似的力量。
身為精靈姬的露比亞在立場上就像是精靈王的奴隸，她是不可能成為供物的。
也就是說——
「對，它要的是克蕾爾的命。」
發現姜黎看向克蕾爾，露比亞認同了他的猜測。
「怎、怎麼會……」
克蕾爾驚愕地睜大眼睛。
「精靈王……竟然想要我的命？」
以人命作為供物，這可是魔精靈的特權。歷史上膽敢提出這種要求的精靈，不是被人類英雄打倒，就是被聽到了祈禱的精靈王出手制裁。可如今，精靈王自己提出了要求，又有誰能來制裁呢？
「這不可能——你們是想這麼說吧？但這些都是真的。」
露比亞瞥了一眼女孩們，端正的五官因為控制不住的憤怒而扭曲。
「神儀院的長老們同樣對聖意感到不解，但他們只會說精靈王是不可違逆的，讓我早點把事情辦妥。」
只是這種程度就能平息精靈王的盛怒，挽救一座城鎮，實在是太划算了。
露比亞深吸一口氣，沉重的怒火讓她體內的神威如同磷火般溢出體表，飄散而下。
「終於，我灰心了。我對神儀院、對精靈王、還有無力反抗的自己感到絕望。於是，我闖入了真祭殿。」
那是位於人間界和元素精靈界外側的、精靈王們的聖體所在的獨立空間。無論人或精靈，一切生物都不被允許踏足的地方。凡是未經允許進入那裡的生物，就算能活著回來很快也會死於非命。
露比亞知道這一點，但當時她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在那裡……」
她回憶著過去，身體和聲音輕微顫抖起來。
她的情緒里並未帶有怒意，那恐怕單純只是因為恐懼而做出的反應。她那紅寶石般的眼眸里，有的只是不加掩飾的害怕之情。
如此強烈的恐懼之下，她下意識地環抱住自己的身體，簡直就像一個無助的小姑娘。
實在難以想像她是那個能夠駕馭「滅神之焱」和姜黎過招的少女。
看到她鐵青的臉色，少女們不禁驚愕地愣住了。
反倒是姜黎，若有所思地舉起右手，打斷了沉默。
「讓我猜猜看。你在那裡，莫非是看到了這個？」
露比亞等人驚訝地循著聲音看過去。
「……！」
隨後，露比亞和神子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涼氣。
在姜黎的右手上，突然噴湧出一股黑暗。
那並非是他所支配的屬於暗之精靈王的那份讓人感到安詳的夜色神威。
而是宛如不該屬於此世的異物般的不詳團塊。它看起來如同一灘沸騰著的粘稠黑水，被姜黎以力量束縛在掌心的上方，翻滾著發出滋滋的燒灼聲，腐蝕著他的力量、吹過的風和周圍的空間。
僅僅只是存在於那裡，周圍的一切似乎都要因它而扭曲破碎。而神子和露比亞之外的少女們更是當場癱倒，抑制不住地乾嘔起來。最為瘋狂而深邃的惡意以它為核心輻射開來，姜黎周圍的微精靈全部膨脹成合成獸一般的獸形狂精靈，流著口水對他發起攻擊，然後在觸及他的身體之前便被幽冥之火焚盡。
「就是那個……不屬於此世的『黑暗』，追求『奇蹟』的精靈王招致的禍端！」
露比亞指著姜黎手中的那團黑泥般的事物，站起身體握住一柄以精靈魔術煉成的鮮紅長劍，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那就是實現各種『願望』的奇蹟之力的根源，吞噬污染了精靈王，使它們發狂的罪魁禍首！」
「居然觸碰了那個，就算有精靈王之力保護，你也支撐不了多久！……不對，你從哪裡得到那個的？！還是說，那就是你的世界的東西？回答我！」
視姜黎的回答，露比亞可能會與他拼命。明明滅神之焱還沒活過來，以她現在的力量根本連當時的姜黎都無法觸及，可她還是擺出了自己的態度。
「呵。」
姜黎輕笑一聲，猛地握緊拳頭。鮮紅熾烈的因子能從他的掌心爆發，瞬息之間便將「黑暗」破壞殆盡，化為點點火花爆散，被他攤開手掌隨意揮去。
經過數次變身，他的肉體已經恢復過半，基於因子的因子能已經能如此順暢地使用出來。
讓精靈王失控癲狂的「黑暗」，對他來說和其他的東西也沒什麼兩樣，只要願意就能破壞掉。
「這種程度的玩具，我出身的地方怕是看不上。」
這「黑暗」里確實蘊含著能夠改寫真實的力量，說是奇蹟之源倒也不算誇大。但這種副作用巨大的「奇蹟」，在神造宇宙的惡魔和神面前，連偽劣品都算不上。
「暗之精靈王的力量里有著這玩意。不過，它太髒了，我不需要。」
「……就連暗之精靈王亦被污染了嗎，所有的精靈王，全都已經被那『黑暗』得手。啊啊，這樣啊。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得到暗之精靈王力量的魔王才會無一例外陷入瘋狂之中，為世界帶去毀滅。撐不過『黑暗』的侵蝕的話，終有一天精靈王們也會變成那樣的吧。」
身體失去力氣，露比亞癱坐回去，手中的劍也失去維繫而碎成光塵。
神子也痛苦地按住額頭，跪倒在地。
「我想起來了，三年前……蕾斯提亞就是被那個吞噬，才會從我的身邊消失的！」
「那我就能理解為什麼她和你口中的暗精靈不怎麼像了，被這東西淋個透徹，還能活著都值得誇獎。只是性情大變而已，已經很不錯了。」
不過，即便這樣她也仍舊愛著神子。體會過那團黑暗對精靈的精神的強大幹涉力後，姜黎不得不稱讚一下蕾斯提亞。
「——不。那只是因為量少而已。」
露比亞搖了搖頭，擼起了自己的軍服袖口。她那雪白纖細的手臂從袖口之中露出，實在難以想像那樣的手臂如何能揮動長劍。在她前臂的後半段直到手肘，纏著一圈圈染血的繃帶。
隨著露比亞的神情變得猙獰起來，繃帶在滋滋響聲中被燒穿，一滴滴漆黑的物質從她的肌膚之中蔓延出來。
「四年前，在真祭殿裡，見到黑暗之海的我因為失神而錯手沾染，被它的一滴所污染。即便日夜不停地設法祛除，時刻以施加咒術的繃帶抑制，仍舊無法讓它離開我的身體。我能夠與人類原本無法契約的『滅神之焱』締結契約，也是因為擁有它所賦予的『奇蹟』之力。作為代價，我剩餘的壽命不多了。」
露比亞從口袋裡掏出新的繃帶熟練地給自己包紮，神情只有坦然。
「原以為能在命盡之前討伐精靈王，現在看來是徹底失敗了。」
「只要祛除黑暗，就能拯救精靈王了吧？為什麼一定要殺了他們不可呢？」神子疑惑的問道。
「祛除黑暗何其困難，我動用了所有手段，連一滴都無法除去！吞噬精靈王的可是黑暗的海洋！而且，這黑暗其實是通往不屬於已知世界的『門』。我在黑暗之中看到了『天使』的大軍。那些長著翅膀的異形，每一隻都有著魔神級的力量。而那數量，無窮無盡……」
露比亞的臉上露出疲憊的表情，她仰望虛空，低聲道：
「因為被寄宿所以我知道，這黑暗已經在人間界和元素精靈界的各地打開了『門』。除非重塑世界，粉碎連接，否則我們的世界遲早會被吞沒。」
「在精靈王崩潰回原始元素的瞬間許下願望，用最初也是最後的奇蹟之力創造世界，重演創世紀，這就是拯救世界的唯一方法。」
「那你又是怎麼想到利用魔王，利用神子的呢？你就這麼確信魔王能夠殺死精靈王嗎？」姜黎有些好奇。
「不。只靠魔王未免有些不足，畢竟，除了三年前被風早神子和暗精靈『解放』的水之精靈王，王座上的精靈王可是還有四個。我只是確信，魔王與聖女的力量，能夠打倒剩餘四體精靈王罷了。」
「聖女？」
「對。你一定有感到過疑惑吧。為何一介精靈姬能夠舞出匹敵最強劍舞姬的劍舞？黑暗的奇蹟每次使用都是在損耗壽命實現願望，要是我敢如此許願，當年我就已經死了。」
「千年前，一個普通的牧羊女，居然能夠僅憑一把劍就和使喚七十二魔神級精靈的魔王戰鬥，不覺得奇怪嗎？」
「就如同魔王繼承了暗之精靈王的力量，聖女亦是繼承了五大精靈王的力量。聖女即是呼應魔王轉生而覺醒的對應存在，是五大精靈王為了避免暗之精靈王借用人類的身軀復活而預先布下的棋子。」
如此說著，露比亞似是嘲諷般的笑了。
「而我這個想要用毀滅世界的方法拯救世界的瘋子，就是聖女的繼承者。當魔王的力量達到最大時，五大精靈王布置的系統賦予聖女的力量亦會達到頂點。兩個匹敵精靈王的存在，面對四個無法離開王座的癲狂的精靈王，勝算便不再是零。這便是我的計劃。」
「只不過，沒想到抵達頂點的魔王的力量，仍舊不及精靈王。而如今，魔王沉寂，我的聖女之力也消退了。」
雖然露比亞還有作為當代最強精靈姬的力量，但這份力量遠不如聖女之力。與精靈王戰鬥的籌碼，已經完全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