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一個麻煩的傢伙
風之聖域外側。
一艘划去了所有標誌的老型號軍用飛空艇懸浮在空中，像是在尋找著什麼一般，在一小片固定的區域周圍徘徊往來，隨風飄蕩。用最低功率維持著巡航模式的飛空艇散發不出多少神威波動，只有在幾十米遠的距離內飛過的精靈才注意到這艘龐然大物，受到了驚嚇四散開來。
「吶，姐姐，我說姐姐！」
繆亞小姑娘無聊地拍打著欄杆，無趣地著飛空艇周圍一望無際的雲海。和她一起身處甲板上的姐姐神子則是背靠著欄杆沉默不語，蕾斯提亞坐在一旁從船艙內拖出來的躺椅上，臉上的笑意若有若無。
「暗精靈，你倒是也叫叫姐姐啊。再繼續呆在這裡，又有什麼意義呢？我們已經多等了他好~久了吧！繆亞快要無聊死了！」
蕾斯提亞瞥了女孩一眼，搖了搖頭：「沒用的。一旦變成這樣，就算是我也勸不動她。除非等到她心滿意足，不然她是絕對不會離開的。」
「切，反正那傢伙一定是被封印在真祭殿裡了吧。只會說大話的傢伙，怎麼可能對那種連五大精靈王的真身都能一起封印住的術式有辦法嘛！」
「哼嗯，誰知道呢。」
蕾斯提亞看著握緊手裡的破滅之劍，一言不發的神子，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這本是只有她能享受的待遇，現在被另一個傢伙分掉了一部分。他當真在神子的心中如此重要麼。
自異世界而來的怪物，能夠偽裝成精靈，甚至奪走精靈王的力量的強大威脅。在蕾斯提亞看來，這傢伙的威脅性和異界黑暗相比也不遑多讓。要是其他精靈王的力量他也能奪走，那這個世界的生滅根本只在他一念之間。
但是，他卻是神子的契約精靈。幫助神子，引導神子，在關鍵的時刻保護她，讓她將魔王之力安全地據為己有。真比較起來，他甚至要比身負引導魔王覺醒的重任的蕾斯提亞更稱職。而且，他還能消滅異界黑暗，是喚醒精靈王、以另一種方式保護世界的作戰計劃的關鍵。
蕾斯提亞曾經恨過他，嫉妒過他，而現在卻又有些擔心他。他要是死了，神子恐怕會非常傷心吧。
「嘖，倒是快點回來啊。你不是很能耐嗎？」
連自己都聽不大清的低語聲隨風消逝，就在蕾斯提亞打算閉目養神的時候，船艙的艙門忽然打開。身上仍舊穿著軍服的露比亞走了出來，身後跟著elements的女孩們與伊莎莉亞。露比亞的小跟班莉莉正在操控飛空艇，除了她之外，現在處於甲板上的就是所有成員了。
「——還是沒有回來麼。」
環視了一圈，露比亞語氣平靜地點出了事實。
「因為你一直不進來，我就出來了。風早神子，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作為魔王，你的意見能夠左右世界的未來。」
在話語裡施加了精靈姬所掌握的言靈技法，露比亞那帶有神威的聲音總算傳入了神子的心中，讓她抬起了頭。
「我……我不知道。不過，我想要驅逐異界的黑暗，想要保護有大家在的世界。」
和露比亞不同，神子小時候是沒有主見的暗殺者，之後也是被格雷瓦絲驅使或為了蕾斯提亞而行動，大部分時間都在隨波逐流，看似堅定不移，實際上並沒有多少自己的主見。因此，她在這種時候也提不出什麼有建設性的意見，只能大致上表述一下自己的想法。
構思方案與計劃的事情通常都是別人的，她只是負責執行而已。在心態低落的時候，這種傾向極其明顯。
「是嗎。」
露比亞點了點頭，看起來就像是早知道神子會如此回答一般。
「神子……」
克蕾爾她們的神情十分欣喜。這就是她們認識的神子，溫柔而善良的女孩。
「看來意見是統一了啊。那麼伊莎莉亞大人，身為精靈王的你，有什麼能贈予我等的話語嗎？」
轉頭對水之精靈王發問的露比亞話語裡完全沒有絲毫對精靈王的敬意。
而伊莎莉亞對她的不敬也不怎麼在乎，她想了想，說道：
「我希望你們能優先找到其他的精靈王。或許就像我一樣，他們也會在失去記憶和力量的情況下出現在人間界或元素精靈界的某處。若是不能找到他們，令他們恢復的話，難保不會出現意外。無論是再度被黑暗侵蝕，還是被人類中的個別狂徒利用，都不是你們或我想要看到的事情。」
「好，那就將這個列為最優先事項。能夠得到精靈王的幫助，那麼抵禦黑暗入侵應該也會更容易。而且，說不定精靈王們知道更好的拯救世界的方法。世界仍舊在被侵蝕，而且精靈王的真身亦沒有得到解放。留給我們的時間，說不定已經沒有太多了。」
露比亞沉重的聲音，令得甲板上的氛圍都嚴肅了起來。
「未必會如此。那一位不是還沒回來嗎？視情況而言，事態說不定會很輕鬆。」
「聽起來，你似乎對他的力量很有信心？」露比亞感到十分疑惑，「是因為他有暗之精靈王的力量嗎？」
伊莎莉亞搖頭道：「不。是因為他自身。我等的力量雖強，但他的力量在這種時候無疑更為合適……唔？」
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了下來，睜大眼睛看向自己的右側。
有如馬賽克般無法辨別，但卻又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存在於那裡的類似帷幕般的東西忽然浮現，隨後一道身影向前傾倒而出。
「——！」
呼吸聲變得沉重，感受到右手手背上的溫度的瞬間，神子的身上湧起強烈的神威。以露比亞都沒能反應過來的速度，她如紫電一般閃爍而至，將那道身影接到懷裡。
「姜黎？！」
「咳咳……是神子啊。」
嘴角流出血沫，渾身各處浮現出淺淺的裂紋狀傷痕的姜黎無力地倒在神子的懷中。
『真是被擺了一道。沒想到，靠自己的力量使用它，消耗居然會這麼大……』
沒有了惡魔提供的「遠程支援」，爆血的負擔完完全全落在了姜黎的身上。在因子能耗盡的瞬間，爆血提前抵達持續時限而觸發制御機制被解除。由於消耗得太過徹底，在獲得一百因子後原本能夠在爆血之後維持的變身也解除了。還好那時姜黎已經處於次元帷幕之內，不然異界黑暗的侵蝕他絕對扛不住。
體表各處，以及身體內部各個細胞之間的連攜都出現了未能完成修復的傷勢以及微弱的不協調感，這就像是習慣了爆血後的高速運轉，錯把正常運轉認定為系統卡頓了一般似的。這本來是能迅速完成自我調節的小事，但現在的姜黎的身體並沒有修復這一點的餘力。
不過，畢竟是闖入到了完全由異界黑暗構成的世界中，硬頂著精靈王都不可能扛住的侵蝕關閉了純靠蠻力就能聯通異世界的真暗之門，這點程度的代價已經很小了。
「我來治療他。」
伊莎莉亞幾步走上前去蹲下，將右手食指點在姜黎的眉心。
見狀，elements的女孩們放下了抬起的腳。繆亞無趣地撇了撇嘴，看了眼伊莎莉亞，沒敢吭聲。蕾斯提亞輕輕咋舌，扭過臉去閉上眼睛。
「看來具體的情況得之後再問了，」見姜黎在水之光輝的效用下緩緩沉睡，露比亞抬手在面前一划，傳訊的精靈魔術隨之發動，「莉莉，起航。」
沒有返回大祭殿繼續走程序的意思，一行人就這麼完全不打招呼地準備離開元素精靈界。
現在還是深夜，但黎明亦已不遠。
……
次日清晨，人間界的某處，「煉獄使徒」秘密備用據點。
一行人在清晨醒來，各自解決早餐後，在飛空艇內的會議室集合。在水之精靈王的治癒魔術下完全痊癒的姜黎，向眾人講述了戰鬥的結果。
真祭殿如今已經成為了被黑暗占據的空間，且有大量天使潛伏，但這些黑暗只是無根之木，再也沒有擴增的可能。
控制精靈王的最大的侵蝕之門，已經被關閉了。
這是最好不過的消息，好到就連一直緊繃著個臉的露比亞都忍不住露出了喜色。
精靈王的抵抗一直在持續，只要黑暗失去了源頭，說不定終有一天他們就能以自己的王威自行解脫，重整秩序。近在咫尺的滅世危機，暫時算是解除了。
四年來一直壓在露比亞肩頭的沉重壓力，總算舒緩了幾分。
「那麼，你又要怎麼辦呢？雖說黑暗的侵蝕已經十分嚴重了，但這裡畢竟有我，還有一個精靈王。想要將之祛除並治癒你，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好意我就心領了，姜黎。」
瞥了一眼因為坐在自己對面而一直盯著桌面的克蕾爾，露比亞閉上眼睛，在一秒後以一如往常的冷冽聲音做出回答。
「對我而言，這份力量即便是在未來也仍舊是必須的。想要發揮出作為聖女的力量，沒有足夠強大的契約精靈是不行的。更何況，有它在我能隨時掌握黑暗的擴張狀況，比沒有要強得多。」
哪怕作為代價要繼續日夜承受黑暗侵蝕身體的痛苦，那也一樣。
反正都已經承受了四年，差不多也該習慣了。
「接下來，我等煉獄使徒的目標將轉變為搜尋精靈王的下落，以及處理在各地存在的黑暗侵蝕。有『滅神之焱』這個精靈兵器在，這是可以達成的任務。」
為了對抗天使與黑暗而生的精靈兵器，讓露比亞不用在這件事上尋求任何人的幫助。所以，她一如過去那樣，直截了當地表示要靠自己完成一切。
不連累別人，也不讓別人拖累自己。
留下單方面的宣告，她站起身，走向會議室的門。
「啊……姐姐……」
克蕾爾連忙抬起頭，悵然若失地伸出右手，隨後又像是被電到了一般縮了回來。
露比亞的腳步在克蕾爾出聲的瞬間微微加重，但她宛如什麼都沒有聽到一樣，筆直前行，不做停息。
看著露比亞的背影，克蕾爾嘴唇微張，最終只是低下頭，陷入沉默。
神子和菲雅娜對視一眼，走過去從兩邊牽起了克蕾爾的手。
「我們去追吧。」
「我有想要和她說的事，可不能只讓聖女出風頭。就算沒有精靈兵器，我也能『破壞』黑暗給她看。不過只是在過去贏了一次而已，別小瞧魔王了。」
「我也有事要找前輩呢，她過去可不是這麼冷冰冰的人，我好傷心啊~」
同伴的笑容和鼓勵給了克蕾爾勇氣，女孩重重地點頭，站起身來。
三人急匆匆地離去之後，剩下的人也沒了留在會議室里的理由，三三兩兩地離去了。
最後，只剩下姜黎和蕾斯提亞坐在原位。
蕾斯提亞瞥了一眼姜黎，打量著自己的手指甲，隨口說道：
「你交代的這麼仔細，簡直就和說遺言沒什麼兩樣。怎麼，是打算離開了嗎？」
「沒錯哦，你很清楚嘛。儘管高興吧，蕾斯提亞。我不在之後，神子又是你一個人的了。」
「——」
姜黎的回答似乎超出了蕾斯提亞的預料。她的手下意識握緊，指甲劃破了掌心。鮮明的痛感讓她確認，剛才自己沒有聽錯。
「等等。你究竟在想什麼？你要是離開，神子的心情要怎麼辦？暗之精靈王的位置又要怎麼辦？」
能在世界間旅行的存在口中的離開，大概率是會前往其他世界。
現在的神子明顯已經不能失去姜黎了，而這個世界也不能沒有暗之精靈王。蓮·阿修道爾此前一直以轉生部分力量的形式延續，維持暗元素的管轄，但如今她的力量已經被姜黎奪走，若是姜黎不在，這就和暗之精靈王死透了沒什麼兩樣。
只要死去哪怕一柱精靈王，這個世界就會不可避免地走向崩潰，哪怕是五大精靈王也無法遏止。
知道了這些，還能說出要離開的話嗎？
「放心，我心裡有數。只是短暫地離開一段時間而已，這並非永別。」
姜黎擺了擺手，示意暗精靈冷靜下來。
「神子又不是患上了什麼依賴症，這兩個多月的時間裡，連續好幾天都不見面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她對我多少有些依賴，但總不至於連幾天的分別都不能接受吧？」
說完，姜黎將手伸入兜里，掏出了一塊精靈礦石。
「這是昨晚和伊莎莉亞一起準備的東西，裡面封印了作為精靈的我的一部分。有它在，契約就能繼續延續下去，暗之精靈王的管轄效用也一樣。不過嘛，說到底，你家的王當真死了嗎？」
「……這是什麼意思？」
蕾斯提亞皺起眉頭。
她輕輕地抬手捂住脈動加速的心臟，位於這具身體更深處的「什麼」，似乎對他的話語起了某種反應。不過，蕾斯提亞並沒注意到這一點，她只覺得莫名地心悸。
「呵，別在意，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將她的表現盡收眼底，心中有數的姜黎站起身來，走向會議室的門。
從暗精靈身邊經過時，他將精靈礦石放到她面前，低聲道：
「道別，就拜託你代為傳達了。雖然不一定會有，但我可不想看到她們露出傷心寂寞的表情。人類的這種感情，我實在是不擅長應付。」
推開會議室的門，他一步踏出，邁入恰到好處地張開的次元帷幕之中，頭也不回地擺著手消失了。
「嘖。直到最後，都是一個麻煩的傢伙啊，你這混蛋……」
蕾斯提亞低語著拿起精靈礦石，消失在陰影之中。
（4k5）
一艘划去了所有標誌的老型號軍用飛空艇懸浮在空中，像是在尋找著什麼一般，在一小片固定的區域周圍徘徊往來，隨風飄蕩。用最低功率維持著巡航模式的飛空艇散發不出多少神威波動，只有在幾十米遠的距離內飛過的精靈才注意到這艘龐然大物，受到了驚嚇四散開來。
「吶，姐姐，我說姐姐！」
繆亞小姑娘無聊地拍打著欄杆，無趣地著飛空艇周圍一望無際的雲海。和她一起身處甲板上的姐姐神子則是背靠著欄杆沉默不語，蕾斯提亞坐在一旁從船艙內拖出來的躺椅上，臉上的笑意若有若無。
「暗精靈，你倒是也叫叫姐姐啊。再繼續呆在這裡，又有什麼意義呢？我們已經多等了他好~久了吧！繆亞快要無聊死了！」
蕾斯提亞瞥了女孩一眼，搖了搖頭：「沒用的。一旦變成這樣，就算是我也勸不動她。除非等到她心滿意足，不然她是絕對不會離開的。」
「切，反正那傢伙一定是被封印在真祭殿裡了吧。只會說大話的傢伙，怎麼可能對那種連五大精靈王的真身都能一起封印住的術式有辦法嘛！」
「哼嗯，誰知道呢。」
蕾斯提亞看著握緊手裡的破滅之劍，一言不發的神子，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這本是只有她能享受的待遇，現在被另一個傢伙分掉了一部分。他當真在神子的心中如此重要麼。
自異世界而來的怪物，能夠偽裝成精靈，甚至奪走精靈王的力量的強大威脅。在蕾斯提亞看來，這傢伙的威脅性和異界黑暗相比也不遑多讓。要是其他精靈王的力量他也能奪走，那這個世界的生滅根本只在他一念之間。
但是，他卻是神子的契約精靈。幫助神子，引導神子，在關鍵的時刻保護她，讓她將魔王之力安全地據為己有。真比較起來，他甚至要比身負引導魔王覺醒的重任的蕾斯提亞更稱職。而且，他還能消滅異界黑暗，是喚醒精靈王、以另一種方式保護世界的作戰計劃的關鍵。
蕾斯提亞曾經恨過他，嫉妒過他，而現在卻又有些擔心他。他要是死了，神子恐怕會非常傷心吧。
「嘖，倒是快點回來啊。你不是很能耐嗎？」
連自己都聽不大清的低語聲隨風消逝，就在蕾斯提亞打算閉目養神的時候，船艙的艙門忽然打開。身上仍舊穿著軍服的露比亞走了出來，身後跟著elements的女孩們與伊莎莉亞。露比亞的小跟班莉莉正在操控飛空艇，除了她之外，現在處於甲板上的就是所有成員了。
「——還是沒有回來麼。」
環視了一圈，露比亞語氣平靜地點出了事實。
「因為你一直不進來，我就出來了。風早神子，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作為魔王，你的意見能夠左右世界的未來。」
在話語裡施加了精靈姬所掌握的言靈技法，露比亞那帶有神威的聲音總算傳入了神子的心中，讓她抬起了頭。
「我……我不知道。不過，我想要驅逐異界的黑暗，想要保護有大家在的世界。」
和露比亞不同，神子小時候是沒有主見的暗殺者，之後也是被格雷瓦絲驅使或為了蕾斯提亞而行動，大部分時間都在隨波逐流，看似堅定不移，實際上並沒有多少自己的主見。因此，她在這種時候也提不出什麼有建設性的意見，只能大致上表述一下自己的想法。
構思方案與計劃的事情通常都是別人的，她只是負責執行而已。在心態低落的時候，這種傾向極其明顯。
「是嗎。」
露比亞點了點頭，看起來就像是早知道神子會如此回答一般。
「神子……」
克蕾爾她們的神情十分欣喜。這就是她們認識的神子，溫柔而善良的女孩。
「看來意見是統一了啊。那麼伊莎莉亞大人，身為精靈王的你，有什麼能贈予我等的話語嗎？」
轉頭對水之精靈王發問的露比亞話語裡完全沒有絲毫對精靈王的敬意。
而伊莎莉亞對她的不敬也不怎麼在乎，她想了想，說道：
「我希望你們能優先找到其他的精靈王。或許就像我一樣，他們也會在失去記憶和力量的情況下出現在人間界或元素精靈界的某處。若是不能找到他們，令他們恢復的話，難保不會出現意外。無論是再度被黑暗侵蝕，還是被人類中的個別狂徒利用，都不是你們或我想要看到的事情。」
「好，那就將這個列為最優先事項。能夠得到精靈王的幫助，那麼抵禦黑暗入侵應該也會更容易。而且，說不定精靈王們知道更好的拯救世界的方法。世界仍舊在被侵蝕，而且精靈王的真身亦沒有得到解放。留給我們的時間，說不定已經沒有太多了。」
露比亞沉重的聲音，令得甲板上的氛圍都嚴肅了起來。
「未必會如此。那一位不是還沒回來嗎？視情況而言，事態說不定會很輕鬆。」
「聽起來，你似乎對他的力量很有信心？」露比亞感到十分疑惑，「是因為他有暗之精靈王的力量嗎？」
伊莎莉亞搖頭道：「不。是因為他自身。我等的力量雖強，但他的力量在這種時候無疑更為合適……唔？」
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了下來，睜大眼睛看向自己的右側。
有如馬賽克般無法辨別，但卻又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存在於那裡的類似帷幕般的東西忽然浮現，隨後一道身影向前傾倒而出。
「——！」
呼吸聲變得沉重，感受到右手手背上的溫度的瞬間，神子的身上湧起強烈的神威。以露比亞都沒能反應過來的速度，她如紫電一般閃爍而至，將那道身影接到懷裡。
「姜黎？！」
「咳咳……是神子啊。」
嘴角流出血沫，渾身各處浮現出淺淺的裂紋狀傷痕的姜黎無力地倒在神子的懷中。
『真是被擺了一道。沒想到，靠自己的力量使用它，消耗居然會這麼大……』
沒有了惡魔提供的「遠程支援」，爆血的負擔完完全全落在了姜黎的身上。在因子能耗盡的瞬間，爆血提前抵達持續時限而觸發制御機制被解除。由於消耗得太過徹底，在獲得一百因子後原本能夠在爆血之後維持的變身也解除了。還好那時姜黎已經處於次元帷幕之內，不然異界黑暗的侵蝕他絕對扛不住。
體表各處，以及身體內部各個細胞之間的連攜都出現了未能完成修復的傷勢以及微弱的不協調感，這就像是習慣了爆血後的高速運轉，錯把正常運轉認定為系統卡頓了一般似的。這本來是能迅速完成自我調節的小事，但現在的姜黎的身體並沒有修復這一點的餘力。
不過，畢竟是闖入到了完全由異界黑暗構成的世界中，硬頂著精靈王都不可能扛住的侵蝕關閉了純靠蠻力就能聯通異世界的真暗之門，這點程度的代價已經很小了。
「我來治療他。」
伊莎莉亞幾步走上前去蹲下，將右手食指點在姜黎的眉心。
見狀，elements的女孩們放下了抬起的腳。繆亞無趣地撇了撇嘴，看了眼伊莎莉亞，沒敢吭聲。蕾斯提亞輕輕咋舌，扭過臉去閉上眼睛。
「看來具體的情況得之後再問了，」見姜黎在水之光輝的效用下緩緩沉睡，露比亞抬手在面前一划，傳訊的精靈魔術隨之發動，「莉莉，起航。」
沒有返回大祭殿繼續走程序的意思，一行人就這麼完全不打招呼地準備離開元素精靈界。
現在還是深夜，但黎明亦已不遠。
……
次日清晨，人間界的某處，「煉獄使徒」秘密備用據點。
一行人在清晨醒來，各自解決早餐後，在飛空艇內的會議室集合。在水之精靈王的治癒魔術下完全痊癒的姜黎，向眾人講述了戰鬥的結果。
真祭殿如今已經成為了被黑暗占據的空間，且有大量天使潛伏，但這些黑暗只是無根之木，再也沒有擴增的可能。
控制精靈王的最大的侵蝕之門，已經被關閉了。
這是最好不過的消息，好到就連一直緊繃著個臉的露比亞都忍不住露出了喜色。
精靈王的抵抗一直在持續，只要黑暗失去了源頭，說不定終有一天他們就能以自己的王威自行解脫，重整秩序。近在咫尺的滅世危機，暫時算是解除了。
四年來一直壓在露比亞肩頭的沉重壓力，總算舒緩了幾分。
「那麼，你又要怎麼辦呢？雖說黑暗的侵蝕已經十分嚴重了，但這裡畢竟有我，還有一個精靈王。想要將之祛除並治癒你，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好意我就心領了，姜黎。」
瞥了一眼因為坐在自己對面而一直盯著桌面的克蕾爾，露比亞閉上眼睛，在一秒後以一如往常的冷冽聲音做出回答。
「對我而言，這份力量即便是在未來也仍舊是必須的。想要發揮出作為聖女的力量，沒有足夠強大的契約精靈是不行的。更何況，有它在我能隨時掌握黑暗的擴張狀況，比沒有要強得多。」
哪怕作為代價要繼續日夜承受黑暗侵蝕身體的痛苦，那也一樣。
反正都已經承受了四年，差不多也該習慣了。
「接下來，我等煉獄使徒的目標將轉變為搜尋精靈王的下落，以及處理在各地存在的黑暗侵蝕。有『滅神之焱』這個精靈兵器在，這是可以達成的任務。」
為了對抗天使與黑暗而生的精靈兵器，讓露比亞不用在這件事上尋求任何人的幫助。所以，她一如過去那樣，直截了當地表示要靠自己完成一切。
不連累別人，也不讓別人拖累自己。
留下單方面的宣告，她站起身，走向會議室的門。
「啊……姐姐……」
克蕾爾連忙抬起頭，悵然若失地伸出右手，隨後又像是被電到了一般縮了回來。
露比亞的腳步在克蕾爾出聲的瞬間微微加重，但她宛如什麼都沒有聽到一樣，筆直前行，不做停息。
看著露比亞的背影，克蕾爾嘴唇微張，最終只是低下頭，陷入沉默。
神子和菲雅娜對視一眼，走過去從兩邊牽起了克蕾爾的手。
「我們去追吧。」
「我有想要和她說的事，可不能只讓聖女出風頭。就算沒有精靈兵器，我也能『破壞』黑暗給她看。不過只是在過去贏了一次而已，別小瞧魔王了。」
「我也有事要找前輩呢，她過去可不是這麼冷冰冰的人，我好傷心啊~」
同伴的笑容和鼓勵給了克蕾爾勇氣，女孩重重地點頭，站起身來。
三人急匆匆地離去之後，剩下的人也沒了留在會議室里的理由，三三兩兩地離去了。
最後，只剩下姜黎和蕾斯提亞坐在原位。
蕾斯提亞瞥了一眼姜黎，打量著自己的手指甲，隨口說道：
「你交代的這麼仔細，簡直就和說遺言沒什麼兩樣。怎麼，是打算離開了嗎？」
「沒錯哦，你很清楚嘛。儘管高興吧，蕾斯提亞。我不在之後，神子又是你一個人的了。」
「——」
姜黎的回答似乎超出了蕾斯提亞的預料。她的手下意識握緊，指甲劃破了掌心。鮮明的痛感讓她確認，剛才自己沒有聽錯。
「等等。你究竟在想什麼？你要是離開，神子的心情要怎麼辦？暗之精靈王的位置又要怎麼辦？」
能在世界間旅行的存在口中的離開，大概率是會前往其他世界。
現在的神子明顯已經不能失去姜黎了，而這個世界也不能沒有暗之精靈王。蓮·阿修道爾此前一直以轉生部分力量的形式延續，維持暗元素的管轄，但如今她的力量已經被姜黎奪走，若是姜黎不在，這就和暗之精靈王死透了沒什麼兩樣。
只要死去哪怕一柱精靈王，這個世界就會不可避免地走向崩潰，哪怕是五大精靈王也無法遏止。
知道了這些，還能說出要離開的話嗎？
「放心，我心裡有數。只是短暫地離開一段時間而已，這並非永別。」
姜黎擺了擺手，示意暗精靈冷靜下來。
「神子又不是患上了什麼依賴症，這兩個多月的時間裡，連續好幾天都不見面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她對我多少有些依賴，但總不至於連幾天的分別都不能接受吧？」
說完，姜黎將手伸入兜里，掏出了一塊精靈礦石。
「這是昨晚和伊莎莉亞一起準備的東西，裡面封印了作為精靈的我的一部分。有它在，契約就能繼續延續下去，暗之精靈王的管轄效用也一樣。不過嘛，說到底，你家的王當真死了嗎？」
「……這是什麼意思？」
蕾斯提亞皺起眉頭。
她輕輕地抬手捂住脈動加速的心臟，位於這具身體更深處的「什麼」，似乎對他的話語起了某種反應。不過，蕾斯提亞並沒注意到這一點，她只覺得莫名地心悸。
「呵，別在意，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將她的表現盡收眼底，心中有數的姜黎站起身來，走向會議室的門。
從暗精靈身邊經過時，他將精靈礦石放到她面前，低聲道：
「道別，就拜託你代為傳達了。雖然不一定會有，但我可不想看到她們露出傷心寂寞的表情。人類的這種感情，我實在是不擅長應付。」
推開會議室的門，他一步踏出，邁入恰到好處地張開的次元帷幕之中，頭也不回地擺著手消失了。
「嘖。直到最後，都是一個麻煩的傢伙啊，你這混蛋……」
蕾斯提亞低語著拿起精靈礦石，消失在陰影之中。
（4k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