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觸犯禁忌,互相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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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一行三人正穿行在被捲入戰火而破碎的東京街道上。

  搬出了柊真晝之名的紅蓮很容易地取得了克魯魯的信任。克魯魯將指揮權移交給秘書官後,便與姜黎兩人一起跟著紅蓮離開了。其他人在上位始祖級別的戰鬥里都是累贅,唯一一個能在五六位左右的戰鬥里插手的優一郎還已經失去了那份力量。

  完全激發鬼咒力量的一瀨紅蓮有著等同於都市防衛隊精英的身體素質,而姜黎和克魯魯則是兩個遠在他之上的怪物。三人完全無視了在各處爆發的不明所以的混戰,將空中落下的瓦礫當做跳板,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墊腳石,化作殘影從軍陣之中穿行而過。

  帝鬼軍的將士大多只是普通的軍士,並非月鬼組這般的吸血鬼討伐部隊,持有明王級鬼的都極少,絕大多數人都在使用夜叉級的量產兵器。理所當然,他們在力量上得到的增幅程度並不高,甚至比不過沒資格進入都市防衛隊的普通吸血鬼。而與他們戰鬥的百夜教教徒,都在使用借用了鬼咒與咒術的特殊能力,雖然自身體質並不強,但靠著花里胡哨的能力補強,倒也與帝鬼軍打了個不相上下。

  這樣的兩批人,根本連察覺姜黎等人的存在都做不到。他們只能感受到三人離去後襲來的暴風,並互相猜測是不是對方在哪裡使用了爆炸物。

  「原來柊真晝那個女人,一直都呆在你的身邊麼。」

  靈巧地旋轉身體從兩發鬼咒弓箭的中間擦過,克魯魯輕甩衣袖,腳尖點地後再次躍起。以第三始祖的體能,吊在紅蓮身後跟著簡直不要太容易,就像是成年人跟在剛學會走路的嬰兒身後一般。要不是因為不想觸碰一瀨紅蓮,她巴不得拎著那傢伙的領子帶他跑,只讓他指路。

  這不想觸碰並非是因為潔癖,而是因為克魯魯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柊真晝那個女人,當初都敢為了紅蓮算計柊家、百夜教和他克魯魯,現在變成最強一級的黑鬼,吸收眾多欲求而成長,誰知道有沒有能夠殺死上位始祖的手段。反正克魯魯是不敢去賭,那女人的心太髒了。

  「這女人的瘋狂還真是一如既往,現在她算是實現願望,永遠和自己的愛人在一起了。」

  一瀨紅蓮這個人類,已經有一半以上是鬼了。

  一旦靈魂被完全轉化,肉體的死亡只能算是掙脫了枷鎖,鬼之靈魂還會繼續存在下去。

  「愛人嗎……呵,事到如今,誰又說得清呢。」

  紅蓮的表情一瞬間變得苦澀,他輕輕地低語,隨手揮出一道漆黑的斬擊波劈開前路。

  他不想在這種得不到答案的事情上多想,於是便閉緊嘴巴悶頭趕路。

  克魯魯也只是自顧自地感嘆一句,沒打算深入聊下去。或許是因為接下來要面對的可是暌違近千年的真祖,克魯魯不由得感到了緊張,所以才有些多話。

  在三人之中唯一不覺得緊張的,或許就只有姜黎了。

  變身成均衡態的他不近不遠地跟在克魯魯的身後,最大限度地喚起自身的感知能力,探查著目的地方向上的事物。

  縱使知道真祖已經湊齊了七把鑰匙,說不定現在已經在召喚「神」,他的心裡也沒有絲毫波動。所謂的「神」只有可能是神之子或破壞者,無論是哪一邊都是姜黎陌生卻又熟悉的「老朋友」。若是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或是還只有199因子的時候,姜黎可能都得掂量一下,爆血後他的確比兩邊都要更強,但也強的有限。

  可他現在已然超越200,踏入了更高的層次,那就沒什麼道理好講。因為破壞者自身的結構問題,整百因子時因子間會發生共鳴,這會帶來進化,引起甚至可以說是改換了所處階段的變化。在一對一的情況下,他是很難敗北的。但一對二就不好說了,畢竟他的爆血有時限。沒有爆血的話,想和那種層次的怪物交手還是力有不逮,活下來大概沒問題但贏大概是不可能的。不過,在真正交手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測而已。

  和這些比起來,他自身即將召來的毀滅才真是不得不應對的事情。近期他就得考慮一下離開的事情,不然這個世界可能會因他的存在而毀滅。

  與之前幾次對比,說不定世界是因為他將獸的概念轉化為大量的因子才會產生扭曲進而排斥他,這一點可以留給以後做參考。

  「能看到濃郁的鬼咒瘴氣了。看來祂就在那裡。」

  「……真祖,還有亞瑟拉。」克魯魯眺望著姜黎所看的方向,十分焦急。如果是奪回亞瑟拉之前,她大概不會這麼焦急,但失而復得緊接著得而復失,這刺激是扛不住的。

  「你哥哥究竟對真祖有什麼用,你有頭緒嗎?」

  「沒有,吧……」

  克魯魯不是很肯定地皺起眉頭,她思索了一下,接著說道:

  「如果說,當初的那次實驗就是源頭,那麼不只是哥哥,我對他來說應該也有某種程度的用處才對。」

  姜黎瞥了一眼克魯魯:「你最好沒有說中,我可不想花力氣把你奪回來。」

  十幾公里的路對於三人來說並不算遠,哪怕是最弱的紅蓮在跑完全程之後也沒有累得喘不動氣。

  三人趕到之時,只看到了一片空曠的平台。

  由磚石鋪成的高台被四周的警戒線封鎖,紋絲未動的警戒線上鋪滿了灰塵,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有人來過。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真祖又不是物理意義上的「人」。靈魂如何飄動,對於被穿過的物體來說也只是和被光照到差不多,除非刻意干涉否則留不下什麼痕跡。

  空曠的灰白平台上,磚石各處都爬滿裂紋,有點磚塊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在這平台的正中央,一把日本刀正筆直地插入地磚之間特地留出的像是鎖孔一樣的位置,縈繞在各處的咒力匯聚在刀尖之下。

  整片平台就是一個巨大的咒術法陣,在八年前這裡啟動過一次,而今天,這裡將啟動第二次,召來最後的存在。

  從這裡開始,在這裡結束。

  引導了這一切的真祖,還真是一個注重儀式感的傢伙。

  而要說現在祂在哪裡嘛……

  平台上根本沒有能夠藏身的地方,再說了只要還會向外進行能量輻射,就算是稍微有點掩體也不至於讓姜黎發現不了。但現在,除了平台上的一把刀和一具棺材之外,姜黎再看不到別的東西。那棺材不知是何材質,完全隔絕了能量的內外交互,讓姜黎無法感知它的內容物。

  但姜黎已經知道它裡面有什麼了。

  棺材其實就是個大點的盒子,而有盒子,就有需要被盛放的東西。

  「這是復活之儀,八年前觸犯了禁忌,引來最初的神罰的咒術儀式。」

  克魯魯打量了一圈,最終也看向了那具棺材。除了刀,這裡就數它最顯眼。

  要被復活的存在,究竟是誰?那會是真祖面對「神」的王牌嗎?還是說只是祂為了觸髮禁忌而隨便找了一具屍體放在這裡?

  「既然刀已經插進去了,那麼儀式應該已經完成——不,是一邊積蓄力量一邊運轉嗎?這就是,『神』的排場?」

  身為曾經親手做過這件事的罪人,紅蓮很清楚現在已經進展到了哪一步。只要有鬼的血,人的血和始祖的血,儀式就會發動。在陷入戰亂的東京之中,前兩者都不會缺少,而最後一樣東西真祖自己就能提供。

  可以說,發展到現在這個階段,儀式已經完成了,根本談不上阻礙。眾人現在能做的,就只有想辦法面對神與真祖,並活下來。

  紅蓮心生退意,已經打算逃跑了。這周圍沒有更多的咒術布置,完全看不出來是要控制召喚物的樣子,再不走難道等死嗎?

  可他一看旁邊,兩位大佬都沒有動,他只好硬著頭皮站在那裡——他怕自己一轉過身,就被「自己人」順手殺了。現在的他是投降之身,沒有自由。

  「開始了。」

  盯著棺材的姜黎忽然開口。克魯魯和紅蓮順著他看的方向看過去,只見棺材板忽然被推開,一隻手從中高高地伸了出來。

  這隻潔白如玉的手的主人從棺材中坐起,臉上帶著不受時光影響的和藹笑容。祂飄到半空之中,背後張開四片巨大的羽翼,兩對小翅膀也環住了額頭和脖頸。一瞬間,近乎實質化的壓力襲擊了這片空間,祂的影響力所覆蓋的領域之內,仿佛重力翻倍了一般令人難以承受。而祂自己,則是愜意地活動著身體,以好奇的目光打量自己披著白袍的全身。

  「——久違了。擁有軀體的感覺原來是這樣麼,時間久到我完全忘記了。」

  「……!」

  「呀,這不是克魯魯嘛。好久不見,你和亞瑟拉一樣很健康,我好開心。」

  「少廢話。快把哥哥還給我!」

  對於自己的「父親」,克魯魯的心中只有憎恨。她從未感謝過真祖,無論是獲得力量這件事,還是得到了長久生命的這件事,都未曾讓克魯魯感到喜悅。她唯一一次感謝真祖,還是因為祂將墮為奴隸的亞瑟拉和她分別買了回來,讓兄妹倆相見,也是為了報答這件事,她才為真祖效力,聽話地飲下了祂的血。

  而那之後,她便與亞瑟拉分離了數千年。當初那一點點感謝,早已經被數千倍的仇恨覆蓋。

  「別著急。我會讓你們團聚的。」

  真祖擺了擺手,輕輕地降落到地上,拔起了面前的阿朱羅丸。

  「用儀式重塑身體雖然能保證發揮最大限度的力量,但同時也讓我無法使用『自己』了。」

  只有靈魂體的狀態下,被鬼咒束縛的鬼才能使用作為自己本體的鬼咒武器。獲得了實體的真祖,已經不再是四鐮童子了。

  「所以才需要阿朱羅丸,讓他幫我一把。空手是無法盡情戰鬥的,而且若是不能以完整的狀態死去,我遲早也會復活。」

  「等等,這是什麼意思?!」

  「呵,沒什麼。不重要的事情罷了。比起那些,祂來了哦,和被人類擅自稱為舊神的我不同的,真正的神。」

  真祖扭頭看向東方的天空,臉上的表情逐漸被喜悅填滿。

  在東方的天空之中,七柄漆黑的短匕忽然伴隨著空間的扭曲浮現出來。它們早已經被真祖以術式打入空間之中,發揮作為坐標的作用連通世界與世界,固定了兩個世界之間的大門。

  「呵呵,哈哈哈,來吧,快來吧。擁有凌駕於我的力量的真神,自星海之彼方降臨,徹底地殺死我吧!」

  七把鑰匙散發出聖潔的光芒,紋路複雜的魔方陣以鑰匙為基點勾勒而出。

  真祖渴望地仰著脖子,過於興奮的臉上泛起紅暈。

  馬上自己就能解脫了,誰在這種時候不會感到興奮呢。

  但也就是在這種時候,總會有人礙事。

  七把鑰匙中的一把,其光芒忽然染上了黑色。一小節灰化的鎖鏈,在光芒的映照下若隱若現。

  「什麼——是里格嗎?!」

  「是我,父親。但也不只是我!還等什麼,柊真晝!」

  在齊藤的呼喚下,紅蓮忽然雙手握住刀柄,將漆黑的長刀高舉過頭。若是能看到鬼,便能看到穿著水手服的嬌媚女孩從身後完全控制了他的身體。

  「這就來了,最後一次合作。——擊碎它,真晝之夜!」

  明明是紅蓮的聲音,但那自然而然地高傲口吻任誰都能聽出來並不屬於他。

  漆黑的鬼咒之力勾勒出月牙般的衝擊波動,迅猛的斬擊只是一瞬便轟擊在了鑰匙之上。

  真祖並沒有出手阻攔。祂可能是因為驚訝而沒來得及出手,也有可能是覺得這兩人什麼也做不到。那鑰匙本質上是純粹的能量體,大概是這世界上最堅固的東西,就算是祂也沒有辦法擊碎,一個失敗品和一個鬼又能做到什麼?

  是啊,兩個研究員能做到什麼呢。賭上所有的仇恨,一個為了報復分給了自己詛咒然後對自己不管不顧的父親,一個為了報復控制柊家數百年,害得她和妹妹從作為道具而出生之時開始就註定一生悲慘的「舊神」。

  他們雖然不清楚真祖的計劃的全貌,但已知的部分全都研究了個透徹。鑰匙的存在,以及其功用,還有能量的轉移。在勾勒神門,連接通路之時,鑰匙內部的能量會急劇消耗,鬼咒之力無法傷害的鐵壁般的防禦也會解除。更不用說,齊藤還用自己那為此而專門改造的軀體加以侵蝕束縛。

  真祖算計了他,他又何嘗不是算計了真祖?

  咔嚓——

  在清脆的崩解聲中,七分之一的鑰匙化為粉塵,完滿的「7」墮為了缺憾的「6」。

  在這瞬間,神門構築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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