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鬼神支配
真祖的死亡，是需要條件的。
靈肉完整，詛咒俱在，以及連那詛咒也能一併抹除的力量。
只有擊穿了連祂都已經忘記是因何而加身的不死詛咒，並將完整的祂徹底乾淨地抹除掉，才能讓祂迎來期待已久的死亡。
而現在，確認了破壞者的力量有做到這一點的可能性的祂，正打算取回自己的最後一部分。
在久遠的過去，真祖嘗試自殺、追尋死亡之時，祂最先想到的做法就是削弱自己。如果失去了這一身力量，那麼祂是不是就能夠死掉了呢？
萌生這個想法之後，真祖立刻動手嘗試。
祂邂逅了奴隸男孩「優」，因為他擁有著埋藏著深淵般欲求的靈魂，有著就算是上位始祖們也無法相比的承受能力，而將自身的類似熾天使的力量封印在其體內。
之後，亞瑟拉和克魯魯的出現，讓祂感到無比欣喜。這兩人雖然也只能止步於上位始祖這種低劣的山寨品的階段，但他們對真祖的力量的適應性非同小可。哥哥亞瑟拉與鬼之力的相性極佳，妹妹克魯魯則是與吸血鬼的力量相性極佳。
於是，真祖將自己的這兩份力量分別封印在了他們體內。最終，還是哥哥亞瑟拉的素質更好一些，表現出了鬼之力的性質，真祖才會對他尤為偏愛。
當將自己的三份力量都分出去之後，真祖的肉體能力已經和那個時代的普通人類無異。祂以為能夠殺死自己，於是歡快地下了手，而結果自不必說。就算力量都分出去，還有依附於祂的肉體和靈魂之上的不死詛咒。哪怕祂主動捨棄肉體，寄希望於純粹的靈魂能迅速消逝，結果也只是祂就這麼繼續以靈魂的形式存在下去。
而這也是祂策劃終結的熾天使計劃的原因。
如今，計劃已然走到了終幕。
過去的「優」，如今的百夜優一郎，因為天使之力的緣故無論幾度轉世，靈魂和肉體仍舊不變，就連記憶也只是深埋在靈魂之中而沒有消逝。真祖在拿到鹽之王的鑰匙時，順便從他那裡拿走了阿朱羅丸和天使之力。
阿朱羅丸到手之後，鬼之力也回來了。憑著這兩份力量，真祖還是被破壞者壓著打，所以祂才覺得這次自己說不定能死透。
而現在，就是取回最後的力量，重新成為完整存在之時。
——暴風席捲。
在克魯魯的眼中，世界在一瞬間變成了陌生的模樣。
僅僅只是眼前一花，東京的北部便化為了一地沙土。大地晃動不已，尚且完整的建築物東倒西歪，好像腳下的整座島嶼都快要沉沒了似的。
以身前的姜黎為分界線，更往前的地方宛如沙漠，後方則是末日般的城市廢墟光景。
她完全沒能理解發生了什麼，但她沒忘記這裡理應會發生什麼。
所以她領悟了。
這是戰鬥殘留的傷痕。
就像是普通人類眼中的始祖層次的廝殺一般，想要看清楚根本不可能，世界在轉瞬間便會分崩離析。
這種程度的力量足以殺死她數百次，揮舞著它的姜黎的同族與真祖都是貨真價實的怪物。
而現在，之所以暴風與毀滅沒有繼續延伸，是因為兩個罪魁禍首停止了碰撞。
它們彼此警惕著，相隔百米而立。這點距離對它們來說也就是一小步的事情，都沒有脫離彼此的攻擊範圍，但象徵性地拉開距離也已經足夠休整。
真祖那空著的左手之中，幽綠色的鬼咒之力急劇壓縮，墨色的光輝甚至蓋過了地表的日光光輝，只有百米外那怪物身上的赤紅能量能夠與之爭鋒。
祂並未偏移死死地盯著怪物的視線，只是靠感知便將掌心對準了克魯魯。
「——誒？」
僅僅只是如此，克魯魯的肉體便開始了崩潰，鮮紅的能量光源源不斷地向著真祖的掌心射去。
被封印的力量掙脫了枷鎖，山寨品那點可笑的容量怎麼可能容納如此龐大的力量？
對真祖而言，克魯魯自身並不重要。不過，她好歹也是祂的「女兒」，不利用地仔細一點，豈不是浪費了數千年前分給她血液的付出？
所以，真祖不只是索要屬於自己的力量，更是開始拘束克魯魯的靈魂，試圖將之製成鬼咒武裝。吸血鬼的靈魂其實就是鬼，只不過一直被肉體和源自真祖的血抑制力量，以免靈魂被自身的力量沖刷至崩潰。如今的克魯魯，在靈魂的質量上遠遠超越過去，所以就算失去了肉體和血液也不會崩潰，直接顯現了裸露出來的肌膚部分全部爬滿妖艷的黑色花紋的鬼之姿態。
一下子更換了一個視角的女王大人，感受著充斥全身的鬼咒，哪裡還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體會著愈發遲鈍的思考，享受著愈發輕盈的軀體，只感覺世間的一切都已經不再重要。
而這逾越的想法，下一刻便被來自靈魂深處的劇痛灼燒。
「……！」
姜黎與克魯魯簽訂的契約，是不允許她有這種傲慢想法的單方面強制性契約。無論何時，它都會在姜黎的存在被無視之時發揮作用。
這難以言喻的疼痛，總算是幫助克魯魯找回了幾分意識。
「看來，我是到此為止了啊。喂，姜黎。快點殺了我，趁現在。你能做到的吧，只需要一個念頭。我的記憶已經開始模糊了，這樣下去我很快便會連自己是誰都徹底忘掉，變成忠於真祖的走狗。與其到了那時再讓你考慮到底下不下手，倒不如現在就說明白，趕緊殺了我吧，我不想為祂戰鬥。」
克魯魯看著回過頭來的姜黎，覺得他遲遲不動手或許是在猶豫，不由得咧開嘴角笑了笑：
「失去記憶的話，克魯魯這個人格就死了。我的身體就是我的，哪怕是另一個人格也不能讓。」
克魯魯的笑容很好看，這或許是她笑得最為放鬆的一次。話語中寄宿著的堅定意志，讓每一個字聽起來都擲地有聲。
——下一刻，隨著黑色花紋釋放淡淡紅光，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啊啊，忘記了。
似乎曾經有過家人。
似乎曾經有過哥哥。
兒時好像曾在山坡上跑跳玩耍，好像曾和一個男孩一起仰頭看過天空。
啊啊，忘記了。
忘記了自己是誰。
忘記了自己現在需要做什麼。
忘記了自己現在為什麼身處於此。
但是，沒關係。
至少還有一件事，正以灼熱的痛楚張牙舞爪地不斷將自己刻印在記憶之中。
還有「姜黎」這個存在，鮮明地烙印在自己的靈魂深處。
明明已經記不得ta的性別外貌，不知道ta是個什麼樣的人，但女孩隱約覺得，ta可以信任。
在提起這個名字之時，不知為何胸中的感情是如此強烈。或許是因為抑制感情的血液不在，現在的女孩徹底奪回了曾是人類之時所擁有的感情和欲求。
鮮紅的能量已經流盡，剩下的只有曾經克魯魯的這隻黑鬼。
真祖釋放的吸力毫不留情地拉扯著她，讓她控制不住地被拖拽著向前移動。
姜黎令自己體內的鬼之因子全部覺醒，甚至還增幅了因子的力量，但也只是減慢了女孩向前滑動的速度而已。
在真祖對靈魂的操控能力面前，主業是操控實體物質的姜黎未免有些力不從心。
最終，他也只能看著克魯魯被一點點地拖向真祖的掌心，身體逐漸化為光點，幻化出一柄血色利刃的模樣。
「克魯魯……」
她已經開始鬼咒武裝化，而且明顯是有著增幅吸血鬼之力的特殊能力的鬼咒武裝。雖說就算被真祖得到手，強化後的真祖依然無法觸及破壞者，但現在的事情根本不在於戰鬥力。
真祖不重要，重要的是克魯魯。
她是姜黎的盟友，姜黎在這個世界打算扶植的話事人。他是她剛剛完全認可沒多久的盟友，彼此之間不再有猜忌和懷疑，因為強制契約而開始的關係剛剛要朝著朋友轉化。
而這一切，就這麼突兀地結束了。
「世界的未來，就拜託你了。請不要讓這個殘破的世界被徹底破壞。即便再怎麼令人憎惡，再怎麼沒有像樣的好事，這裡仍舊是我的家鄉。」
克魯魯恭敬地對姜黎說完後，在空中漂浮著鞠了一躬。
她終究是將與姜黎有關的事情也忘了個差不多，所以才會如此恭敬。
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開口拜託姜黎去做什麼。哪怕是奪回亞瑟拉的時候，她都還強勢地說要靠自己，和姜黎說幫我找到亞瑟拉我就永遠服從云云的時候全都是近乎開玩笑的語氣。
自信，驕傲，雲淡風輕，不輕易為外物所動，這才是克魯魯·采佩西。
現在的這個以畏縮的表情看著姜黎，身體不斷被轉化成愈發凝實的鬼咒兵器的女孩，只是用著她的身體的別人罷了。
克魯魯的人格確乎是沒了。
「……這麼好聲好氣的說話，聽得我雞皮疙瘩都快要起來了。就和我當初說的一樣，我真的不想花力氣把你奪回來，奪都奪不回來就更噁心了。但是，事情變成這樣也沒辦法，行吧。」
面對數千年前就設下的機關，他一個破壞者又能有什麼辦法？
姜黎嘆了口氣。
既然這是最後的拜託，那還是做一下比較好。
他拿著爆血制御裝置，將之扣向自己的腰帶。
事已至此，乾脆就將兩邊一起打爆好了。無論是同族還是真祖，統統都破壞個透徹。
失去克魯魯，這個世界也沒有其他腦子正常、有資格合作的上位始祖，人類又與他天然敵對，那這裡對姜黎來說就沒有用了。
就算一時興起打沉了日本島，那也只是意外對吧？
在姜黎的腦中正打轉著這些危險念頭的時候，淡淡的白光忽然從地上的那攤灰燼之中亮起。
仿佛預感到什麼一般，姜黎看向自己腰間的卡盒。
——嗡！
在這失去了來源對象的一刻，漆黑的支配卡姍姍來遲。
「呵，居然是支配卡。因為託付給了我遺言，所以算是徹底信任我了嗎？」
接住卡片，姜黎看也不看，直接將之往左手背上刷掉。
就算沒什麼力量也沒關係，反正姜黎也不指望支配卡能介入神之子破壞者一級的戰鬥之中。
他只是想看看，這份相當於是最後贈禮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因子填充。】
久違的神文聲從寶玉中傳出。新的支配卡對姜黎來說也算是有點久違了。
「變身。」
【——因子融合。】
宛如自幽谷而來的冥火一般，漆黑的火焰自腳底升騰而起，將姜黎的全身吞沒。
【Trihexa，鬼神支配！】
眨眼之間，火焰便已經自行熄滅。
從火焰中出現的，是意外地具有更多人形特徵的怪物。
輪廓略微有點墨綠色的漆黑身軀，與皮膜近乎不分彼此的全身骨甲。
宛如鬼火一般的淡淡的墨綠色能量包裹全身，特殊的能量場將內外兩側完全隔離開來。
金色的雙眸看向克魯魯的位置，姜黎忽然動了。
他舉起右手將掌心對準克魯魯的方向，然後猛地向後一拉。
靈魂「克魯魯」的變化過程已經結束，新生的鬼咒武裝上脈動著阿朱羅丸都無法匹敵的強大力量。而這樣的一柄高級武裝，在被人持有的前一瞬間，忽然刺破了大氣。
——鐺！
由克魯魯的靈魂形成的武裝，這柄血色的利刃靜靜地扎在姜黎身前的地上。
手指本已經摸到握柄邊緣的真祖，頓時便瞪視了過來。
就差一點，祂就能以克魯魯和亞瑟拉雙持的姿態繼續與破壞者鏖戰至死。
這怎麼可能？
居然有人能夠在祂即將得手的瞬間，以更為強大的靈魂支配力把克魯魯搶走了？
「……是你，那個異界的怪物！」
「白痴，都已經和它打了那麼久，還不知道我是什麼存在嗎？」
「它？」
真祖看了看遠處解除爆血靜靜地觀望這邊的破壞者，又看了看姜黎，臉色頓時變了。
「你、你這傢伙，莫非也是……？」
或許這就是喜上加喜吧，真祖感覺現在的自己真是嗨到不行。
同樣規格的存在出現了兩個，這一次自己絕對不可能再死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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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肉完整，詛咒俱在，以及連那詛咒也能一併抹除的力量。
只有擊穿了連祂都已經忘記是因何而加身的不死詛咒，並將完整的祂徹底乾淨地抹除掉，才能讓祂迎來期待已久的死亡。
而現在，確認了破壞者的力量有做到這一點的可能性的祂，正打算取回自己的最後一部分。
在久遠的過去，真祖嘗試自殺、追尋死亡之時，祂最先想到的做法就是削弱自己。如果失去了這一身力量，那麼祂是不是就能夠死掉了呢？
萌生這個想法之後，真祖立刻動手嘗試。
祂邂逅了奴隸男孩「優」，因為他擁有著埋藏著深淵般欲求的靈魂，有著就算是上位始祖們也無法相比的承受能力，而將自身的類似熾天使的力量封印在其體內。
之後，亞瑟拉和克魯魯的出現，讓祂感到無比欣喜。這兩人雖然也只能止步於上位始祖這種低劣的山寨品的階段，但他們對真祖的力量的適應性非同小可。哥哥亞瑟拉與鬼之力的相性極佳，妹妹克魯魯則是與吸血鬼的力量相性極佳。
於是，真祖將自己的這兩份力量分別封印在了他們體內。最終，還是哥哥亞瑟拉的素質更好一些，表現出了鬼之力的性質，真祖才會對他尤為偏愛。
當將自己的三份力量都分出去之後，真祖的肉體能力已經和那個時代的普通人類無異。祂以為能夠殺死自己，於是歡快地下了手，而結果自不必說。就算力量都分出去，還有依附於祂的肉體和靈魂之上的不死詛咒。哪怕祂主動捨棄肉體，寄希望於純粹的靈魂能迅速消逝，結果也只是祂就這麼繼續以靈魂的形式存在下去。
而這也是祂策劃終結的熾天使計劃的原因。
如今，計劃已然走到了終幕。
過去的「優」，如今的百夜優一郎，因為天使之力的緣故無論幾度轉世，靈魂和肉體仍舊不變，就連記憶也只是深埋在靈魂之中而沒有消逝。真祖在拿到鹽之王的鑰匙時，順便從他那裡拿走了阿朱羅丸和天使之力。
阿朱羅丸到手之後，鬼之力也回來了。憑著這兩份力量，真祖還是被破壞者壓著打，所以祂才覺得這次自己說不定能死透。
而現在，就是取回最後的力量，重新成為完整存在之時。
——暴風席捲。
在克魯魯的眼中，世界在一瞬間變成了陌生的模樣。
僅僅只是眼前一花，東京的北部便化為了一地沙土。大地晃動不已，尚且完整的建築物東倒西歪，好像腳下的整座島嶼都快要沉沒了似的。
以身前的姜黎為分界線，更往前的地方宛如沙漠，後方則是末日般的城市廢墟光景。
她完全沒能理解發生了什麼，但她沒忘記這裡理應會發生什麼。
所以她領悟了。
這是戰鬥殘留的傷痕。
就像是普通人類眼中的始祖層次的廝殺一般，想要看清楚根本不可能，世界在轉瞬間便會分崩離析。
這種程度的力量足以殺死她數百次，揮舞著它的姜黎的同族與真祖都是貨真價實的怪物。
而現在，之所以暴風與毀滅沒有繼續延伸，是因為兩個罪魁禍首停止了碰撞。
它們彼此警惕著，相隔百米而立。這點距離對它們來說也就是一小步的事情，都沒有脫離彼此的攻擊範圍，但象徵性地拉開距離也已經足夠休整。
真祖那空著的左手之中，幽綠色的鬼咒之力急劇壓縮，墨色的光輝甚至蓋過了地表的日光光輝，只有百米外那怪物身上的赤紅能量能夠與之爭鋒。
祂並未偏移死死地盯著怪物的視線，只是靠感知便將掌心對準了克魯魯。
「——誒？」
僅僅只是如此，克魯魯的肉體便開始了崩潰，鮮紅的能量光源源不斷地向著真祖的掌心射去。
被封印的力量掙脫了枷鎖，山寨品那點可笑的容量怎麼可能容納如此龐大的力量？
對真祖而言，克魯魯自身並不重要。不過，她好歹也是祂的「女兒」，不利用地仔細一點，豈不是浪費了數千年前分給她血液的付出？
所以，真祖不只是索要屬於自己的力量，更是開始拘束克魯魯的靈魂，試圖將之製成鬼咒武裝。吸血鬼的靈魂其實就是鬼，只不過一直被肉體和源自真祖的血抑制力量，以免靈魂被自身的力量沖刷至崩潰。如今的克魯魯，在靈魂的質量上遠遠超越過去，所以就算失去了肉體和血液也不會崩潰，直接顯現了裸露出來的肌膚部分全部爬滿妖艷的黑色花紋的鬼之姿態。
一下子更換了一個視角的女王大人，感受著充斥全身的鬼咒，哪裡還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體會著愈發遲鈍的思考，享受著愈發輕盈的軀體，只感覺世間的一切都已經不再重要。
而這逾越的想法，下一刻便被來自靈魂深處的劇痛灼燒。
「……！」
姜黎與克魯魯簽訂的契約，是不允許她有這種傲慢想法的單方面強制性契約。無論何時，它都會在姜黎的存在被無視之時發揮作用。
這難以言喻的疼痛，總算是幫助克魯魯找回了幾分意識。
「看來，我是到此為止了啊。喂，姜黎。快點殺了我，趁現在。你能做到的吧，只需要一個念頭。我的記憶已經開始模糊了，這樣下去我很快便會連自己是誰都徹底忘掉，變成忠於真祖的走狗。與其到了那時再讓你考慮到底下不下手，倒不如現在就說明白，趕緊殺了我吧，我不想為祂戰鬥。」
克魯魯看著回過頭來的姜黎，覺得他遲遲不動手或許是在猶豫，不由得咧開嘴角笑了笑：
「失去記憶的話，克魯魯這個人格就死了。我的身體就是我的，哪怕是另一個人格也不能讓。」
克魯魯的笑容很好看，這或許是她笑得最為放鬆的一次。話語中寄宿著的堅定意志，讓每一個字聽起來都擲地有聲。
——下一刻，隨著黑色花紋釋放淡淡紅光，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啊啊，忘記了。
似乎曾經有過家人。
似乎曾經有過哥哥。
兒時好像曾在山坡上跑跳玩耍，好像曾和一個男孩一起仰頭看過天空。
啊啊，忘記了。
忘記了自己是誰。
忘記了自己現在需要做什麼。
忘記了自己現在為什麼身處於此。
但是，沒關係。
至少還有一件事，正以灼熱的痛楚張牙舞爪地不斷將自己刻印在記憶之中。
還有「姜黎」這個存在，鮮明地烙印在自己的靈魂深處。
明明已經記不得ta的性別外貌，不知道ta是個什麼樣的人，但女孩隱約覺得，ta可以信任。
在提起這個名字之時，不知為何胸中的感情是如此強烈。或許是因為抑制感情的血液不在，現在的女孩徹底奪回了曾是人類之時所擁有的感情和欲求。
鮮紅的能量已經流盡，剩下的只有曾經克魯魯的這隻黑鬼。
真祖釋放的吸力毫不留情地拉扯著她，讓她控制不住地被拖拽著向前移動。
姜黎令自己體內的鬼之因子全部覺醒，甚至還增幅了因子的力量，但也只是減慢了女孩向前滑動的速度而已。
在真祖對靈魂的操控能力面前，主業是操控實體物質的姜黎未免有些力不從心。
最終，他也只能看著克魯魯被一點點地拖向真祖的掌心，身體逐漸化為光點，幻化出一柄血色利刃的模樣。
「克魯魯……」
她已經開始鬼咒武裝化，而且明顯是有著增幅吸血鬼之力的特殊能力的鬼咒武裝。雖說就算被真祖得到手，強化後的真祖依然無法觸及破壞者，但現在的事情根本不在於戰鬥力。
真祖不重要，重要的是克魯魯。
她是姜黎的盟友，姜黎在這個世界打算扶植的話事人。他是她剛剛完全認可沒多久的盟友，彼此之間不再有猜忌和懷疑，因為強制契約而開始的關係剛剛要朝著朋友轉化。
而這一切，就這麼突兀地結束了。
「世界的未來，就拜託你了。請不要讓這個殘破的世界被徹底破壞。即便再怎麼令人憎惡，再怎麼沒有像樣的好事，這裡仍舊是我的家鄉。」
克魯魯恭敬地對姜黎說完後，在空中漂浮著鞠了一躬。
她終究是將與姜黎有關的事情也忘了個差不多，所以才會如此恭敬。
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開口拜託姜黎去做什麼。哪怕是奪回亞瑟拉的時候，她都還強勢地說要靠自己，和姜黎說幫我找到亞瑟拉我就永遠服從云云的時候全都是近乎開玩笑的語氣。
自信，驕傲，雲淡風輕，不輕易為外物所動，這才是克魯魯·采佩西。
現在的這個以畏縮的表情看著姜黎，身體不斷被轉化成愈發凝實的鬼咒兵器的女孩，只是用著她的身體的別人罷了。
克魯魯的人格確乎是沒了。
「……這麼好聲好氣的說話，聽得我雞皮疙瘩都快要起來了。就和我當初說的一樣，我真的不想花力氣把你奪回來，奪都奪不回來就更噁心了。但是，事情變成這樣也沒辦法，行吧。」
面對數千年前就設下的機關，他一個破壞者又能有什麼辦法？
姜黎嘆了口氣。
既然這是最後的拜託，那還是做一下比較好。
他拿著爆血制御裝置，將之扣向自己的腰帶。
事已至此，乾脆就將兩邊一起打爆好了。無論是同族還是真祖，統統都破壞個透徹。
失去克魯魯，這個世界也沒有其他腦子正常、有資格合作的上位始祖，人類又與他天然敵對，那這裡對姜黎來說就沒有用了。
就算一時興起打沉了日本島，那也只是意外對吧？
在姜黎的腦中正打轉著這些危險念頭的時候，淡淡的白光忽然從地上的那攤灰燼之中亮起。
仿佛預感到什麼一般，姜黎看向自己腰間的卡盒。
——嗡！
在這失去了來源對象的一刻，漆黑的支配卡姍姍來遲。
「呵，居然是支配卡。因為託付給了我遺言，所以算是徹底信任我了嗎？」
接住卡片，姜黎看也不看，直接將之往左手背上刷掉。
就算沒什麼力量也沒關係，反正姜黎也不指望支配卡能介入神之子破壞者一級的戰鬥之中。
他只是想看看，這份相當於是最後贈禮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因子填充。】
久違的神文聲從寶玉中傳出。新的支配卡對姜黎來說也算是有點久違了。
「變身。」
【——因子融合。】
宛如自幽谷而來的冥火一般，漆黑的火焰自腳底升騰而起，將姜黎的全身吞沒。
【Trihexa，鬼神支配！】
眨眼之間，火焰便已經自行熄滅。
從火焰中出現的，是意外地具有更多人形特徵的怪物。
輪廓略微有點墨綠色的漆黑身軀，與皮膜近乎不分彼此的全身骨甲。
宛如鬼火一般的淡淡的墨綠色能量包裹全身，特殊的能量場將內外兩側完全隔離開來。
金色的雙眸看向克魯魯的位置，姜黎忽然動了。
他舉起右手將掌心對準克魯魯的方向，然後猛地向後一拉。
靈魂「克魯魯」的變化過程已經結束，新生的鬼咒武裝上脈動著阿朱羅丸都無法匹敵的強大力量。而這樣的一柄高級武裝，在被人持有的前一瞬間，忽然刺破了大氣。
——鐺！
由克魯魯的靈魂形成的武裝，這柄血色的利刃靜靜地扎在姜黎身前的地上。
手指本已經摸到握柄邊緣的真祖，頓時便瞪視了過來。
就差一點，祂就能以克魯魯和亞瑟拉雙持的姿態繼續與破壞者鏖戰至死。
這怎麼可能？
居然有人能夠在祂即將得手的瞬間，以更為強大的靈魂支配力把克魯魯搶走了？
「……是你，那個異界的怪物！」
「白痴，都已經和它打了那麼久，還不知道我是什麼存在嗎？」
「它？」
真祖看了看遠處解除爆血靜靜地觀望這邊的破壞者，又看了看姜黎，臉色頓時變了。
「你、你這傢伙，莫非也是……？」
或許這就是喜上加喜吧，真祖感覺現在的自己真是嗨到不行。
同樣規格的存在出現了兩個，這一次自己絕對不可能再死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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