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背負罪名的聖女
時間回到稍早一些，這是在姜黎前往終結的熾天使的世界之前的故事。
接受了姜黎用生命託付給她的恩惠的麗娜，心灰意冷地與跟隨自己的艾斯特一同回到了神造宇宙。
見到麗娜呈上的那枚沾染著血跡的金色寶玉，教會之內再無人能質疑她作為「聖女」的功績。主教隱修會下令撤銷對她的一切判決，恢復她作為聖女的名譽。但是，當代聖女的名號仍舊在舊聖女的手中。要問為什麼，那當然是因為舊聖女的形象比較正面，而且雖然微弱，但她也能使用和麗娜相似的力量了。聖旗對舊聖女的觸碰起了反應，就是最有力的證明。
那之後，麗娜在教會之中的影響力逐步減弱，整個人也漸漸變得邊緣化起來。
不過，這對她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她的心已經涼了，她已經疲憊不堪了。
為了教會而戰鬥，為了人類而戰鬥，這本是她曾發誓要賭上自己的一切去踐行的事情，可到頭來，她最大的戰果居然是殺死了一個無辜的人——殺死了自己的戰友。
這未免太滑稽了。滑稽地讓麗娜感覺有些好笑。
流淌在體內的力量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樣讓她感到溫暖，神靈的賜福在這一刻反倒成為了沉重的負擔。
若是讓她去邊境與獸廝殺，那她就算再麻木也回去，會為了保護人民而拿起武器。但除此之外，雙手沾染鮮血的她已經沒有聽從教會命令的理由。再說了，教會已經得到了替代品，也沒有使喚她這個說謊的「聖女」的必要了。
在資歷早於麗娜的那些教會中的「前輩」們看來，麗娜這個暴發戶只是得到了與自己的出身相符的下場罷了，一個小小的村姑，又怎麼可能是真正純潔無瑕的聖女呢？果然還是自小由教會選中培養，並經歷層層選拔而成為聖女的舊聖女才配得上這個名號。
不過，教會的底層和支持教會運轉的金主們基本都受過麗娜的幫助，所以那些「前輩」就算是想要口嗨，也不敢太過分，至多只是變本加厲地排擠她而已。
在這樣的教會之中，對於麗娜而言的淨土，除了歷代聖女的陵墓之外，就只有她在教會中結識的最好的朋友——修女艾西的身邊了。
艾西是個有著一頭好看的棕色長髮的女孩子，和麗娜同年出生。她是教會在其他國家的分部接回來的被父母拋棄的孩童，所以自小在教會之中長大。因為感激教會，感激神靈的恩典，艾西修女在修行中刻苦用功，甚至一度成為了聖女候補。不過，在人望上，她還是與身為隱修會長老之女的舊聖女無法相比，因而落選。
對於這一結局，艾西心中沒有什麼不滿。大家都是神的孩子，無論是誰當選，只要能更好地傳播神的榮光、傳達神的祝福和訓誡，那便足夠了。
也是因此，艾西才對橫空出世的麗娜沒有任何敵意。與教會中那些信仰薄弱的年輕一代的「前輩」們相比，艾西對麗娜的態度里甚至摻雜了信仰。擁有神靈賜予的偉力，能夠令神跡於大地之上再現的麗娜，毫無疑問就是神的代言人。
與麗娜成為朋友，對艾西來說是無比歡喜、榮幸的事情。
就算現在的麗娜被打上了負面的烙印，她的態度也不曾改變。
「今天也來找我嗎？不好好工作可不行啊，麗娜修女。」
「我知道，艾西修女。所以，今天我也是完成所有工作才過來的。不過現在的教會，也不需要我幹什麼就是了。」
麗娜隨口回答一句，在艾西的面前坐下。
歸來之後的她雖然恢復了名譽，但同時也受到了教會的禁足。隱修會認為需要觀察她一段時間，來判斷她的信仰是否還在。她嘴上說的「工作」，實際上只有祈禱的日課而已。
而艾西和她不同，可是很忙的。在這教國的聖都之中，曾是聖女候補的艾西擁有著不低的知名度，每天都需要給人們講解經書不說，還會有大量的平民來找她懺悔。此外，艾西自己還組織並領導著一個由掌握了神術的修女組成的修會，無償為平民提供醫治。如果不是卡著休息的時間過來，麗娜也沒法和艾西聊天。
「……這樣啊。現在的日子，對你來說一定很艱苦吧。」
艾西抬手拂去桌面上的浮塵，隨著她的一舉一動，白色的神光若隱若現，襯托得她無比神聖。
雖然不能讓聖旗產生感應，但她的神術修習到了相當高深的地步，在主修的治癒術式上甚至可以與主教相比。按照她本人的說法，這只是因為她比別人多虔誠了一點點。
「即使你是誠實的，人們還是會說你騙人和動機不良。但不管怎樣，你最後還是會誠實。那麼，何必要在意他人呢，我的姐妹。」
艾西的臉上帶著淺笑。發下永願，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神靈的這位少女，似乎真的被神所眷顧，有著同齡人所不能及的人生智慧。
即便帶回惡魔之眼的麗娜已經坐實了說謊的事情，但艾西仍舊不認為她說了謊。艾西認為，她一定是「打倒」過那個惡魔了。
「我如果也有你這麼開闊的胸懷就好了，艾西修女。我還是缺乏修行，果然不配被稱為聖女。」
麗娜勉強露出笑容。
不只是教會裡的人，就連她的父母也知道她說過謊，看她的眼神都變了。她背負著殺死無辜者的懊悔，還要背負不誠實之人的罪名，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個墮落的罪人，那眼神中的遺憾和嫌棄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知道自己只能適應，遲早會適應，但這終歸需要時間。
只有在艾西這裡懺悔，她才能覺得好受一點。
「請謹記這一點，我的姐妹。你要怎麼做是你和神之間的事情，而不是你和他人之間的事情。堅定心中的信仰，聖召會指引你的道路。」
懺悔結束後艾西給出的和過去幾天完全一致的忠告，讓麗娜只能報以苦笑。
她早已經失去了啟示，又怎麼能感受得到「聖召」呢？
不過，艾西的話語也確實為她指出了方向。無論別人怎麼對待她，對於背負了真相的麗娜來說都不重要。只要她自己能接受，那就足夠了。
這聽起來很簡單，但真要接受，又談何容易？
姜黎的死，恐怕會一直折磨她的內心吧。被挫敗了意志的她，信仰動搖地幾乎要質疑神靈。
全知全能的神不會犯錯，那她在那五年間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嗎？
似是感受到了麗娜心中的糾結，被她別在腰間的白銀小劍輕輕顫動。艾斯特的意志流淌到麗娜的心中，安撫著自己的主人。麗娜輕輕地按住劍柄，在心底感謝陪伴著她的劍精靈。
在聖旗轉交給舊聖女的現在，艾斯特對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穿過教會建築之間的迴廊，麗娜朝著自己的住處走去。沿途遇到的神父修女們，一看到她臉上便失去了笑容，規矩地打過招呼之後，立刻加快腳步離開了。沒有人願意和現在的麗娜扯上關係，因為沒有人願意被列為排擠對象。而艾西，除非是主教那一級別的人，不然沒人能也沒人敢排擠她，否則聖都的居民們第一個不願意。
儘可能微笑著與同胞們見禮後，麗娜總算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她現在和其他修女們住在一處，有著被分發的房間。而她原本的住處，因為是歷代聖女的傳承之所，已經移交給了舊聖女。
在看到房門的瞬間，麗娜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在她所住的房間門前，一位亭亭玉立的女性正靜靜地立著。
她的背影看起來十分年輕，而正臉就稍微有些蒼老了。獻祭了一半的壽命接受「降靈」，這也可以理解為刪除了成長的時間而直接得到結果。
那是舊聖女，悲天憫人的象徵，真正虔誠而被神選中的眾望所歸的聖女。
在審判之後，今天還是麗娜第一次見到她。
坦白講，麗娜與她並不熟。這並非麗娜對她有意見，而是她單方面對麗娜避而不見。
所以，她現在忽然等待在麗娜的房門前，這讓麗娜感到有些奇怪。難道說，又是隱修會有事找自己？
「麗娜修女，」聽到腳步聲而轉過頭來的舊聖女表情莊嚴肅穆，看向麗娜的眼神裡帶著幾絲俯視之感，「隱修會有對你下達的任務，讓我代為傳達。」
「希望你能即刻趕往邊境戰場，然後聽從駐紮在那裡的村莊之中的利恩神父的指示。接下來，你將在他那裡修行以洗去心靈之罪。」
「利恩神父……是嗎。我明白了，謝謝你。」
這個名字，麗娜很熟悉。她最初加入教會的時候，就是在利恩神父的手下學習，堅定信仰並習得了作為一名神職人員必須掌握的技能。
隱修會讓她再次回到他的手下學習，麗娜沒有什麼意見。
舊聖女對麗娜的道謝毫無反應，只是快速地與麗娜擦肩而過，仿佛一秒都不願意多待似的離開了。
麗娜對此並不意外。要說誰最為排擠她，那無疑就是這位舊聖女。
麗娜打開房門，走入自己的房間。
她的房間，正可謂是苦修士的房間。除了一張床之外，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一塵不染。原本她的房間不是這樣的，但在被審判之後，她的所有個人物品都被查封，說要檢測與惡魔之間的聯繫，至今也沒還給她。而這間分給她的屋子，最開始就是這個樣子。她知道，這是隱修會暗示她面壁思過。
——包庇人類之敵。此等大罪就算事後補償了，也不可能毫無懲罰。
而現在讓她去邊境戰場，恐怕是又要與獸群戰鬥了。除此之外，麗娜想不到需要自己的理由。她的文化課學的時間太短，神術也只會點基礎。比起術法，她更為擅長冷兵器，槍劍弓都會用不說，馬術也十分熟練。
簡單地將幾件換洗衣服一打包，麗娜便直接離開了教會。
既然讓她「即刻趕往邊境戰場」，那當然是今天之內就得出發。而且以麗娜的腳力，今天之內抵達也不是問題。利恩神父的具體位置暫時不明，但能容下教會人員駐紮的大村莊就兩個，很容易找。
本身也不是很想在教會內多待的麗娜，本著「呼吸新鮮空氣」、散心舒緩壓力的念頭，在離開聖都之後便全速奔馳。失去了聖旗但並未失去神靈憑依的力量，而且還有作為精靈使的契約存在，契約的對象還是力量連精靈王都不敢小覷的劍精靈艾斯特，拼上性命完全爆發的麗娜甚至在神之子之上，而在不需要付出代價的前提下引出力量的她，也擁有著與克魯魯不相上下的強度。
從聖都之外一路跑到距離並不是很遠的邊境戰場，只經過了10分鐘。認真的疾馳捲起暴風，道路兩旁的灌木叢幾乎要被狂風連根拔起。這還不是全速，但若是再提速的話，暴風就有可能威脅到沿途的城鎮和村莊。
在一處小土坡上停下腳步，麗娜爽快地伸了一個懶腰。許久沒有活動身體，她感覺自己都快要生鏽了。而且，活動身體之後，心情果然好了一些。
平常穿著的鎧甲和私人物品同樣被沒收，麗娜現在就只有身上這套黑色的修女服。不過，就算是普通的布衣，在神威和神靈威光的雙重強化下也能擁有堪比加持了諸多神術的教會外牆的防禦，那套鎧甲倒也可有可無了。
就算現在讓她立刻上戰場，她也能發揮出比以往更加強大的力量。
確認自己的狀態沒有問題之後，麗娜眺望遠處，確認各個村莊的狀態。這些依靠著邊境上的草原放牧為生的村莊，會隨著季節的變遷和獸群的動向而遷徙。按照以往的經驗，麗娜確信它們在這附近，才選定了這處土坡。以她的眼力能夠清楚地看到散布在前方的幾個村莊的樣子。
兩個大村落的位置很快被確定，就在即將動身之際，麗娜忽然從其中一個村落上察覺到了一絲不自然。
「……嗯？」
不知為何，她總是覺得它看起來不怎麼有生機。
這或許只是她的錯覺，但她還是決定先去那裡看看。反正另一個村莊也不遠，她不可能遲到。
（4k1）
接受了姜黎用生命託付給她的恩惠的麗娜，心灰意冷地與跟隨自己的艾斯特一同回到了神造宇宙。
見到麗娜呈上的那枚沾染著血跡的金色寶玉，教會之內再無人能質疑她作為「聖女」的功績。主教隱修會下令撤銷對她的一切判決，恢復她作為聖女的名譽。但是，當代聖女的名號仍舊在舊聖女的手中。要問為什麼，那當然是因為舊聖女的形象比較正面，而且雖然微弱，但她也能使用和麗娜相似的力量了。聖旗對舊聖女的觸碰起了反應，就是最有力的證明。
那之後，麗娜在教會之中的影響力逐步減弱，整個人也漸漸變得邊緣化起來。
不過，這對她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她的心已經涼了，她已經疲憊不堪了。
為了教會而戰鬥，為了人類而戰鬥，這本是她曾發誓要賭上自己的一切去踐行的事情，可到頭來，她最大的戰果居然是殺死了一個無辜的人——殺死了自己的戰友。
這未免太滑稽了。滑稽地讓麗娜感覺有些好笑。
流淌在體內的力量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樣讓她感到溫暖，神靈的賜福在這一刻反倒成為了沉重的負擔。
若是讓她去邊境與獸廝殺，那她就算再麻木也回去，會為了保護人民而拿起武器。但除此之外，雙手沾染鮮血的她已經沒有聽從教會命令的理由。再說了，教會已經得到了替代品，也沒有使喚她這個說謊的「聖女」的必要了。
在資歷早於麗娜的那些教會中的「前輩」們看來，麗娜這個暴發戶只是得到了與自己的出身相符的下場罷了，一個小小的村姑，又怎麼可能是真正純潔無瑕的聖女呢？果然還是自小由教會選中培養，並經歷層層選拔而成為聖女的舊聖女才配得上這個名號。
不過，教會的底層和支持教會運轉的金主們基本都受過麗娜的幫助，所以那些「前輩」就算是想要口嗨，也不敢太過分，至多只是變本加厲地排擠她而已。
在這樣的教會之中，對於麗娜而言的淨土，除了歷代聖女的陵墓之外，就只有她在教會中結識的最好的朋友——修女艾西的身邊了。
艾西是個有著一頭好看的棕色長髮的女孩子，和麗娜同年出生。她是教會在其他國家的分部接回來的被父母拋棄的孩童，所以自小在教會之中長大。因為感激教會，感激神靈的恩典，艾西修女在修行中刻苦用功，甚至一度成為了聖女候補。不過，在人望上，她還是與身為隱修會長老之女的舊聖女無法相比，因而落選。
對於這一結局，艾西心中沒有什麼不滿。大家都是神的孩子，無論是誰當選，只要能更好地傳播神的榮光、傳達神的祝福和訓誡，那便足夠了。
也是因此，艾西才對橫空出世的麗娜沒有任何敵意。與教會中那些信仰薄弱的年輕一代的「前輩」們相比，艾西對麗娜的態度里甚至摻雜了信仰。擁有神靈賜予的偉力，能夠令神跡於大地之上再現的麗娜，毫無疑問就是神的代言人。
與麗娜成為朋友，對艾西來說是無比歡喜、榮幸的事情。
就算現在的麗娜被打上了負面的烙印，她的態度也不曾改變。
「今天也來找我嗎？不好好工作可不行啊，麗娜修女。」
「我知道，艾西修女。所以，今天我也是完成所有工作才過來的。不過現在的教會，也不需要我幹什麼就是了。」
麗娜隨口回答一句，在艾西的面前坐下。
歸來之後的她雖然恢復了名譽，但同時也受到了教會的禁足。隱修會認為需要觀察她一段時間，來判斷她的信仰是否還在。她嘴上說的「工作」，實際上只有祈禱的日課而已。
而艾西和她不同，可是很忙的。在這教國的聖都之中，曾是聖女候補的艾西擁有著不低的知名度，每天都需要給人們講解經書不說，還會有大量的平民來找她懺悔。此外，艾西自己還組織並領導著一個由掌握了神術的修女組成的修會，無償為平民提供醫治。如果不是卡著休息的時間過來，麗娜也沒法和艾西聊天。
「……這樣啊。現在的日子，對你來說一定很艱苦吧。」
艾西抬手拂去桌面上的浮塵，隨著她的一舉一動，白色的神光若隱若現，襯托得她無比神聖。
雖然不能讓聖旗產生感應，但她的神術修習到了相當高深的地步，在主修的治癒術式上甚至可以與主教相比。按照她本人的說法，這只是因為她比別人多虔誠了一點點。
「即使你是誠實的，人們還是會說你騙人和動機不良。但不管怎樣，你最後還是會誠實。那麼，何必要在意他人呢，我的姐妹。」
艾西的臉上帶著淺笑。發下永願，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神靈的這位少女，似乎真的被神所眷顧，有著同齡人所不能及的人生智慧。
即便帶回惡魔之眼的麗娜已經坐實了說謊的事情，但艾西仍舊不認為她說了謊。艾西認為，她一定是「打倒」過那個惡魔了。
「我如果也有你這麼開闊的胸懷就好了，艾西修女。我還是缺乏修行，果然不配被稱為聖女。」
麗娜勉強露出笑容。
不只是教會裡的人，就連她的父母也知道她說過謊，看她的眼神都變了。她背負著殺死無辜者的懊悔，還要背負不誠實之人的罪名，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個墮落的罪人，那眼神中的遺憾和嫌棄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知道自己只能適應，遲早會適應，但這終歸需要時間。
只有在艾西這裡懺悔，她才能覺得好受一點。
「請謹記這一點，我的姐妹。你要怎麼做是你和神之間的事情，而不是你和他人之間的事情。堅定心中的信仰，聖召會指引你的道路。」
懺悔結束後艾西給出的和過去幾天完全一致的忠告，讓麗娜只能報以苦笑。
她早已經失去了啟示，又怎麼能感受得到「聖召」呢？
不過，艾西的話語也確實為她指出了方向。無論別人怎麼對待她，對於背負了真相的麗娜來說都不重要。只要她自己能接受，那就足夠了。
這聽起來很簡單，但真要接受，又談何容易？
姜黎的死，恐怕會一直折磨她的內心吧。被挫敗了意志的她，信仰動搖地幾乎要質疑神靈。
全知全能的神不會犯錯，那她在那五年間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嗎？
似是感受到了麗娜心中的糾結，被她別在腰間的白銀小劍輕輕顫動。艾斯特的意志流淌到麗娜的心中，安撫著自己的主人。麗娜輕輕地按住劍柄，在心底感謝陪伴著她的劍精靈。
在聖旗轉交給舊聖女的現在，艾斯特對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穿過教會建築之間的迴廊，麗娜朝著自己的住處走去。沿途遇到的神父修女們，一看到她臉上便失去了笑容，規矩地打過招呼之後，立刻加快腳步離開了。沒有人願意和現在的麗娜扯上關係，因為沒有人願意被列為排擠對象。而艾西，除非是主教那一級別的人，不然沒人能也沒人敢排擠她，否則聖都的居民們第一個不願意。
儘可能微笑著與同胞們見禮後，麗娜總算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她現在和其他修女們住在一處，有著被分發的房間。而她原本的住處，因為是歷代聖女的傳承之所，已經移交給了舊聖女。
在看到房門的瞬間，麗娜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在她所住的房間門前，一位亭亭玉立的女性正靜靜地立著。
她的背影看起來十分年輕，而正臉就稍微有些蒼老了。獻祭了一半的壽命接受「降靈」，這也可以理解為刪除了成長的時間而直接得到結果。
那是舊聖女，悲天憫人的象徵，真正虔誠而被神選中的眾望所歸的聖女。
在審判之後，今天還是麗娜第一次見到她。
坦白講，麗娜與她並不熟。這並非麗娜對她有意見，而是她單方面對麗娜避而不見。
所以，她現在忽然等待在麗娜的房門前，這讓麗娜感到有些奇怪。難道說，又是隱修會有事找自己？
「麗娜修女，」聽到腳步聲而轉過頭來的舊聖女表情莊嚴肅穆，看向麗娜的眼神裡帶著幾絲俯視之感，「隱修會有對你下達的任務，讓我代為傳達。」
「希望你能即刻趕往邊境戰場，然後聽從駐紮在那裡的村莊之中的利恩神父的指示。接下來，你將在他那裡修行以洗去心靈之罪。」
「利恩神父……是嗎。我明白了，謝謝你。」
這個名字，麗娜很熟悉。她最初加入教會的時候，就是在利恩神父的手下學習，堅定信仰並習得了作為一名神職人員必須掌握的技能。
隱修會讓她再次回到他的手下學習，麗娜沒有什麼意見。
舊聖女對麗娜的道謝毫無反應，只是快速地與麗娜擦肩而過，仿佛一秒都不願意多待似的離開了。
麗娜對此並不意外。要說誰最為排擠她，那無疑就是這位舊聖女。
麗娜打開房門，走入自己的房間。
她的房間，正可謂是苦修士的房間。除了一張床之外，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一塵不染。原本她的房間不是這樣的，但在被審判之後，她的所有個人物品都被查封，說要檢測與惡魔之間的聯繫，至今也沒還給她。而這間分給她的屋子，最開始就是這個樣子。她知道，這是隱修會暗示她面壁思過。
——包庇人類之敵。此等大罪就算事後補償了，也不可能毫無懲罰。
而現在讓她去邊境戰場，恐怕是又要與獸群戰鬥了。除此之外，麗娜想不到需要自己的理由。她的文化課學的時間太短，神術也只會點基礎。比起術法，她更為擅長冷兵器，槍劍弓都會用不說，馬術也十分熟練。
簡單地將幾件換洗衣服一打包，麗娜便直接離開了教會。
既然讓她「即刻趕往邊境戰場」，那當然是今天之內就得出發。而且以麗娜的腳力，今天之內抵達也不是問題。利恩神父的具體位置暫時不明，但能容下教會人員駐紮的大村莊就兩個，很容易找。
本身也不是很想在教會內多待的麗娜，本著「呼吸新鮮空氣」、散心舒緩壓力的念頭，在離開聖都之後便全速奔馳。失去了聖旗但並未失去神靈憑依的力量，而且還有作為精靈使的契約存在，契約的對象還是力量連精靈王都不敢小覷的劍精靈艾斯特，拼上性命完全爆發的麗娜甚至在神之子之上，而在不需要付出代價的前提下引出力量的她，也擁有著與克魯魯不相上下的強度。
從聖都之外一路跑到距離並不是很遠的邊境戰場，只經過了10分鐘。認真的疾馳捲起暴風，道路兩旁的灌木叢幾乎要被狂風連根拔起。這還不是全速，但若是再提速的話，暴風就有可能威脅到沿途的城鎮和村莊。
在一處小土坡上停下腳步，麗娜爽快地伸了一個懶腰。許久沒有活動身體，她感覺自己都快要生鏽了。而且，活動身體之後，心情果然好了一些。
平常穿著的鎧甲和私人物品同樣被沒收，麗娜現在就只有身上這套黑色的修女服。不過，就算是普通的布衣，在神威和神靈威光的雙重強化下也能擁有堪比加持了諸多神術的教會外牆的防禦，那套鎧甲倒也可有可無了。
就算現在讓她立刻上戰場，她也能發揮出比以往更加強大的力量。
確認自己的狀態沒有問題之後，麗娜眺望遠處，確認各個村莊的狀態。這些依靠著邊境上的草原放牧為生的村莊，會隨著季節的變遷和獸群的動向而遷徙。按照以往的經驗，麗娜確信它們在這附近，才選定了這處土坡。以她的眼力能夠清楚地看到散布在前方的幾個村莊的樣子。
兩個大村落的位置很快被確定，就在即將動身之際，麗娜忽然從其中一個村落上察覺到了一絲不自然。
「……嗯？」
不知為何，她總是覺得它看起來不怎麼有生機。
這或許只是她的錯覺，但她還是決定先去那裡看看。反正另一個村莊也不遠，她不可能遲到。
（4k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