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你這可憎的魔女
當夜，麗娜逃離了聖都。而神之子，並沒有追過來。
皎潔的月光比平日更為閃耀，整座聖都沐浴在絢爛的光輝之下，被照耀的宛如白日般明亮。聖都之中的人們，無論是在睡夢之中，還是正醒著，無一例外地聽到了讚頌的聲音。那是從草木之中，從磚石之中，從大地之中傳來的聲音，是逐漸宏大，逐漸高昂的聖歌聲。
於是，還醒著的人們循著冥冥中的引導，來到室外茫然地看向天空。
「啊啊……」
不成語句的嘆息聲，不受控制地從嘴中漏出來。
那是衝擊既有觀念的景象，是震撼靈魂的奇蹟。
自目力所不能及的天之盡頭，白玉般的「橋樑」螺旋著向下延伸，一直到聖都上方的天空附近。它近的像是只要爬上附近的樓房屋頂那便觸手可及，卻又遠的像是以人類的能力永遠也不可能摸得著。
看到那在只在教會的經書之中被提及的「橋樑」，看到那順著階梯飛落而下的背生羽翼的白袍人形，人們嘩啦啦地跪倒，不由自主地頂禮膜拜，以心中最為虔誠的信仰，讚頌那唯一的存在。
「——真神永在！」
最後的修復工序，由神之子迅速地完成了。「橋樑」重建，人與神靈之間的連接再次建立了起來。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200年前的神戰會立即復刻。
橋樑的斷絕意味著高居於天的存在們失去了與世界的連接，這200年的時間裡，祂們無法從外界獲得任何能量補給。在神戰之中賭上全力戰鬥，重創了彼此的兩位真神，甚至傷到了彼此的本源，讓原本完全無需與外界交互的偉大存在，現在竟是需要自大源獲取力量才能修復自身。結果，直到橋樑重連為止，祂們身上的傷都沒開始修復。
在戰場神靈與惡魔的較量之中，沒有哪方能夠搶跑，但無論是哪一方，都從未放棄搶跑。
神靈令人類修復橋樑，令神之子展現神跡，喚醒人們心中的信仰。以此為契機，過去從來都看不上眼的信仰之力，來自全人類的龐大願力，將會成為祂緊急搶修自身的基石。
而惡魔則是和姜黎槓上，專注於奪取他的身體。現在奪取不成，惡魔也只能從自己製造的獸之族裔身上回收因子能，填補空洞無力的身軀。
哪方能先一步恢復到凝聚出能夠在人間行動的軀體的地步，哪方便能掌握主動權，甚至於得到終結這場漫長戰爭的資格。
這是一場無聲的較量，拜此所賜，人間暫時還能擁有一段平靜安穩的時光。
橋樑顯現的神跡只持續了半小時，之後，天象恢復正常，但聖都卻徹底沸騰。
迅速把握狀況之後，教會向信徒們解釋為這是眾人的信仰心感動了神靈的結果，不日之後，神靈便會親至，賜予全人類永遠的幸福和安寧。之後，教會公開譴責了前聖女麗娜·瑪格達拉的背叛行徑，大聖堂中凌亂的痕跡被解釋為此人妄圖傷害神之子，但在神威之下沒能得逞，最終落荒而逃。會發生這種事情，只能說明她確實是背叛了，正常的信徒，誰會去傷害神之子呢？
隱修會出面派出騎士團進行追捕，同時教會中負責聯絡聖軍的修會連夜使用神術與聖軍取得聯繫，要求他們的巡邏加大力度，如果麗娜去了那邊，絕對不能讓她越過邊境離開。
在騎士團開始行動之後，呆呆地佇立在大聖堂中央的神之子也忽然像是收到了新指令一般開始了運轉。它的身體宛如擺脫了重力的影響一般微微扶起，自大聖堂之中飄出。
隨後，它無視了知曉它的身份而聚集過來的人類們，宛如幻影般融入夜色，浮現在高空之中。使用著莎莉的身體的「神之力」背對著圓月，俯瞰著大地溝通自己所象徵的元素與規則。神之子總共有四體，象徵著四大元素與四個分類的規則。只要象徵物還在，那無論在人間凝聚出來的軀體粉碎幾次都毫無影響。它們代替無力的人類，支撐著允許人類存在下去的領域，因此，這片領域之內的一切，對它們而言都沒有秘密。
驀地，它看向了西方。那雙銀白色的眼瞳宛如鎖定了獵物的鷹之瞳一般，擁有了無意識之物本不該有的銳利。
——轟！！
刺骨的寒氣自神之力的上方爆發，濃重的白霧甚至遮蔽了月光。借著微弱的光輝，巨大的影子灑落到大地之上。
那是幾十根宛如巨劍般尖銳的巨大冰晶，平均十幾米的長度讓並排在一起的它們看起來好似劍山一般。在它們的周圍，大氣中的水汽不斷因為低溫而凝結成冰花，密密麻麻地飄落而下，宛如一場大雪突兀襲來。
那座冰之劍山並不是樣子貨，而是實打實的神罰。每一根冰晶之中都灌滿了神靈威光，只是存在於此便能淨化周圍百米內的弱小獸類，若是擊出，只需一根就能毀滅聖都中除了大聖堂之外的一切。而聖都，可是教國乃至人類諸國之中，規模最大的城市。
神之子的行動之中不存在迷茫，既然鎖定了目標，武器就位，剩下的就只有轟炸而已。
它毫不猶豫地，將全部的冰晶之柱都射了出去。
這樣的破壞力，對於地表來說宛如投下了幾十發核武器，絕對會招致重大的傷亡。但神之子可不會考慮這種事情，它們只是連自我都沒有的力量的團塊，做不到這麼複雜的思考。
幾十發「天罰」驅逐大氣，在百分之一秒內將神之力的周圍化作完全的真空環境。射出瞬間便已經達到數倍音速而且還在不斷加速的冰晶們，激起了恐怖的震盪波，雜亂的音爆雲之間互相撕扯，將高空中十幾公里內的雲霧攪得亂七八糟，宛如有一個抽象派畫家正在將天幕當成畫布施展才華。
眾多轟炸的落點是一座聖都西側的小鎮，這座小鎮距離聖都相當遠，距離獵人們所在的邊境之地只有幾公里的距離。它是除了聖軍建立的要塞之外，教國在邊境方向上唯一的一座城鎮。從這裡再往西，就只能遇到零零散散的村落了。
這座小鎮被神之力盯上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麗娜逃到了這裡。
麗娜以不該存在的褻瀆之力將它剝離，對它而言是明顯的攻擊行為，這讓它將麗娜定性為應當淨化的對象。
冰晶柱幾乎是剛剛打出，便已然到達了小鎮的正上方。繼續向下墜落的話，只是純粹的衝擊波便足以在冰晶墜落之前將小鎮夷為平地。因此，她站了出來。
拖著愈發虛弱的身軀，她高舉滅殺魔王的聖劍，宛如流星一般衝上高空，揮出了凌駕於聲音之上的斬擊。哪怕失去了神靈憑依的力量，她還有不弱於這份力量的劍精靈，還擁有著龐大無比的神威靈光。不可視的斬擊拉出了幾十米長的劍光，經由精靈契約轉化而出的龐大神威，在空中織出了一張巨大的劍網，將落入其中的冰晶全數粉碎。
如果是現在的麗娜，那確實擁有著能與神之子交手的力量。作為精靈使的補強，以及自身所掌握的神力，讓她仍舊能待在神之領域一邊。可是，這份強大已經被掛上了時間限制。剝離神之子，這對麗娜帶來的損傷可不只是失去神靈憑依的力量而已，神之子的反抗以及與艾斯特之間爆發的衝突，全部都是在她的體內進行的，她沒當場死掉簡直不可思議。作為那場衝突的結果，麗娜的體質已經變成了破洞的木桶，無法像過去那樣承載力量。無論是否被她使用，神靈威光都會不斷消耗，直至少到不再外漏為止。
損失的力量不會再補充，就算想補充也補不上。這樣子的她，是無法與神之子戰鬥的，過不了幾招她就只能全靠艾斯特救命。而且，她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做。神之子的存在若是能給人類帶來光明的未來，那她就不應該礙事。
最終，腦子裡面一團亂麻的麗娜選擇了逃避。她輕易地判斷出神之子的目標是她，於是果斷離開了城鎮，朝著能夠放開手戰鬥的邊境之地逃去。不過短短十幾秒後，她便離開了人類生存的領域，進入混雜雙方力量的中間地帶，自神之子的感知中消失無蹤。
那之後，她便在聖軍的排查之下，遊走於各個村落之間，小心翼翼地潛行著，靠偷竊食物苟活。沒辦法，得知教會宣告內容的村民們之中，確實出現了認定聖女是罪人的傢伙。哪怕其他人都對聖女友好，只要有一個人舉報，整個村落就都會被牽連。想要不波及其他人，麗娜就只能當個不存在的人。
在她堅持了幾天之後，教會直屬的騎士團抵達了邊境之地。他們併入聖軍的體系，接手了聖軍的領導權，然後開始以神術對麗娜進行地毯式搜索。
最終，麗娜的行蹤還是暴露了。
……
「前聖女麗娜！你既然聲稱自己沒有背叛，那為什麼要逃跑，而且還是跑到這邊境來？！」
包圍著麗娜的騎士團之中，一名小隊長高聲喝問。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著悲痛的怒火，那顫抖的聲音簡直不該出現在這彼此攻伐的戰場上。
信奉並追隨麗娜這個真聖女的教徒，在教會之中絕不在少數。因此，麗娜的背叛宛如晴天霹靂，對他們而言幾乎要動搖信仰。
麗娜的白髮被當作委身於惡魔的象徵，失去力量被說成神靈的懲罰，艾斯特被斥責為惡魔賜予的詛咒魔劍，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我要是不來，它會殺死我周圍的所有人。只有在這裡，才不用擔心牽連無辜。」
「你難道打算與神之子戰鬥嗎？！你瘋了！」
麗娜的回答，在不知詳情的信徒聽來，根本不可理喻。為什麼要與帶來福音的神之子為敵？
麗娜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只是覺得現在的神和教會，都已經不值得讓她為止付出了。人類似乎也已經在接近光明的未來，她的存在無關輕重，甚至還可能礙事。
神之力的追殺，是她還沒有化為行屍走肉的唯一理由。
麗娜對指責自己的話語，已經一點反應都懶得給了。她現在真的很疲憊，而且艾斯特的意識也不在手中的聖劍之內。為了阻擋接近過來的神之子，艾斯特獨自離開，而麗娜則是拿著這柄只是很鋒利的長劍，將聖軍的隊形數次擊潰，如果不是騎士團還在維持穩定，士氣不足的聖軍早就放棄戰鬥了。
就在騎士團再次組織衝鋒，打算一點點耗盡麗娜體力的時候，雙方之間的空間發生了詭異的扭曲。自那螺旋著打開的孔洞之中，雙手插兜的姜黎踏著一步一晃的悠閒步伐，旁若無人地出現在了戰場之中，幾步走到了麗娜的面前。
「喲，好久不見啊，麗娜。你怎麼回事，怎麼落得這幅慘樣？人類終於背叛你了嗎？」
姜黎打量著神色略微有些呆滯，完全失去了往日靈動感覺的麗娜，不由得皺起眉頭，語氣也有些帶刺。在吸血鬼那邊待久了，他也不自覺地染上了幾分那種十分針對人類的態度，不過還沒到會公然吆喝「醜陋的人類」的地步。
「姜……黎？你還活著？」
熟悉的力量波動讓麗娜的眼神恢復了幾分靈動，她驚訝地看向姜黎，抬起左手揉了揉眼睛。
「有什麼好驚訝的，我可是破壞者。倒是你，變化挺大啊。只剩下這麼點力量，你這是放棄做聖女了？」
「我……一言難盡。」
麗娜苦澀地低下頭，輕輕搖了搖。
見她不願多說，姜黎也就不問。他轉過身，看向質問麗娜的那個小隊長。
此時，這位小隊長已然漲紅了臉，渾身顫抖不已。
「看來這就是你的決定了。這邪惡的力量，你召喚了惡魔！難道說，那時匯報的殺死了破壞者，也是假的嗎？！」
「你確實不再是聖女了，你這可憎的魔女！」
「——原來是這樣，大概明白了。」
聽完小隊長的話語，姜黎點了點頭。
麗娜這傢伙，果然是被人類背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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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比平日更為閃耀，整座聖都沐浴在絢爛的光輝之下，被照耀的宛如白日般明亮。聖都之中的人們，無論是在睡夢之中，還是正醒著，無一例外地聽到了讚頌的聲音。那是從草木之中，從磚石之中，從大地之中傳來的聲音，是逐漸宏大，逐漸高昂的聖歌聲。
於是，還醒著的人們循著冥冥中的引導，來到室外茫然地看向天空。
「啊啊……」
不成語句的嘆息聲，不受控制地從嘴中漏出來。
那是衝擊既有觀念的景象，是震撼靈魂的奇蹟。
自目力所不能及的天之盡頭，白玉般的「橋樑」螺旋著向下延伸，一直到聖都上方的天空附近。它近的像是只要爬上附近的樓房屋頂那便觸手可及，卻又遠的像是以人類的能力永遠也不可能摸得著。
看到那在只在教會的經書之中被提及的「橋樑」，看到那順著階梯飛落而下的背生羽翼的白袍人形，人們嘩啦啦地跪倒，不由自主地頂禮膜拜，以心中最為虔誠的信仰，讚頌那唯一的存在。
「——真神永在！」
最後的修復工序，由神之子迅速地完成了。「橋樑」重建，人與神靈之間的連接再次建立了起來。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200年前的神戰會立即復刻。
橋樑的斷絕意味著高居於天的存在們失去了與世界的連接，這200年的時間裡，祂們無法從外界獲得任何能量補給。在神戰之中賭上全力戰鬥，重創了彼此的兩位真神，甚至傷到了彼此的本源，讓原本完全無需與外界交互的偉大存在，現在竟是需要自大源獲取力量才能修復自身。結果，直到橋樑重連為止，祂們身上的傷都沒開始修復。
在戰場神靈與惡魔的較量之中，沒有哪方能夠搶跑，但無論是哪一方，都從未放棄搶跑。
神靈令人類修復橋樑，令神之子展現神跡，喚醒人們心中的信仰。以此為契機，過去從來都看不上眼的信仰之力，來自全人類的龐大願力，將會成為祂緊急搶修自身的基石。
而惡魔則是和姜黎槓上，專注於奪取他的身體。現在奪取不成，惡魔也只能從自己製造的獸之族裔身上回收因子能，填補空洞無力的身軀。
哪方能先一步恢復到凝聚出能夠在人間行動的軀體的地步，哪方便能掌握主動權，甚至於得到終結這場漫長戰爭的資格。
這是一場無聲的較量，拜此所賜，人間暫時還能擁有一段平靜安穩的時光。
橋樑顯現的神跡只持續了半小時，之後，天象恢復正常，但聖都卻徹底沸騰。
迅速把握狀況之後，教會向信徒們解釋為這是眾人的信仰心感動了神靈的結果，不日之後，神靈便會親至，賜予全人類永遠的幸福和安寧。之後，教會公開譴責了前聖女麗娜·瑪格達拉的背叛行徑，大聖堂中凌亂的痕跡被解釋為此人妄圖傷害神之子，但在神威之下沒能得逞，最終落荒而逃。會發生這種事情，只能說明她確實是背叛了，正常的信徒，誰會去傷害神之子呢？
隱修會出面派出騎士團進行追捕，同時教會中負責聯絡聖軍的修會連夜使用神術與聖軍取得聯繫，要求他們的巡邏加大力度，如果麗娜去了那邊，絕對不能讓她越過邊境離開。
在騎士團開始行動之後，呆呆地佇立在大聖堂中央的神之子也忽然像是收到了新指令一般開始了運轉。它的身體宛如擺脫了重力的影響一般微微扶起，自大聖堂之中飄出。
隨後，它無視了知曉它的身份而聚集過來的人類們，宛如幻影般融入夜色，浮現在高空之中。使用著莎莉的身體的「神之力」背對著圓月，俯瞰著大地溝通自己所象徵的元素與規則。神之子總共有四體，象徵著四大元素與四個分類的規則。只要象徵物還在，那無論在人間凝聚出來的軀體粉碎幾次都毫無影響。它們代替無力的人類，支撐著允許人類存在下去的領域，因此，這片領域之內的一切，對它們而言都沒有秘密。
驀地，它看向了西方。那雙銀白色的眼瞳宛如鎖定了獵物的鷹之瞳一般，擁有了無意識之物本不該有的銳利。
——轟！！
刺骨的寒氣自神之力的上方爆發，濃重的白霧甚至遮蔽了月光。借著微弱的光輝，巨大的影子灑落到大地之上。
那是幾十根宛如巨劍般尖銳的巨大冰晶，平均十幾米的長度讓並排在一起的它們看起來好似劍山一般。在它們的周圍，大氣中的水汽不斷因為低溫而凝結成冰花，密密麻麻地飄落而下，宛如一場大雪突兀襲來。
那座冰之劍山並不是樣子貨，而是實打實的神罰。每一根冰晶之中都灌滿了神靈威光，只是存在於此便能淨化周圍百米內的弱小獸類，若是擊出，只需一根就能毀滅聖都中除了大聖堂之外的一切。而聖都，可是教國乃至人類諸國之中，規模最大的城市。
神之子的行動之中不存在迷茫，既然鎖定了目標，武器就位，剩下的就只有轟炸而已。
它毫不猶豫地，將全部的冰晶之柱都射了出去。
這樣的破壞力，對於地表來說宛如投下了幾十發核武器，絕對會招致重大的傷亡。但神之子可不會考慮這種事情，它們只是連自我都沒有的力量的團塊，做不到這麼複雜的思考。
幾十發「天罰」驅逐大氣，在百分之一秒內將神之力的周圍化作完全的真空環境。射出瞬間便已經達到數倍音速而且還在不斷加速的冰晶們，激起了恐怖的震盪波，雜亂的音爆雲之間互相撕扯，將高空中十幾公里內的雲霧攪得亂七八糟，宛如有一個抽象派畫家正在將天幕當成畫布施展才華。
眾多轟炸的落點是一座聖都西側的小鎮，這座小鎮距離聖都相當遠，距離獵人們所在的邊境之地只有幾公里的距離。它是除了聖軍建立的要塞之外，教國在邊境方向上唯一的一座城鎮。從這裡再往西，就只能遇到零零散散的村落了。
這座小鎮被神之力盯上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麗娜逃到了這裡。
麗娜以不該存在的褻瀆之力將它剝離，對它而言是明顯的攻擊行為，這讓它將麗娜定性為應當淨化的對象。
冰晶柱幾乎是剛剛打出，便已然到達了小鎮的正上方。繼續向下墜落的話，只是純粹的衝擊波便足以在冰晶墜落之前將小鎮夷為平地。因此，她站了出來。
拖著愈發虛弱的身軀，她高舉滅殺魔王的聖劍，宛如流星一般衝上高空，揮出了凌駕於聲音之上的斬擊。哪怕失去了神靈憑依的力量，她還有不弱於這份力量的劍精靈，還擁有著龐大無比的神威靈光。不可視的斬擊拉出了幾十米長的劍光，經由精靈契約轉化而出的龐大神威，在空中織出了一張巨大的劍網，將落入其中的冰晶全數粉碎。
如果是現在的麗娜，那確實擁有著能與神之子交手的力量。作為精靈使的補強，以及自身所掌握的神力，讓她仍舊能待在神之領域一邊。可是，這份強大已經被掛上了時間限制。剝離神之子，這對麗娜帶來的損傷可不只是失去神靈憑依的力量而已，神之子的反抗以及與艾斯特之間爆發的衝突，全部都是在她的體內進行的，她沒當場死掉簡直不可思議。作為那場衝突的結果，麗娜的體質已經變成了破洞的木桶，無法像過去那樣承載力量。無論是否被她使用，神靈威光都會不斷消耗，直至少到不再外漏為止。
損失的力量不會再補充，就算想補充也補不上。這樣子的她，是無法與神之子戰鬥的，過不了幾招她就只能全靠艾斯特救命。而且，她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做。神之子的存在若是能給人類帶來光明的未來，那她就不應該礙事。
最終，腦子裡面一團亂麻的麗娜選擇了逃避。她輕易地判斷出神之子的目標是她，於是果斷離開了城鎮，朝著能夠放開手戰鬥的邊境之地逃去。不過短短十幾秒後，她便離開了人類生存的領域，進入混雜雙方力量的中間地帶，自神之子的感知中消失無蹤。
那之後，她便在聖軍的排查之下，遊走於各個村落之間，小心翼翼地潛行著，靠偷竊食物苟活。沒辦法，得知教會宣告內容的村民們之中，確實出現了認定聖女是罪人的傢伙。哪怕其他人都對聖女友好，只要有一個人舉報，整個村落就都會被牽連。想要不波及其他人，麗娜就只能當個不存在的人。
在她堅持了幾天之後，教會直屬的騎士團抵達了邊境之地。他們併入聖軍的體系，接手了聖軍的領導權，然後開始以神術對麗娜進行地毯式搜索。
最終，麗娜的行蹤還是暴露了。
……
「前聖女麗娜！你既然聲稱自己沒有背叛，那為什麼要逃跑，而且還是跑到這邊境來？！」
包圍著麗娜的騎士團之中，一名小隊長高聲喝問。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著悲痛的怒火，那顫抖的聲音簡直不該出現在這彼此攻伐的戰場上。
信奉並追隨麗娜這個真聖女的教徒，在教會之中絕不在少數。因此，麗娜的背叛宛如晴天霹靂，對他們而言幾乎要動搖信仰。
麗娜的白髮被當作委身於惡魔的象徵，失去力量被說成神靈的懲罰，艾斯特被斥責為惡魔賜予的詛咒魔劍，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我要是不來，它會殺死我周圍的所有人。只有在這裡，才不用擔心牽連無辜。」
「你難道打算與神之子戰鬥嗎？！你瘋了！」
麗娜的回答，在不知詳情的信徒聽來，根本不可理喻。為什麼要與帶來福音的神之子為敵？
麗娜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只是覺得現在的神和教會，都已經不值得讓她為止付出了。人類似乎也已經在接近光明的未來，她的存在無關輕重，甚至還可能礙事。
神之力的追殺，是她還沒有化為行屍走肉的唯一理由。
麗娜對指責自己的話語，已經一點反應都懶得給了。她現在真的很疲憊，而且艾斯特的意識也不在手中的聖劍之內。為了阻擋接近過來的神之子，艾斯特獨自離開，而麗娜則是拿著這柄只是很鋒利的長劍，將聖軍的隊形數次擊潰，如果不是騎士團還在維持穩定，士氣不足的聖軍早就放棄戰鬥了。
就在騎士團再次組織衝鋒，打算一點點耗盡麗娜體力的時候，雙方之間的空間發生了詭異的扭曲。自那螺旋著打開的孔洞之中，雙手插兜的姜黎踏著一步一晃的悠閒步伐，旁若無人地出現在了戰場之中，幾步走到了麗娜的面前。
「喲，好久不見啊，麗娜。你怎麼回事，怎麼落得這幅慘樣？人類終於背叛你了嗎？」
姜黎打量著神色略微有些呆滯，完全失去了往日靈動感覺的麗娜，不由得皺起眉頭，語氣也有些帶刺。在吸血鬼那邊待久了，他也不自覺地染上了幾分那種十分針對人類的態度，不過還沒到會公然吆喝「醜陋的人類」的地步。
「姜……黎？你還活著？」
熟悉的力量波動讓麗娜的眼神恢復了幾分靈動，她驚訝地看向姜黎，抬起左手揉了揉眼睛。
「有什麼好驚訝的，我可是破壞者。倒是你，變化挺大啊。只剩下這麼點力量，你這是放棄做聖女了？」
「我……一言難盡。」
麗娜苦澀地低下頭，輕輕搖了搖。
見她不願多說，姜黎也就不問。他轉過身，看向質問麗娜的那個小隊長。
此時，這位小隊長已然漲紅了臉，渾身顫抖不已。
「看來這就是你的決定了。這邪惡的力量，你召喚了惡魔！難道說，那時匯報的殺死了破壞者，也是假的嗎？！」
「你確實不再是聖女了，你這可憎的魔女！」
「——原來是這樣，大概明白了。」
聽完小隊長的話語，姜黎點了點頭。
麗娜這傢伙，果然是被人類背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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