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有缺陷的造物
被凍結的世界，其時間如字面意義般停止。
能夠從中豁免的，只有凌駕於一般生命層次的存在，比起「生物」更適合被稱為「生命」的強大個體。比如姜黎，比如麗娜，比如艾斯特，以及造成了這一切的神靈。
麗娜似乎在與神靈說著什麼，姜黎沒有注意。他現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被凍結的世界裡。這種感覺，就像是將人們作為樣本而保留起來了一般，其肉體在「凍結」發生的瞬間就已經毀滅，留下的只有記錄了一切情報的靈魂而已。而獸群，則是如神靈所說的那樣，作為惡魔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的痕跡而被抹除。
姜黎看得很清楚，它們的肉體毀滅了不說，靈魂也已經在一點點地被轉化為因子能，聚集到神靈設下的用以轉化吸收惡魔力量的結界之中。
鮮紅的能量洪流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位於這顆星球上的全部獸群，都已經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死亡。姜黎自身也是獸之族裔，可他體內已經被神靈的力量浸透，破得「漏風」，再加上他此刻正握著神靈威光支配卡，這才得以從判定之中豁免。
順著獸群逐步消逝的方向，姜黎從外而內地看向了人類與獸群戰爭的最前線。
在那裡，有著兩個渾身上下到處是傷，而且明顯有致命傷但卻仍舊屹立不倒的人影。獸群的靈魂都在消逝，而它們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看來，就算肉體變成了那副樣子，在神靈展開的權能的判定中，他們仍舊是人。
只可惜，他們是見不到神靈許諾的新世界了。
因為，他們早在神靈凍結時間之前便已經死去。現在留在那裡的，不過是靈魂與肉體的殘渣而已。
「為什麼……為什麼要再創世？只是抹除惡魔存在的痕跡，應該還有別的做法才對，沒必要抹除我們努力至今留下的證明呀！不是這個世界的話，我們的文明，我們的歷史，一切都將不復存在啊！」
麗娜質問著神靈。她看到，堅持到最後一刻的城牆正在化為飛灰；她看到，聖都中央的那座大聖堂，自人類信仰神靈開始便建造起來的，堪稱銘刻了人類歷史的建築，無數年來屹立不倒的人類與神靈的象徵，正在迅速地風化腐蝕。
「嗯，這個問題問的不錯。可以的話，我也不想抹除孩子們的歷史。對我來說無所謂，但對你們來說，這還是挺重要的東西吧？」
少年神輕輕點頭，他並沒有因為麗娜失禮的質問而生氣。他只是淺笑著飄在空中，轉頭看向正在化為烏有的聖都。
「但是，這是非做不可的事情。不只是這座聖都，這顆行星，就連這個宇宙，不久之後也會回歸原始。以我現在的狀態，想要再創世的話，將現有的世界轉化成燃料無疑是最快的辦法。」
「至於再創世的理由也很簡單。是啊，就告訴你們好了，既然你們能與我一同處於現在的時間之中，那你們也有資格知道這件事。」
神靈看了一眼轉過頭來的姜黎，又看了看化作聖劍姿態被麗娜握在手中的艾斯特，最終讓視線看向了天空。
「200年前，我與我的半身因為彼此的代行者同歸於盡，而決定親自下場分出高下。也就是那時，我們察覺到了這個世界已經歪曲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最後才就算可能同歸於盡，也一定要分出勝負。可惜，最後還是失敗了。幸好我發現了你，外鄉人。唯有這一點，我要感謝你。」
神靈對姜黎笑著點了點頭後，繼續說道：
「原本，我們只是因為想要決出誰才是最強者這個滑稽而可笑的理由爆發了紛爭，之後則是涉及到孩子們的生存，權能的歸屬，以及對於我們來說最為重要的，全能的奪回。」
「一切的源頭，在於我們創造了這個世界。不過，那時的我們還不是我們，而是『我』。分成我和祂，是在創造完世界之後的事情了。因為創世紀的消耗，『我』的力量來到了最低谷，自身的統一性也因為造物的影響開始偏向二元性。也就是在那時，『我』自身的全能認可了這一變化，將『我』分成了兩份。」
以「毀滅與再生」為核心的惡魔，以及以「守護與創造」為核心的神靈。
將全能分化成兩個核心，也就意味著全能不再。換句話說，縱使是全盛期的神靈與惡魔，也並非掌管著全部宇宙真理的真正意義上的全知全能，而只是在各自的領域之內擁有著有限的「全能」。可即便是這樣，以當時的它們的能力，也足以各自被稱得上是「創世神」——畢竟，在人類的觀念之中，只要能創造太陽系，或者最低標準的地月系+太陽+特效夜幕，就算是創世神了。
力量的損失算不得什麼，對於真神來說，完成了創世紀的他們已經不再需要力量。他們只是因為感到孤獨，才想要創造一個世界陪伴自己。更不用說，在創造了世界之後，他們還擁有了彼此。一切，似乎都美好地不能再美好。
只可惜，他們彼此的出現，粉碎了美好的未來。
「分成兩份的結果，可以簡單地理解為『無限』變成了『有限』。那時的我們還沒察覺到這件事情，起初的神戰，也只是想要較量一下彼此的力量而已。」
最初誕生的生命，天使與古早獸群，只是空有力量但沒有思維能力的執行者。
人類與擁有知性的獸群的出現，是在一次次神戰之中完善出來的產物。
「我們在力量與智慧的比拼中，得到了樂趣，並且知道了我們無法戰勝彼此的事實。無論是何種能力，我和他都如同鏡子的里外。這也是必然的，我與他的能力彼此相剋，就連力量的本質原本也是相同的。不過，隨著我們意識到失去全能意味著什麼，我們便只能認真廝殺，最終就連彼此的力量也因為殺意也開始相剋，還牽連到了我等的造物。」
神靈說到這裡，輕輕地嘆了口氣。
「就是因為這樣，世界才會歪曲。本屬於創世之力的力量扭曲了性質，彼此之間衝突湮滅，這份空缺不會自然修補，被湮滅之物永遠也不會再生。循環出現了裂紋，世界自然也就無法長久延續。」
「再加上，在某種我現在還無法判明的因素的影響下，周圍的世界愈發朝著這裡靠攏。放著不管的話，世界之間遲早會彼此碰撞而消亡。只有再創世來抹除一切可能的因素，才能規避這樣的未來。」
神靈的話足夠誠懇了。聽完他的解釋，就算是麗娜和姜黎也能明白，再創世對他來說是必要的事情。這能抹除他和惡魔造成的歪曲，這能抹消未來將會發生的災難，將一切導向幸福的未來。
再創世後誕生的世界，正可謂是字面意義上的樂園。
或許，接受神靈的好意才是正確的選擇。
但是，姜黎和麗娜並不這麼認為。他們一個一直對真神意見很大，覺得真神的價值觀和造物們的不是一個東西，因此就算大方向上可以理解，細節上也一定有什麼東西無法接受；另一個則是剛被神靈隨手獻祭了摯友，對神靈的所作所為全都抱有懷疑心，即便神靈口口聲聲說是「沒辦法的事情」，說「愛著孩子們」，也不能接受。
「神啊，我有幾個問題。」
「你問吧，外鄉人，我的半身的孩子啊。」
「再創世之後，會發生什麼？會影響到別的世界嗎？」
「問這個啊。好吧，我回答你。你所說的別的世界，指的是那些正在靠近的世界吧。它們嚴格來說，也是我們的造物。其誕生，是在這個世界的影響下實現的，算是這裡的衍生物。既然這裡要再創世，它們自然也會走向同樣的道路。」
換句話說，附屬世界會復刻神造宇宙發生的變化，在它的影響下一同毀滅然後再誕。
琪亞娜，黑瞳、赤瞳、艾斯德斯，神子，克魯魯，大家都會因此而死。
意識到了這一點的不只是姜黎，還有麗娜。
「這怎麼能行……神啊，您是否能順便拯救那些世界的人們？他們是無辜的，不能因我們的世界而死去！」
麗娜的祈求，換來了神靈的疑惑皺眉。
「你在說什麼？他們是不是無辜的，又怎麼樣？那些並非我和我的半身的造物的生命，只不過是仿照你們而出現的贗品，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神靈可不會去照顧那些附屬世界中的人類，在他那裡那些人類就和路邊的石子在普通人眼裡是差不多的。甚至於，因為他們是並非出自神靈之手的贗作，神靈對他們還帶著幾分排斥心。他們越是完善，就越像是在嘲笑神靈的努力，這讓神靈怎麼能接受他們的存在？
沒有親自動手消除這些贗品，而是選擇視而不見，或許就已經是神靈最後的退讓了。
神靈這一刻展現出來的冷漠，讓麗娜無言地握緊了聖劍。說她天真也好，說她貪婪也罷，她知道自己是無法放棄那些認識的人們的。安寧道的人們，精靈學院的學生，都在她的人生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是她生命中寶貴的一部分。
神靈已經奪走了她的摯友，她絕不允許自己坐視神靈再奪去那些寶貴的生命。
至於世界歪曲，世界之間彼此吸引靠攏、即將毀滅的未來？
除了再創世之外，一定還有解決辦法。神是全能的，更不用說是吸收了惡魔的力量，得到了另一半核心，用不了多久就能取回真正「全能」的神。對他而言方法不可能只有一種。他只是選擇了最省事的一種罷了。
如果神靈執意要這麼做，縱使力量微弱，縱使不可能成功，麗娜也只能反抗到底。
「……嚯，這份敵意。你想要幹什麼，我的孩子？」
「為了那些人們的性命，我要反抗你，神啊。」
「是嗎，」神靈無所謂的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了另一邊，「那麼你呢，外鄉人？」
「何必明知故問。這條命本就沒有幾天可活，更不用說看樣子現在就算逃到其他世界去也找不到活路。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真不明白為什麼就這麼難。既然你讓我活不下去，我也就只能活到最後一刻，用盡全力給你找點麻煩。」
「原來如此。那你便掙扎吧，直到生命之火燃盡為止。」
神靈的態度，沒有絲毫動搖。
對他而言，麗娜和姜黎的決定根本改變不了任何事。他們與神靈的差距，大到了神靈覺得他們只是在像小孩一樣鬧彆扭的地步。就算神靈現在吸收了惡魔的力量也還沒能完全治好傷，力量也只恢復了一點，卻也不至於會把兩個代行者程度的傢伙放在眼裡。
無論他們要做什麼，結果都不會改變。
「你們的這份短視，這份局限性，我會好好地記錄下來，在下次創造之時修正的。」
「這才不是短視呢，神靈大人，」姜黎笑了笑，握緊拳頭道，「這只是追求生存的本能罷了。想要活下去的話，就不得不反抗！」
「明知反抗會死仍舊執意反抗，這與你所說的追求生存的本能違背，我無法理解。」
少年神最後看了一眼幾人，轉身踏空而行，向著結界而去：「為了眼前的一點事物而對抗未來，這更是愚行。人子啊，你所謂的為了那些人們的性命，就算能成，也只不過是讓他們多活幾天罷了。要麼因為世界間相互吸引碰撞而毀滅，要麼在我的再創世過程中消亡，等待他們的未來僅此而已。」
「而你們，雖然是有缺陷的造物，但畢竟是代行者，我給你們最後的機會。」
「現在，老實地待在那裡等我完成一切，或者離開這裡隨你們去哪裡，我便不再追究你們的失言。只要你們能活到新世界誕生之時，樂園便有你們的一席之地。」
「若是仍舊執迷不悟，我就親自處理你們。」
（4k）
能夠從中豁免的，只有凌駕於一般生命層次的存在，比起「生物」更適合被稱為「生命」的強大個體。比如姜黎，比如麗娜，比如艾斯特，以及造成了這一切的神靈。
麗娜似乎在與神靈說著什麼，姜黎沒有注意。他現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被凍結的世界裡。這種感覺，就像是將人們作為樣本而保留起來了一般，其肉體在「凍結」發生的瞬間就已經毀滅，留下的只有記錄了一切情報的靈魂而已。而獸群，則是如神靈所說的那樣，作為惡魔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的痕跡而被抹除。
姜黎看得很清楚，它們的肉體毀滅了不說，靈魂也已經在一點點地被轉化為因子能，聚集到神靈設下的用以轉化吸收惡魔力量的結界之中。
鮮紅的能量洪流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位於這顆星球上的全部獸群，都已經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死亡。姜黎自身也是獸之族裔，可他體內已經被神靈的力量浸透，破得「漏風」，再加上他此刻正握著神靈威光支配卡，這才得以從判定之中豁免。
順著獸群逐步消逝的方向，姜黎從外而內地看向了人類與獸群戰爭的最前線。
在那裡，有著兩個渾身上下到處是傷，而且明顯有致命傷但卻仍舊屹立不倒的人影。獸群的靈魂都在消逝，而它們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看來，就算肉體變成了那副樣子，在神靈展開的權能的判定中，他們仍舊是人。
只可惜，他們是見不到神靈許諾的新世界了。
因為，他們早在神靈凍結時間之前便已經死去。現在留在那裡的，不過是靈魂與肉體的殘渣而已。
「為什麼……為什麼要再創世？只是抹除惡魔存在的痕跡，應該還有別的做法才對，沒必要抹除我們努力至今留下的證明呀！不是這個世界的話，我們的文明，我們的歷史，一切都將不復存在啊！」
麗娜質問著神靈。她看到，堅持到最後一刻的城牆正在化為飛灰；她看到，聖都中央的那座大聖堂，自人類信仰神靈開始便建造起來的，堪稱銘刻了人類歷史的建築，無數年來屹立不倒的人類與神靈的象徵，正在迅速地風化腐蝕。
「嗯，這個問題問的不錯。可以的話，我也不想抹除孩子們的歷史。對我來說無所謂，但對你們來說，這還是挺重要的東西吧？」
少年神輕輕點頭，他並沒有因為麗娜失禮的質問而生氣。他只是淺笑著飄在空中，轉頭看向正在化為烏有的聖都。
「但是，這是非做不可的事情。不只是這座聖都，這顆行星，就連這個宇宙，不久之後也會回歸原始。以我現在的狀態，想要再創世的話，將現有的世界轉化成燃料無疑是最快的辦法。」
「至於再創世的理由也很簡單。是啊，就告訴你們好了，既然你們能與我一同處於現在的時間之中，那你們也有資格知道這件事。」
神靈看了一眼轉過頭來的姜黎，又看了看化作聖劍姿態被麗娜握在手中的艾斯特，最終讓視線看向了天空。
「200年前，我與我的半身因為彼此的代行者同歸於盡，而決定親自下場分出高下。也就是那時，我們察覺到了這個世界已經歪曲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最後才就算可能同歸於盡，也一定要分出勝負。可惜，最後還是失敗了。幸好我發現了你，外鄉人。唯有這一點，我要感謝你。」
神靈對姜黎笑著點了點頭後，繼續說道：
「原本，我們只是因為想要決出誰才是最強者這個滑稽而可笑的理由爆發了紛爭，之後則是涉及到孩子們的生存，權能的歸屬，以及對於我們來說最為重要的，全能的奪回。」
「一切的源頭，在於我們創造了這個世界。不過，那時的我們還不是我們，而是『我』。分成我和祂，是在創造完世界之後的事情了。因為創世紀的消耗，『我』的力量來到了最低谷，自身的統一性也因為造物的影響開始偏向二元性。也就是在那時，『我』自身的全能認可了這一變化，將『我』分成了兩份。」
以「毀滅與再生」為核心的惡魔，以及以「守護與創造」為核心的神靈。
將全能分化成兩個核心，也就意味著全能不再。換句話說，縱使是全盛期的神靈與惡魔，也並非掌管著全部宇宙真理的真正意義上的全知全能，而只是在各自的領域之內擁有著有限的「全能」。可即便是這樣，以當時的它們的能力，也足以各自被稱得上是「創世神」——畢竟，在人類的觀念之中，只要能創造太陽系，或者最低標準的地月系+太陽+特效夜幕，就算是創世神了。
力量的損失算不得什麼，對於真神來說，完成了創世紀的他們已經不再需要力量。他們只是因為感到孤獨，才想要創造一個世界陪伴自己。更不用說，在創造了世界之後，他們還擁有了彼此。一切，似乎都美好地不能再美好。
只可惜，他們彼此的出現，粉碎了美好的未來。
「分成兩份的結果，可以簡單地理解為『無限』變成了『有限』。那時的我們還沒察覺到這件事情，起初的神戰，也只是想要較量一下彼此的力量而已。」
最初誕生的生命，天使與古早獸群，只是空有力量但沒有思維能力的執行者。
人類與擁有知性的獸群的出現，是在一次次神戰之中完善出來的產物。
「我們在力量與智慧的比拼中，得到了樂趣，並且知道了我們無法戰勝彼此的事實。無論是何種能力，我和他都如同鏡子的里外。這也是必然的，我與他的能力彼此相剋，就連力量的本質原本也是相同的。不過，隨著我們意識到失去全能意味著什麼，我們便只能認真廝殺，最終就連彼此的力量也因為殺意也開始相剋，還牽連到了我等的造物。」
神靈說到這裡，輕輕地嘆了口氣。
「就是因為這樣，世界才會歪曲。本屬於創世之力的力量扭曲了性質，彼此之間衝突湮滅，這份空缺不會自然修補，被湮滅之物永遠也不會再生。循環出現了裂紋，世界自然也就無法長久延續。」
「再加上，在某種我現在還無法判明的因素的影響下，周圍的世界愈發朝著這裡靠攏。放著不管的話，世界之間遲早會彼此碰撞而消亡。只有再創世來抹除一切可能的因素，才能規避這樣的未來。」
神靈的話足夠誠懇了。聽完他的解釋，就算是麗娜和姜黎也能明白，再創世對他來說是必要的事情。這能抹除他和惡魔造成的歪曲，這能抹消未來將會發生的災難，將一切導向幸福的未來。
再創世後誕生的世界，正可謂是字面意義上的樂園。
或許，接受神靈的好意才是正確的選擇。
但是，姜黎和麗娜並不這麼認為。他們一個一直對真神意見很大，覺得真神的價值觀和造物們的不是一個東西，因此就算大方向上可以理解，細節上也一定有什麼東西無法接受；另一個則是剛被神靈隨手獻祭了摯友，對神靈的所作所為全都抱有懷疑心，即便神靈口口聲聲說是「沒辦法的事情」，說「愛著孩子們」，也不能接受。
「神啊，我有幾個問題。」
「你問吧，外鄉人，我的半身的孩子啊。」
「再創世之後，會發生什麼？會影響到別的世界嗎？」
「問這個啊。好吧，我回答你。你所說的別的世界，指的是那些正在靠近的世界吧。它們嚴格來說，也是我們的造物。其誕生，是在這個世界的影響下實現的，算是這裡的衍生物。既然這裡要再創世，它們自然也會走向同樣的道路。」
換句話說，附屬世界會復刻神造宇宙發生的變化，在它的影響下一同毀滅然後再誕。
琪亞娜，黑瞳、赤瞳、艾斯德斯，神子，克魯魯，大家都會因此而死。
意識到了這一點的不只是姜黎，還有麗娜。
「這怎麼能行……神啊，您是否能順便拯救那些世界的人們？他們是無辜的，不能因我們的世界而死去！」
麗娜的祈求，換來了神靈的疑惑皺眉。
「你在說什麼？他們是不是無辜的，又怎麼樣？那些並非我和我的半身的造物的生命，只不過是仿照你們而出現的贗品，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神靈可不會去照顧那些附屬世界中的人類，在他那裡那些人類就和路邊的石子在普通人眼裡是差不多的。甚至於，因為他們是並非出自神靈之手的贗作，神靈對他們還帶著幾分排斥心。他們越是完善，就越像是在嘲笑神靈的努力，這讓神靈怎麼能接受他們的存在？
沒有親自動手消除這些贗品，而是選擇視而不見，或許就已經是神靈最後的退讓了。
神靈這一刻展現出來的冷漠，讓麗娜無言地握緊了聖劍。說她天真也好，說她貪婪也罷，她知道自己是無法放棄那些認識的人們的。安寧道的人們，精靈學院的學生，都在她的人生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是她生命中寶貴的一部分。
神靈已經奪走了她的摯友，她絕不允許自己坐視神靈再奪去那些寶貴的生命。
至於世界歪曲，世界之間彼此吸引靠攏、即將毀滅的未來？
除了再創世之外，一定還有解決辦法。神是全能的，更不用說是吸收了惡魔的力量，得到了另一半核心，用不了多久就能取回真正「全能」的神。對他而言方法不可能只有一種。他只是選擇了最省事的一種罷了。
如果神靈執意要這麼做，縱使力量微弱，縱使不可能成功，麗娜也只能反抗到底。
「……嚯，這份敵意。你想要幹什麼，我的孩子？」
「為了那些人們的性命，我要反抗你，神啊。」
「是嗎，」神靈無所謂的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了另一邊，「那麼你呢，外鄉人？」
「何必明知故問。這條命本就沒有幾天可活，更不用說看樣子現在就算逃到其他世界去也找不到活路。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真不明白為什麼就這麼難。既然你讓我活不下去，我也就只能活到最後一刻，用盡全力給你找點麻煩。」
「原來如此。那你便掙扎吧，直到生命之火燃盡為止。」
神靈的態度，沒有絲毫動搖。
對他而言，麗娜和姜黎的決定根本改變不了任何事。他們與神靈的差距，大到了神靈覺得他們只是在像小孩一樣鬧彆扭的地步。就算神靈現在吸收了惡魔的力量也還沒能完全治好傷，力量也只恢復了一點，卻也不至於會把兩個代行者程度的傢伙放在眼裡。
無論他們要做什麼，結果都不會改變。
「你們的這份短視，這份局限性，我會好好地記錄下來，在下次創造之時修正的。」
「這才不是短視呢，神靈大人，」姜黎笑了笑，握緊拳頭道，「這只是追求生存的本能罷了。想要活下去的話，就不得不反抗！」
「明知反抗會死仍舊執意反抗，這與你所說的追求生存的本能違背，我無法理解。」
少年神最後看了一眼幾人，轉身踏空而行，向著結界而去：「為了眼前的一點事物而對抗未來，這更是愚行。人子啊，你所謂的為了那些人們的性命，就算能成，也只不過是讓他們多活幾天罷了。要麼因為世界間相互吸引碰撞而毀滅，要麼在我的再創世過程中消亡，等待他們的未來僅此而已。」
「而你們，雖然是有缺陷的造物，但畢竟是代行者，我給你們最後的機會。」
「現在，老實地待在那裡等我完成一切，或者離開這裡隨你們去哪裡，我便不再追究你們的失言。只要你們能活到新世界誕生之時，樂園便有你們的一席之地。」
「若是仍舊執迷不悟，我就親自處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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