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俠氣依然在(大章）
由於人來得差不多了，大廳內討論的氣氛逐漸變得熱烈起來。
如今這些北地的大人物首先要確定的是，那口奇怪的青色大缸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長腰巨人可以突然擁有那個規模。
要知道上千隻長腰巨人，對於人類血肉的需求量高得嚇人，它們如果要覓食的話，她們不可能沒有絲毫察覺。
當年的古榮國有「古榮人屍骨無存」的說法，都是緣於長腰巨人喜食人，古榮國很多百姓死後，屍骨一般都要成為這些長腰巨人的食物。
而古榮國的覆滅，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皇族對長腰巨人失去了控制力，造成了內亂，元氣大傷，終究落了個覆國的結局。
上千隻長腰巨人，數量實在算得上龐大。
要對付這樣規模的長腰巨人，已經不是朝廷單方面能解決的。
太守劉鳳瑤之所以這麼急，就是緣於這麼多巨人就在北地，如果不及時消滅它們的話，會給北地，甚至是毗鄰的苗疆區域帶來極大的動盪，後果很難想像。
她此次的目的，自然是想集合北地能集合的所有戰力，一舉將這些巨人消滅。
劉鳳瑤是皇親國戚，也是北地歷史上最年輕的太守，由於受女帝影響，性格並不算穩重，有些霸道。
這時，怒衣樓北樓樓主花凝鳳冷哼了一聲，道：「如果我所料不錯，那口青色大缸應該就是缸婆了。」
聽見「缸婆」兩字，場間頓時安靜了下來，有一小部分人臉色都變了。
顧九頓時來了興趣，只等待有人提問，自己好漲漲知識。
這時，劉鳳瑤果然開口道：「花樓主，你所指的缸婆到底是什麼東西？」
花凝鳳秀眉微挑，道：「就我們這些人，想要去動缸婆？」
劉鳳瑤頓時面色一寒，道：「花樓主什麼意思，這缸我們還動不得？」
花凝鳳聳了聳肩，道：「不是我花某聳人聽聞，缸婆數百年一現，每一現都會帶來不可避免的災難。七百年前的南方水鬼之災，荼毒數十年；三百年前的鬼頭瘤，要了數萬人性命，那時朝廷和修行者都知道是缸婆所為，最終犧牲了不少人，還不是於事無補。」
聽見花凝鳳的話後，整個大廳頓時沉默了。
如果對方的描述是真的，那這缸婆自然是個很可怕的存在，數百年前朝廷和修行界都無可奈何，憑什麼現在修行界就能搞定。
劉鳳瑤眼睛微眯，裡面有寒光閃現，冷冷道：「花樓主，你說這些話之前，是不是該告訴我們缸婆到底是什麼？」
花凝鳳坐了下來，喝了一口茶，道：「我所知道的，它就是一口青色大缸。這口缸在前朝大學士王垂雪的隨記中，被稱作『黃泉之口』，意思就是這口缸能連接地底黃泉，將惡鬼帶來世間。」
聽見花凝鳳這般描述後，很多人已經相信了她的話。
王垂雪雖然是前朝的大學士，但是她有一個更加讓人注目的身份——「天下行者」。
她恐怕也是歷史上第一個，目前為止也是唯一一個，沒有宗門傳承，卻自願成為「天下行者」的人。
王垂雪學富五車，對很多詭異禁忌都有很深的研究，而她的隨記更是被朝廷和各大宗門當作瑰寶。
因為人類無知，王垂雪就是解開那些未知的先行者，她掌握的訊息自然寶貴異常。
可是由於後來朝代更迭，身份特殊的她也因此受到牽連，最後被絞刑至死，而她的隨記也因此遺失，偶有現世，都是殘頁。
而花凝鳳偶然得到的殘頁，剛好就有缸婆的記載。
按照王垂雪的筆記描述，罡婆是人間的噩夢。
它本身只是一個大缸，不知歲月，每過一段時間就會甦醒，然後沉睡，繼續甦醒，如此循環。
只是在沉睡的過程中，它的身體會逐漸萎縮，變得不復肥厚，宛若一個身體脂肪耗盡的人類，而等到它甦醒後，它又能靠著信徒的獻祭，逐漸肥胖起來。
當缸婆在醒著時大到一定程度，就會成為「黃泉之口」，給世間帶來災禍。
而且根據花凝鳳所說，王垂雪隨記殘頁中敘述，這數千年來，很多人都在嘗試阻止缸婆，但都失敗了。
聽完花凝鳳算得上詳細的解釋後，場間的一片寂靜，甚至連呼吸聲都輕了很多。
如今看來，缸婆這次帶來的災禍就是那上千隻長腰巨人，甚至更多。
以往的水鬼之災，即便數十年時間都難以消滅乾淨，而現在要消滅這些長腰巨人談何容易。
自從古榮國破滅之後，長腰巨人千百年來苟延殘喘，都在於它們數目稀少。
而在它們鼎盛時期，也就是數千人規模的時候，可以說古榮國的大半江山都是它們打下的。
一隻成年長腰巨人的戰鬥力在夜間的戰鬥力不亞於一名三境凝神境巔峰的修行者，那上千隻長腰巨人，如果其中還有異種的話，戰鬥力又會是如何？
整個北地真的要犧牲半數修行者和這些怪物作戰？
而且那些長腰巨人的背後，還有一個深不可測的缸婆。
答案顯而易見，這些北地修行宗門自私自利慣了，哪裡會做出這樣的犧牲。
周圍人開始沉默，各懷鬼胎，氣氛很凝重。
這時，一名身著紅裙，腰畔掛著鮮艷紅刀的美艷婦人站了起來，有些憤怒道：「你們不說話什麼意思，不想打了？」
這位女子，就是斷水宗的宗主紅雪。
如果這些長腰巨人外侵的話，首當其中的就是地處北地邊緣的她們。
花凝鳳皺眉，道：「打，我們靠什麼打？如果有聖人柳晚坐鎮，我怒衣樓也加入。」
這時，輪到霸雪柳閣的那位女長老面若寒霜了，冰冷道：「花凝鳳你什麼意思？我柳晚師姐最近辟穀閉關，哪裡有空管這等閒事。」
聽見這樣一番對話後，大廳的正座上響起了一聲冷笑。
只見劉鳳瑤眼中帶著寒意，冷冷道：「這就是你們這些修行者的眼界？如果不儘早滅掉那些東西，你們是想等待它們去到你們家門口嗎？」
花凝鳳道：「劉太守多慮了，缸婆帶來的禍害雖然無法避免，但並不是無窮無盡的。我估摸著就那些長腰巨人了，這不是你們朝廷該管的事情嗎？」
劉鳳瑤一拍桌子，怒道：「我管！我還有三千怒雷騎兵可以給，連我府中的護衛都可以帶走，而花樓主，你不會想置身事外吧？」
花凝鳳是註定了要想把鍋甩給霸雪柳閣，回答道：「我說了，如果只靠北地的兵力和我們這些人，要想對付那些巨人和缸婆談何容易。如果柳聖人願意加入的話，花某不介意幫朝廷和斷水宗一個忙。
而且太守你的話不對，按照規矩，這是斷水宗的管轄地，不在我們職責範圍。」
花凝鳳想得很清楚，缸婆在帶來災禍之後，就會陷入沉睡，而這些多出來的巨人，因為生育緩慢，遲早都會被消滅乾淨。但是消滅它們不是現在，作戰的也不會是她們。
她們離那南北接壤處太遠，即便要出手，也得等到其他勢力損耗了再說。
場間很多北地腹地的宗門，也差不多都是這樣的算盤。
聽見花凝鳳的話後，斷水宗紅雪嘩的一聲將桌上的茶杯掃在地上，怒目道：「花樓主的意思是，要讓我斷水宗單獨處理這件事？」
花凝鳳沒有回答，場間其他宗門的人也沒有回答。
紅雪本就豐滿的胸口頓時大了一圈，顯然是有怒火在胸口燃燒。
她陡然盯著花凝鳳，吼道：「我斷水宗不過兩百多人的宗門，你讓我們用頭去殺那些長腰怪物！」
上次行動，斷水宗已然損失了十多名門中精銳，這些人最差的都是凝神境上階,可謂損失慘重。
斷水宗因為地處北地邊緣，作風反而要彪悍一些，沒腹地宗門那麼多考究，以及會算計，所以一發起火來，這位斷水宗宗主就有些收不住了。
花凝鳳面色不變，道：「我說了，如果有聖人坐鎮，怒衣樓自然會加入，不然白費功夫。」
那名霸雪柳閣的長老冰冷答道：「我也說了，柳晚師姐在閉關，沒空管這些事。」
太守劉鳳瑤徑直站了起來，反問道：「沒空管？你當朝廷每年發給你們的供給是白拿的？信不信，我上書女帝，停了你們的供給。」
沒想到，那霸雪柳閣的長老反而笑道：「先不說女帝應不應許太守你的建議，就算女帝真的要停止供給，我霸雪柳閣會在意那些資源？鳳瑤太守，你才來北地幾年，能知道北地有哪幾條路最窄，哪幾條河最深？」
作為北地第一宗門，霸雪柳閣底蘊深厚，再加上有聖人坐鎮，自然不受還遠在天邊的女帝控制。
說實話，即便女帝野心再大，此刻對於北地也有些鞭長莫及。
聽見這一輪對話後，顧九嘴角不禁露出了一抹冷笑。
這幾個北地的修行宗門翹楚，看起來高大上，實則明里背里儘是算計，講的都是利益。
即便北地第一的霸雪柳閣也不例外。
什麼人命啊，狹義啊，在她們眼中真的猶若草芥。
顧九不禁又想起了那個問題，修行的意義是什麼？
為什麼這個世界，修行宗門連一點俠氣都沒有了，只剩下了讓人厭惡的油膩。
他又想起了四水村那些因自己枉死的人，心生歉意，同時又有些畏懼。
人的生命不應該那般沒有尊嚴，即便這個世界再黑暗。
顧九看著霸雪柳閣那位長老，站了出來，道：「你是不是以為你家柳晚挺叼？是不是覺得沒有了她，我們真的無法成事？你霸雪柳閣在這件事上當了縮頭烏龜，那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耍橫？」
這一剎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語出驚人的顧九身上。
早已在北雪茗會上一鳴驚人的少年，這次會再次做出什麼樣的出格舉動。
不，不，不，這已經出格了。
那位霸雪柳閣的女長老看著顧九，冷冷道：「你這是辱我霸雪柳閣，還有我閣聖人？」
顧九冷笑一聲，道：「什麼叫辱你，我說的難道不是實情？有種你們就加入，不敢就別廢話！」
面對這樣的諷刺，那位霸雪柳閣的長老居然忍了下來，雖然忍得很辛苦，但是還是忍了下來。
大人只看利弊，何必與小孩置氣。
這小孩有機會慢慢收拾，別被氣得下了套。
看見對方居然真的硬吃了這個癟，顧九不禁笑著搖了搖頭，真他娘能忍啊。
於是他將目光轉向了花凝鳳，道：「花樓主，柳聖人不加入，你加入嗎？」
「我......」
花凝鳳剛開口，顧九就打斷了她，道：「我知道，你還是不加入。」
說著，顧九走到了大門前，轟然推開了本來因為議事關閉的大廳大門。
這一刻，外面的風就灌入了廳內，很是爽快。
他身後，跟著小七和蘇櫻，看起來人丁微薄。
顧九回首看著裡面的這些宗門大人物，道：「我還年輕，不知道你們修行的意義到底是什麼？我只知道，修行如果只是為了活著，那還有什麼意思？
如果我們不去阻止那些東西，就任由它們吃人？是啊，按照這幾位大佬的意思，反正火還沒燒到我家，管那些幹什麼？
我先說，這把火離我清流書院尚遠，但是.....我加入。」
說這句話時，顧九眼神堅定，宛若黑夜中最為明亮的星辰。
幾乎同一時間，小七和蘇櫻舉手，表示贊成。
誰能想到，最先決定加入這件戰事的是場間最年輕，也仿佛最微不足道的三人。
紅雪眼眶有些發紅，激動道：「多謝三位相助！」
這時，清溪書院的洛霖躊躇良久，道：「我清溪書院也加入。」
幾乎同一時間，外面清溪書院弟子的眼睛頓時明亮起來。
裡面的爭吵聲她們早就聽到了，而這些年輕人心中的熱血還沒有散，所以想法自然和裡面的很多大人物不同。
成年人只看利弊，小孩才分對錯，所以有時候，小孩要可愛一點。
因為她們的眼睛都要黑白分明一點，如白山黑水一般，很是顯眼。
這時，雲山劍宗的孤刃峰峰主席水月開口道：「我雲山劍宗也加入。」
緊接著，天照宗的長老表示加入。
幾乎同一時間，大廳外號稱「家裡很有錢」的王飛曦開心得跳了起來，高呼道：「天照宗萬歲！」
「萬歲！」後面的天照宗女弟子跟著吼道，很是興奮。
這些年輕的三代弟子，打心眼認同自己宗門長輩剛剛做出的決定，怎麼能不興奮。
受到這種氣氛影響，剩下還沒表態的宗門弟子不禁開始躁動起來，議論紛紛，有的甚至直接高呼道——「師祖，加入吧。」。
於是乎，又有更多宗門表示加入。
此時沒有天光，但是不知為什麼，斷水宗宗主紅雪總覺得這大廳內外都明亮了不少。
最終，場間只剩下了怒衣樓、霸雪柳閣等十來個宗門沒有表態。
這些宗門的大人物很多知道缸婆的可怕，也一向以霸雪柳閣和怒衣樓這些老牌強勢宗門為風向標，所以一直沒有做選擇。
直至此時，霸雪柳閣的長老道了句「真想知道你們會怎麼個死法！」，替她們做了決定。
是的，在這位霸雪柳閣長老的眼中，只覺得加入的人愚蠢之極。
情況出乎了自己的預料，花凝鳳內心也一陣陰鬱。
顧九沒有看她們，只是拍了拍門框，道：「如果不想加入的，現在可以走了。」
這時，太守劉鳳瑤站了起來，將酒杯擲在地上，高呼道：「如果不想加入的，現在可以滾了！」
外面大部分年輕弟子聽見這句霸氣側漏的話後，不由得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歡呼。
什麼狗屁北地第一，北地前三，連這點勇氣都沒有，滾回家玩蛋吧！
而剩下的那群沒有表態加入這場戰事的宗門弟子，在這些歡呼聲中，無不低下了頭，顯得有些愧疚。
她們其實真的很想，很想加入這件事。
這些年來，修行近乎是她們的全部，她們一直接受到的教誨就是修行能得大道，大道之後是大自由。
而現在想來，正如顧九所說，她們還年輕，大道太過漫長，而這漫長的時光里，修行的意義是什麼？
只為了那個遙遠的大自由？
對於這個問題，每個人都有隻屬於自己的答案。
而場間那些高呼的年輕修行者，已經給出了答案。
至少在這一刻，她們認為聽從自己的內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是自由。
面對著那些嘲諷的歡呼聲，霸雪柳閣長老拂袖而去。
在離開的時候，她不禁冷冷看著顧九，語氣森寒道：「希望你能活得久一點。」
面對這句威脅的話語，小七直接反擊道：「回去當你的千年王八吧！我家師弟活得久不久，管你屁事！」
不得不承認，小七毒舌起來還真是要命，以至於這長老都想當場殺人了。
最終，怒衣樓和那其餘幾個宗門帶著人走了。
顧九看著大廳外那一雙雙亮如星辰的眼睛，只覺得這世界還不錯。
至少大部分年輕人，血未冷，氣未散。
俠氣依然在。
如今這些北地的大人物首先要確定的是，那口奇怪的青色大缸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長腰巨人可以突然擁有那個規模。
要知道上千隻長腰巨人，對於人類血肉的需求量高得嚇人，它們如果要覓食的話，她們不可能沒有絲毫察覺。
當年的古榮國有「古榮人屍骨無存」的說法，都是緣於長腰巨人喜食人，古榮國很多百姓死後，屍骨一般都要成為這些長腰巨人的食物。
而古榮國的覆滅，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皇族對長腰巨人失去了控制力，造成了內亂，元氣大傷，終究落了個覆國的結局。
上千隻長腰巨人，數量實在算得上龐大。
要對付這樣規模的長腰巨人，已經不是朝廷單方面能解決的。
太守劉鳳瑤之所以這麼急，就是緣於這麼多巨人就在北地，如果不及時消滅它們的話，會給北地，甚至是毗鄰的苗疆區域帶來極大的動盪，後果很難想像。
她此次的目的，自然是想集合北地能集合的所有戰力，一舉將這些巨人消滅。
劉鳳瑤是皇親國戚，也是北地歷史上最年輕的太守，由於受女帝影響，性格並不算穩重，有些霸道。
這時，怒衣樓北樓樓主花凝鳳冷哼了一聲，道：「如果我所料不錯，那口青色大缸應該就是缸婆了。」
聽見「缸婆」兩字，場間頓時安靜了下來，有一小部分人臉色都變了。
顧九頓時來了興趣，只等待有人提問，自己好漲漲知識。
這時，劉鳳瑤果然開口道：「花樓主，你所指的缸婆到底是什麼東西？」
花凝鳳秀眉微挑，道：「就我們這些人，想要去動缸婆？」
劉鳳瑤頓時面色一寒，道：「花樓主什麼意思，這缸我們還動不得？」
花凝鳳聳了聳肩，道：「不是我花某聳人聽聞，缸婆數百年一現，每一現都會帶來不可避免的災難。七百年前的南方水鬼之災，荼毒數十年；三百年前的鬼頭瘤，要了數萬人性命，那時朝廷和修行者都知道是缸婆所為，最終犧牲了不少人，還不是於事無補。」
聽見花凝鳳的話後，整個大廳頓時沉默了。
如果對方的描述是真的，那這缸婆自然是個很可怕的存在，數百年前朝廷和修行界都無可奈何，憑什麼現在修行界就能搞定。
劉鳳瑤眼睛微眯，裡面有寒光閃現，冷冷道：「花樓主，你說這些話之前，是不是該告訴我們缸婆到底是什麼？」
花凝鳳坐了下來，喝了一口茶，道：「我所知道的，它就是一口青色大缸。這口缸在前朝大學士王垂雪的隨記中，被稱作『黃泉之口』，意思就是這口缸能連接地底黃泉，將惡鬼帶來世間。」
聽見花凝鳳這般描述後，很多人已經相信了她的話。
王垂雪雖然是前朝的大學士，但是她有一個更加讓人注目的身份——「天下行者」。
她恐怕也是歷史上第一個，目前為止也是唯一一個，沒有宗門傳承，卻自願成為「天下行者」的人。
王垂雪學富五車，對很多詭異禁忌都有很深的研究，而她的隨記更是被朝廷和各大宗門當作瑰寶。
因為人類無知，王垂雪就是解開那些未知的先行者，她掌握的訊息自然寶貴異常。
可是由於後來朝代更迭，身份特殊的她也因此受到牽連，最後被絞刑至死，而她的隨記也因此遺失，偶有現世，都是殘頁。
而花凝鳳偶然得到的殘頁，剛好就有缸婆的記載。
按照王垂雪的筆記描述，罡婆是人間的噩夢。
它本身只是一個大缸，不知歲月，每過一段時間就會甦醒，然後沉睡，繼續甦醒，如此循環。
只是在沉睡的過程中，它的身體會逐漸萎縮，變得不復肥厚，宛若一個身體脂肪耗盡的人類，而等到它甦醒後，它又能靠著信徒的獻祭，逐漸肥胖起來。
當缸婆在醒著時大到一定程度，就會成為「黃泉之口」，給世間帶來災禍。
而且根據花凝鳳所說，王垂雪隨記殘頁中敘述，這數千年來，很多人都在嘗試阻止缸婆，但都失敗了。
聽完花凝鳳算得上詳細的解釋後，場間的一片寂靜，甚至連呼吸聲都輕了很多。
如今看來，缸婆這次帶來的災禍就是那上千隻長腰巨人，甚至更多。
以往的水鬼之災，即便數十年時間都難以消滅乾淨，而現在要消滅這些長腰巨人談何容易。
自從古榮國破滅之後，長腰巨人千百年來苟延殘喘，都在於它們數目稀少。
而在它們鼎盛時期，也就是數千人規模的時候，可以說古榮國的大半江山都是它們打下的。
一隻成年長腰巨人的戰鬥力在夜間的戰鬥力不亞於一名三境凝神境巔峰的修行者，那上千隻長腰巨人，如果其中還有異種的話，戰鬥力又會是如何？
整個北地真的要犧牲半數修行者和這些怪物作戰？
而且那些長腰巨人的背後，還有一個深不可測的缸婆。
答案顯而易見，這些北地修行宗門自私自利慣了，哪裡會做出這樣的犧牲。
周圍人開始沉默，各懷鬼胎，氣氛很凝重。
這時，一名身著紅裙，腰畔掛著鮮艷紅刀的美艷婦人站了起來，有些憤怒道：「你們不說話什麼意思，不想打了？」
這位女子，就是斷水宗的宗主紅雪。
如果這些長腰巨人外侵的話，首當其中的就是地處北地邊緣的她們。
花凝鳳皺眉，道：「打，我們靠什麼打？如果有聖人柳晚坐鎮，我怒衣樓也加入。」
這時，輪到霸雪柳閣的那位女長老面若寒霜了，冰冷道：「花凝鳳你什麼意思？我柳晚師姐最近辟穀閉關，哪裡有空管這等閒事。」
聽見這樣一番對話後，大廳的正座上響起了一聲冷笑。
只見劉鳳瑤眼中帶著寒意，冷冷道：「這就是你們這些修行者的眼界？如果不儘早滅掉那些東西，你們是想等待它們去到你們家門口嗎？」
花凝鳳道：「劉太守多慮了，缸婆帶來的禍害雖然無法避免，但並不是無窮無盡的。我估摸著就那些長腰巨人了，這不是你們朝廷該管的事情嗎？」
劉鳳瑤一拍桌子，怒道：「我管！我還有三千怒雷騎兵可以給，連我府中的護衛都可以帶走，而花樓主，你不會想置身事外吧？」
花凝鳳是註定了要想把鍋甩給霸雪柳閣，回答道：「我說了，如果只靠北地的兵力和我們這些人，要想對付那些巨人和缸婆談何容易。如果柳聖人願意加入的話，花某不介意幫朝廷和斷水宗一個忙。
而且太守你的話不對，按照規矩，這是斷水宗的管轄地，不在我們職責範圍。」
花凝鳳想得很清楚，缸婆在帶來災禍之後，就會陷入沉睡，而這些多出來的巨人，因為生育緩慢，遲早都會被消滅乾淨。但是消滅它們不是現在，作戰的也不會是她們。
她們離那南北接壤處太遠，即便要出手，也得等到其他勢力損耗了再說。
場間很多北地腹地的宗門，也差不多都是這樣的算盤。
聽見花凝鳳的話後，斷水宗紅雪嘩的一聲將桌上的茶杯掃在地上，怒目道：「花樓主的意思是，要讓我斷水宗單獨處理這件事？」
花凝鳳沒有回答，場間其他宗門的人也沒有回答。
紅雪本就豐滿的胸口頓時大了一圈，顯然是有怒火在胸口燃燒。
她陡然盯著花凝鳳，吼道：「我斷水宗不過兩百多人的宗門，你讓我們用頭去殺那些長腰怪物！」
上次行動，斷水宗已然損失了十多名門中精銳，這些人最差的都是凝神境上階,可謂損失慘重。
斷水宗因為地處北地邊緣，作風反而要彪悍一些，沒腹地宗門那麼多考究，以及會算計，所以一發起火來，這位斷水宗宗主就有些收不住了。
花凝鳳面色不變，道：「我說了，如果有聖人坐鎮，怒衣樓自然會加入，不然白費功夫。」
那名霸雪柳閣的長老冰冷答道：「我也說了，柳晚師姐在閉關，沒空管這些事。」
太守劉鳳瑤徑直站了起來，反問道：「沒空管？你當朝廷每年發給你們的供給是白拿的？信不信，我上書女帝，停了你們的供給。」
沒想到，那霸雪柳閣的長老反而笑道：「先不說女帝應不應許太守你的建議，就算女帝真的要停止供給，我霸雪柳閣會在意那些資源？鳳瑤太守，你才來北地幾年，能知道北地有哪幾條路最窄，哪幾條河最深？」
作為北地第一宗門，霸雪柳閣底蘊深厚，再加上有聖人坐鎮，自然不受還遠在天邊的女帝控制。
說實話，即便女帝野心再大，此刻對於北地也有些鞭長莫及。
聽見這一輪對話後，顧九嘴角不禁露出了一抹冷笑。
這幾個北地的修行宗門翹楚，看起來高大上，實則明里背里儘是算計，講的都是利益。
即便北地第一的霸雪柳閣也不例外。
什麼人命啊，狹義啊，在她們眼中真的猶若草芥。
顧九不禁又想起了那個問題，修行的意義是什麼？
為什麼這個世界，修行宗門連一點俠氣都沒有了，只剩下了讓人厭惡的油膩。
他又想起了四水村那些因自己枉死的人，心生歉意，同時又有些畏懼。
人的生命不應該那般沒有尊嚴，即便這個世界再黑暗。
顧九看著霸雪柳閣那位長老，站了出來，道：「你是不是以為你家柳晚挺叼？是不是覺得沒有了她，我們真的無法成事？你霸雪柳閣在這件事上當了縮頭烏龜，那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耍橫？」
這一剎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語出驚人的顧九身上。
早已在北雪茗會上一鳴驚人的少年，這次會再次做出什麼樣的出格舉動。
不，不，不，這已經出格了。
那位霸雪柳閣的女長老看著顧九，冷冷道：「你這是辱我霸雪柳閣，還有我閣聖人？」
顧九冷笑一聲，道：「什麼叫辱你，我說的難道不是實情？有種你們就加入，不敢就別廢話！」
面對這樣的諷刺，那位霸雪柳閣的長老居然忍了下來，雖然忍得很辛苦，但是還是忍了下來。
大人只看利弊，何必與小孩置氣。
這小孩有機會慢慢收拾，別被氣得下了套。
看見對方居然真的硬吃了這個癟，顧九不禁笑著搖了搖頭，真他娘能忍啊。
於是他將目光轉向了花凝鳳，道：「花樓主，柳聖人不加入，你加入嗎？」
「我......」
花凝鳳剛開口，顧九就打斷了她，道：「我知道，你還是不加入。」
說著，顧九走到了大門前，轟然推開了本來因為議事關閉的大廳大門。
這一刻，外面的風就灌入了廳內，很是爽快。
他身後，跟著小七和蘇櫻，看起來人丁微薄。
顧九回首看著裡面的這些宗門大人物，道：「我還年輕，不知道你們修行的意義到底是什麼？我只知道，修行如果只是為了活著，那還有什麼意思？
如果我們不去阻止那些東西，就任由它們吃人？是啊，按照這幾位大佬的意思，反正火還沒燒到我家，管那些幹什麼？
我先說，這把火離我清流書院尚遠，但是.....我加入。」
說這句話時，顧九眼神堅定，宛若黑夜中最為明亮的星辰。
幾乎同一時間，小七和蘇櫻舉手，表示贊成。
誰能想到，最先決定加入這件戰事的是場間最年輕，也仿佛最微不足道的三人。
紅雪眼眶有些發紅，激動道：「多謝三位相助！」
這時，清溪書院的洛霖躊躇良久，道：「我清溪書院也加入。」
幾乎同一時間，外面清溪書院弟子的眼睛頓時明亮起來。
裡面的爭吵聲她們早就聽到了，而這些年輕人心中的熱血還沒有散，所以想法自然和裡面的很多大人物不同。
成年人只看利弊，小孩才分對錯，所以有時候，小孩要可愛一點。
因為她們的眼睛都要黑白分明一點，如白山黑水一般，很是顯眼。
這時，雲山劍宗的孤刃峰峰主席水月開口道：「我雲山劍宗也加入。」
緊接著，天照宗的長老表示加入。
幾乎同一時間，大廳外號稱「家裡很有錢」的王飛曦開心得跳了起來，高呼道：「天照宗萬歲！」
「萬歲！」後面的天照宗女弟子跟著吼道，很是興奮。
這些年輕的三代弟子，打心眼認同自己宗門長輩剛剛做出的決定，怎麼能不興奮。
受到這種氣氛影響，剩下還沒表態的宗門弟子不禁開始躁動起來，議論紛紛，有的甚至直接高呼道——「師祖，加入吧。」。
於是乎，又有更多宗門表示加入。
此時沒有天光，但是不知為什麼，斷水宗宗主紅雪總覺得這大廳內外都明亮了不少。
最終，場間只剩下了怒衣樓、霸雪柳閣等十來個宗門沒有表態。
這些宗門的大人物很多知道缸婆的可怕，也一向以霸雪柳閣和怒衣樓這些老牌強勢宗門為風向標，所以一直沒有做選擇。
直至此時，霸雪柳閣的長老道了句「真想知道你們會怎麼個死法！」，替她們做了決定。
是的，在這位霸雪柳閣長老的眼中，只覺得加入的人愚蠢之極。
情況出乎了自己的預料，花凝鳳內心也一陣陰鬱。
顧九沒有看她們，只是拍了拍門框，道：「如果不想加入的，現在可以走了。」
這時，太守劉鳳瑤站了起來，將酒杯擲在地上，高呼道：「如果不想加入的，現在可以滾了！」
外面大部分年輕弟子聽見這句霸氣側漏的話後，不由得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歡呼。
什麼狗屁北地第一，北地前三，連這點勇氣都沒有，滾回家玩蛋吧！
而剩下的那群沒有表態加入這場戰事的宗門弟子，在這些歡呼聲中，無不低下了頭，顯得有些愧疚。
她們其實真的很想，很想加入這件事。
這些年來，修行近乎是她們的全部，她們一直接受到的教誨就是修行能得大道，大道之後是大自由。
而現在想來，正如顧九所說，她們還年輕，大道太過漫長，而這漫長的時光里，修行的意義是什麼？
只為了那個遙遠的大自由？
對於這個問題，每個人都有隻屬於自己的答案。
而場間那些高呼的年輕修行者，已經給出了答案。
至少在這一刻，她們認為聽從自己的內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是自由。
面對著那些嘲諷的歡呼聲，霸雪柳閣長老拂袖而去。
在離開的時候，她不禁冷冷看著顧九，語氣森寒道：「希望你能活得久一點。」
面對這句威脅的話語，小七直接反擊道：「回去當你的千年王八吧！我家師弟活得久不久，管你屁事！」
不得不承認，小七毒舌起來還真是要命，以至於這長老都想當場殺人了。
最終，怒衣樓和那其餘幾個宗門帶著人走了。
顧九看著大廳外那一雙雙亮如星辰的眼睛，只覺得這世界還不錯。
至少大部分年輕人，血未冷，氣未散。
俠氣依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