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世界觀 (卷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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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真佛分身口中聽到「荒蟾」兩字,顧九不禁有些納悶,道:「蟾蜍的蟾?」

  真佛分身轉過了身子,點了點頭。

  顧九不禁道:「一棵樹為什麼是這個名字,聽起來反而像蛤蟆。」

  真佛分身道:「顧小友可知道我們生活的這片土地的起源?」

  聽見這個自己想弄明白卻一直弄不明白的世界觀問題,顧九立馬道:「完全不知道,還請詳解。」

  真佛分身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顧九背後那道可怕的深淵,道:「這世上比你我想像中要大得多,但是適合人類生存的地方卻很小,如果非要形容,我寧願稱之為『島』。」

  「島?」顧九神情微凜,疑惑道。

  真佛分身點了點頭,道:「是的,島。唐國之外有南詔、靈月、玄蒙等國,再然後呢?它們的外面是什麼?」

  顧九不解,道:「難道是海?」

  真佛分身搖頭,道:「不是海,卻勝似海,包圍著我們的是一片混沌,不是人類能生存的地方。如果非要形容的話,道家將其稱之為『陰』。

  在『陰』的世界裡,一切都混沌無序的,沒有日夜之分,甚至連時間的概念都沒有。

  那裡可能一連幾百年都處於絕對的黑暗,不見一絲光明,又一連幾百年太陽不落,猶若熔爐,能在那裡生存下來的東西,絕非人類可以想像。

  陰的世界裡到底有什麼,只有最為古老的佛經道書有少量的記載,其中無外乎玄妙的傳說,例如那裡的山都是白骨,那裡也有『人』,不過他們經常處於一張人皮的狀態。其中一個說法很有意思,那就是『陰』本就是一個龐然大物,裡面的一切都是它情緒的反應。」

  聽到這裡,顧九未免覺得有些驚世駭俗了,如果說「陰」是一種生靈,那它要大到什麼程度,畢竟人類生活的這片土地,只能被稱之為被其包裹的「島」。

  真佛分身笑了笑,接著道:「當然這都是一些虛妄之談,陰的世界到底什麼樣,沒有多少真憑實據,因為沒有人活著從那邊回來,即便佛也沒有。」

  聽到這裡,顧九直接站了起來,道:「佛也沒有是什麼意思?」

  真佛分身不禁道:「小友莫急,讓貧僧慢慢講來。」

  夜色之中,不知道是錯覺還是什麼原因,顧九竟然一時覺得這真佛分身的神情有些怪異。

  這時,真佛分身已經繼續開口道:「如果外面的世界是『陰』,那我們存在的這個世界就是『陽』了。相傳這世界的初始本全部是陰的世界,直至地底有純陽之泉湧出,才有了這片土地,然後有了人。

  『陽』的世界是有序的,從中誕生了人,然後又出現了佛與仙。只是純陽之泉終究有枯竭之時,隨著純陽之泉越來越少,外界的陰就不斷向我們生存的這片土地擠壓,直至出現了不少怪異,而這棵名為荒蟾的大樹,就是來自『陰』的世界。

  當初呂祖劍斬鬼門,斬的就是『陰』撕開『陽』的巨大裂口。事實上,這片土地一旦有一道裂口連接到了『陰』的世界,都可以被稱作鬼門。」

  聽到了這裡,顧九才第一次了解到這個世界原來是這樣的。

  他不禁看向了這真佛分身,道:「那之前所說的佛呢?」

  真佛分身看著顧九,嘆息道:「如小友所見,我們生存的這片土地如今信仰混亂,是無序的徵兆,這都緣於這片土地已經沒有仙佛了。」

  聽到這裡,顧九的眉頭不禁緊緊皺起。

  「四千年前,佛道合一,佛祖與道家祖師帶著一眾仙佛去了外面,再也沒有回來,我們佛道兩家稱之為『仙佛入劫』。」

  夜色之中,有一陣涼風吹來,顧九隻覺得有點冷。

  他看著真佛分身,問道:「他們為什麼要去外面?」

  真佛分身搖頭,道:「沒有人知道原因,我們只知道他們再也沒有回來。我甚至懷疑,千年之前我的佛法日益倒退,恐怕是佛祖在外面出了事。」

  這時,真佛分身站了起來,轉過了身子,指著那棵已經燒焦的樹,道:「荒蟾來自『陰』,事實上它本來面目並不是一棵樹。」

  說著,真佛分身走了過去。

  只見他用他那寬大的佛手按在了這棵燒得猶若一片破銅爛鐵的樹上。

  緊接著,桃花庵內就響起了一陣古怪的聲響,仿佛有無數將破未破的鼓在被重錘敲擊,沉悶無比。

  只見那棵被燒焦的怪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一層皮,然後呈現在顧九眼中的就是一隻蟾。

  一隻巨大無比,猶若山丘的蟾。

  這座蟾背部布滿了紋理,紋理中又夾著暗紅色的血線,看起來就像是一條條粗壯的血管,很是噁心。

  僅僅是看了一眼,顧九就感受到了一股荒古的氣息。

  這隻蟾從數萬,甚至數十萬年前一直活到現在,時間在它身上仿佛都已經腐朽陳舊。

  對於蟾蜍這種動物,顧九天生就不太喜歡,更何況還是這樣一隻蟾。

  即便它閉著眼睛,顧九都感到有些噁心,甚至是恐懼。

  即便他剛剛戰勝它不久,顧九依舊有些恐懼,這種恐懼仿佛天然的,根植於他靈魂深處一般。

  田鼠畏蛇,蛇畏雄鷹,就是如此。

  它的存在,仿佛天生要高人類一個緯度。

  這種感覺,即便是顧九面對那頭幽龍時都沒有。

  就在這個時候,顧九的瞳孔突然收縮起來,變成了兩個漆黑的點。

  緣於他的視線中,真佛分身徑直張開了嘴巴,一口咬在了這頭沉睡的荒蟾頭部。

  他雖然生得極為高大,但是相較於這小山一般的荒蟾來說就顯得一般了,但是他此時此刻卻作勢要吞掉對方。

  發現要吞掉對方有些困難後,這真佛分身直接開始撕咬開來。

  這荒蟾趴在那裡一動未動,而這真佛分身則已經撕開了它的血肉,吞進了肚裡。

  清冷的月色之下,這真佛分身撕裂吞嚼的模樣哪裡還有一點佛的影子,簡直就像是一頭饑渴了不知多少年的野獸。

  不,比野獸更加可怕。

  真佛分身怒目圓睜,囫圇吞棗般瘋狂吞食著這如山一般的荒蟾血肉。

  不到半個時辰,這座肉山就被他吃光了,然後他就看向了顧九。

  顧九早已站了起來,冷冷地看著對方,後脊有些發寒。

  那真佛分身齒間還掛著血肉,笑著道:「小友不必擔心,如果我不把它吞進肚裡,要不了多少時間它又要重新作祟了。」

  看著這大腹便便的真佛分身,顧九眉頭緊緊皺起,道:「我從來沒想到你有這樣一面。」

  真佛分身嘿嘿一笑,道:「我予小友說過,我們十二尊分身里性格迥異,有人喜動,有人喜靜,而我是天生喜歡吃的那個。」

  看著對方嘴角掛著血跡的笑容,顧九一時有些無語。

  發現顧九在以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自己後,真佛分身突然開口道:「小友該不會認為我吃人吧?」

  清冷的月色之下,他睜著一雙大眼睛,嘴角帶血,看起來居然有一股邪異之感。

  顧九沒有說話,在他的心靈感應下,手腕上的劍鐲已經蠢蠢欲動了。

  這個時候,真佛分身一屁股坐在地上,頓時有些地動山搖。

  他擦掉了嘴角的血跡,道:「我是佛祖選中的分身,自然不會做那種惡事。只是隨著佛法倒退,我的胃口確實變得越來越大,但是這隻荒蟾已經足以填飽我的胃。它是不會死的,我無法消化他,也只有這個方式,我才能更好鎮住它。」

  顧九眼睛微眯,沉默了一陣,道:「我希望你說的是真話,不然我不介意殺了你。」

  這時,真佛分身神情變得肅穆起來,又恢復佛本來的樣貌。

  他看著顧九,認真道:「如有一天我作惡,必定死於顧小友劍下。」

  身為真佛分身,他當著顧九的面發了宏願。

  緊接著,真佛分身站了起來,道:「我這樣子恐嚇壞凡人,準備趁著夜色去往無人之地,就此別過。小友天賦超然,不亞神佛,望有一天能拯救天下蒼生於水火。」

  顧九道:「我該怎麼做?」

  「『陽』的萬物皆為有序,照其運行,各居其位,這是善,而打破規則,擾亂秩序便是惡。如我腹中荒蟾,吞食生靈,讓此間變得無序混亂,是為惡。陰的力量在不斷侵蝕,望閣下能與一眾修士劍斬陰邪,還人類一片純陽淨土。

  小友要知道,這世上已無仙佛,而你們就是未來的仙佛。」

  說著,這真佛分身向顧九行了一禮,就此拜別。

  黯淡的夜色中,他的半邊臉都處在陰影中,沒人能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也無人分辨其正邪,即便顧九也不能。

  看著那尊巨大的身軀踏步離開,逐漸消失在夜色中,顧九終究沒有出手。

  但是他知道,正如對方所說,如果有一天對方作了惡,即便相隔千萬里,他也要將其斬於劍下。

  夜色之中,顧九躺在藤椅上,輕輕嘆了口氣。

  原來這世間是這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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