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豬頭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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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開豬頭酒吧那沉重而腐朽的大門的瞬間,起碼有五、六道視線隱秘地掃過,有的因為看到她的學生打扮失去興趣,還有的人反而覺得更加有趣了。佐伊皺著眉,她對於他人的視線總是很敏感,尤其是被一堆隱藏自己的身份不明人士打量著,更讓她覺得缺少安全感。

  事實上,豬頭酒吧魚龍混雜,壓根就不適合小孩子來,這裡和三把掃帚的關係就如同翻倒巷和對角巷的關係一樣,雖然豬頭酒吧的危險性顯然沒有翻倒巷那麼大,因為這裡與其說全是惡棍和黑巫師,無賴和懶漢的比例也相當大。

  可她還是決定什麼偽裝也不做,甚至連校服都會換,便直接到這裡來。這是因為考慮到店主的身份是鄧布利多的弟弟,雖然她從未見過他,可她更願意相信,不管這個男人是否和他哥哥產生了矛盾,他也不可能幾十年間一點關於他的消息都不知道,只要他知道鄧布利多是霍格沃茲的校長,佐伊就敢賭即使出了點意外,他也會幫助自己。

  當然,將希望完全放在一個未曾謀面的人身上也是不現實的,她揣在兜里的手緊緊地握著魔杖,為了不被人輕視,她還特意表現出一副淡然的、不近人情的模樣。早上的時候她和赫敏還順道去了佐料笑話商店,買了些可以作為干擾的魔法道具,就算是被複數的人纏上,她也有自信從這裡脫離。更別說她還拒絕了赫敏和她一起過來,因為真正的麻煩是不會在意它纏上的是一個小女巫還是兩個小女巫的。

  對過去鄧布利多的評價,她至今仍耿耿於懷。佐伊知道自己的性格衝突又矛盾,她故而欣賞冷靜理智的行動,但她自己往往會在行事中做一些危險的賭博,那些決策並不會傷害他人,因為幾乎只有她獨自一人的時候,她才會不那麼在意安全問題。

  「一杯黃油啤酒。」

  吧檯上一個人也沒有,鄧布利多的弟弟正站在吧檯後用一塊髒兮兮的帕子擦杯子(那隻杯子也是髒兮兮的),這個老人湊近了看果然很像鄧布利多,他和鄧布利多一樣身材高瘦、大鼻子,還都有一把長長的銀鬍鬚,只是比起鄧布利多的鬍子,他的鬍子看起來更加乾枯,臉頰緊繃,一看就是脾氣古怪的老頭。身上穿著的又髒又舊的破袍子外面還罩著一隻深色圍兜。這種平民感和粗魯感,又使他和鄧布利多的那種神秘氣質迥異起來。

  至少佐伊可以肯定的是,這世界上大概除了她,再沒人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他和鄧布利多的血緣關係——即使她能知道,也是從一次意外開始的。

  佐伊敏銳地察覺到老人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又默默地移開了——就和普通的酒保和客人的關係一樣。他沒有問佐伊這個學生為什麼會來這裡,而是沉默著彎下腰,從櫃檯下取出一瓶封好的黃油啤酒,撬開蓋子,但沒有把啤酒裝進杯子裡,而是直接把瓶子推向佐伊。

  「直接喝。」他說話時好像生著氣一樣,粗聲粗氣的,「或者你有自己的杯子。」

  「謝謝您。」老人的友善讓佐伊有些驚訝,光看老人的這張臉,和他給人的感覺,她還曾做好一露面就被轟走的最壞的結局。

  對佐伊的感激老人只是咕噥了兩下,側過身去又取下一隻髒兮兮的杯子,用抹布拼命在上面擦,他沒看佐伊,卻在佐伊喝下第一口的時候(明顯是從三把掃帚買來的,味道一模一樣)說道。

  「學生不該來這裡,如果是找錯了,我可以告訴你三把掃帚的位置。」

  「可那不就減少了您的生意嗎?」佐伊問,反被老人瞪了一眼。

  「我這裡不歡迎小鬼頭,喝完就離開。」

  「可是我是來找您的。」佐伊說道。

  老人擦拭的手頓了頓,耷拉著的眼皮微微張開,睜大的雙眼看得出裡頭有著驚訝、但或許又不那麼驚訝的情緒一閃而逝,隨即又重新恢復了那副氣沖沖的樣子。

  他抬腿就想進入內室去,看樣子是想要無視佐伊這個人,卻再次被她的話語拉住了。

  「您是鄧布利多的弟弟,對嗎?」佐伊壓低聲音,她當然知道這不是一個能在這種場合大聲說出口的事情。

  老人在內室的門邊站了很久,那雙和鄧布利多如出一轍的藍色眼珠不住地觀察著佐伊,佐伊也勇敢地和他對視,她知道他一定在衡量接下來對話的必要性。鄧布利多的弟弟即使給人的感覺像個隨處可見的粗魯農民,那雙眼睛卻非常的明亮,帶著和鄧布利多類似的那種看透了世事的滄桑感,雖然通常他把它藏得很好。

  終於,他還是開口了:「你是說還要批發一箱黃油啤酒?」佐伊楞了一下,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難得的大生意……進來吧,從吧檯那邊的那道小門……對,就是那裡……我直接帶你去倉庫那邊拿貨。」老人高聲道,拍拍手,指引著佐伊穿過吧檯走到他身邊。他掀起內室門頂的布簾,微微彎腰走了進去,佐伊趕緊跟上去。

  *****

  內室也是一間狹窄的小木頭房間,散發著一股霉味兒。別說倉庫,這裡根本只有零零散散幾個箱子,幾件家具,一張木桌,還有一張床。老人點上燈,原本昏暗的室內瞬間變得亮堂多了。

  「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讓你進來。」佐伊點點頭,「像酒館這種熱鬧開放的地方,往往也是情報最容易泄露的。」

  「哼,你倒是有幾分聰明勁。」老人冷哼道,把端著的油燈擱在桌子上,「你是誰?」

  「佐伊,佐伊·西格爾。」佐伊趕緊說,但老人看起來完全沒把它當回事。

  「你就是我那聖徒哥哥引人注目地從魔法部手上奪下來的那個小姑娘?我看那些大人物們全都緊張兮兮的,但你看起來也沒有比別人多長几個腦袋幾張嘴……說吧,你為什麼要來找我?」

  「能先告訴我您的名字嗎?」佐伊問,「我應該怎麼稱呼您呢?」

  「……你可以叫我阿不福思。」老人終於還是在佐伊的注視下嘆氣道,「但千萬別叫我鄧布利多,那一般是指另外那個被人尊敬的。」佐伊發現,只要他一提起鄧布利多,就一定要用上諷刺的、貶斥的語氣。

  看起來阿不福思對鄧布利多可是異常不滿,佐伊想起自己來的目的,心中生出幾分忐忑。阿不福思還在看著她,顯然是一定要她說出目的。

  「阿不福思先生,您是鄧布利多的弟弟、親兄弟,不是嗎?」

  「是啊。但自從我打斷那個混蛋的鼻樑骨之後,我就和他斷絕關係了。」阿不福思怒氣沖沖地說,還做了一個揮拳的動作,即使過了好幾十年,想起那件事,他仍然無法抑制心中的怒火。

  「可是……究竟發生了什麼?」佐伊小心翼翼地問道。

  阿不福思聽她這麼一問,卻馬上冷靜了下來:「只是一些年代久遠的家事,與你無關,西格爾小姐。」他又懷疑地看著她,「難道是鄧布利多讓你過來的?」

  「不是的!我只是在旅遊雜誌上看到了您的照片,才會找過來……鄧布利多他完全不知道這件事。」佐伊趕在他開口之前繼續道,「實際上就連我能知道有您的存在,也只是因為鄧布利多很珍惜你們之間的合影。」

  她希望這句話能喚起阿不福思心中的溫情,可是他卻冷笑一聲:「珍惜?這個詞對我那個冷血殘酷的哥哥來說,簡直是最大的笑話了,我看他巴不得我這塊污點趕緊去死,好讓最後幾個知道他那醜陋過去的人之中再少上一個。」

  即使這個人是鄧布利多的血親,即使她都還不知道鄧布利多兄弟兩個之間究竟發生了怎樣的矛盾,可是當她聽到阿不福思輕鬆地說出那不公正的評價時,佐伊還是無法忍耐心中突然爆發的怒氣,即使她也知道鄧布利多必定對她有所隱瞞,但那個人是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庇護了她的人,是她之所以能夠平安生活到現在的最大依靠。

  即使鄧布利多過去是個十惡不赦的惡黨,但對佐伊來說他也不過只是一個孤獨的、慈愛又睿智的老人,即使她無數次抱怨他對她的不坦率,可那種壞話也只能由她來說,而不是一個在他身邊缺席那麼多年的所謂家人。

  「收回你的話,先生!」她怒不可遏地叫道,但還算是理智,沒有把魔杖抽出來。阿不福思愕然地看著她,對這個一直以來表現得小心翼翼的女孩有了全新的認識。

  「我不會收回我的話。」最終他把拳頭重重地砸在桌上,發出很沉很悶的一聲響,「但是我願意對於在你面前說他的壞話道歉。」

  佐伊很不能接受這個結果,可是她也能看出這是阿不福思此刻最大的讓步,而她來這裡也不是為了和阿不福思吵架,那樣只會讓她達成目的的希望更加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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