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裂痕（下）
赫敏一驚，就下意識地想要馬上爬起來。她的臉差點整個埋進佐伊的腹部，即使是隔著薄薄的被子，還是能很輕易地感受到人體的柔軟觸感。赫敏的臉一下子燥熱起來，像是有人在她臉皮上直接點了一把火。她撐著佐伊床角的空白地帶，正打算使力，佐伊的動作卻比她更快。
她握住赫敏的肩膀，用仿佛鉗制住獵物不讓對方逃脫的力道。赫敏動彈不得，正想要撇開頭，卻發現就連這樣的自由都被奪走了。佐伊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眼中帶著讓她不敢直視的熱情，她當然知道這熱情的含義是什麼，就算之前不知道，昨夜那荒唐的變故後，她也該知道了。
佐伊扶著她的臉，不只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她的手勁讓赫敏覺得自己的下頜隱隱作痛。但比起身體上的微痛，意識上的強烈不適和膽怯才是讓赫敏想要逃跑的根本原因，更別說她甚至注意到佐伊的臉正漸漸地向她靠近了。
要被奪走了。赫敏心中的抗拒仿佛爆炸般將她吞沒，即使是那微弱到一閃而逝的羞澀和接納，也被抗拒的洪流捲入，直接消失不見了。她頭皮發麻，覺得眼前的女孩像是誘人墮落的惡魔一樣，正在將她引入一條看不清前方的、漆黑又滿是荊棘的道路。
「佐、佐伊……」赫敏的聲音在顫抖，不知道為什麼，她發現自己逃不掉，明明只要猛地一推，或是朝著對方的腹部攻擊……可她就是沒法下手，心中被別樣的感情籠罩，複雜地跳動著，但恐慌和畏懼卻一點點膨脹起來，「我……」她只能無助地張大眼睛，看著佐伊的臉慢慢向她靠近，伴隨著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
當她甚至能夠感覺到佐伊的呼吸，她的靠近在赫敏的視野中投下一片陰影，赫敏像是被施了繳械咒，她認為佐伊肯定是想要吻她，就和之前那一次一樣，她緊緊握著拳頭，身體不自覺地顫抖，腦海一片空白地閉上了眼睛。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嘴唇或是任何地方，都沒有親吻時應該出現的感覺，在黑暗中只會讓自己更加胡思亂想而已。赫敏一點點睜開眼睛，發現佐伊離她只有咫尺之距，她依然能感受到佐伊細細的呼吸打在她的鼻尖，但那片清澈的海藍色倒影中，盛著的卻是自嘲和難堪。
「你以為我會做什麼，以為我會在你不情願的情況下強吻你嗎？我還沒有不要臉到那種地步，不過這樣一來，我也就能確定了……」她輕輕地鬆開赫敏，看著赫敏倒退到從她的位置夠不到的地方，警惕地看著自己的樣子。
「果然是這樣，並不是你想要思考些什麼，只是因為你害怕而已，害怕我、害怕我對你的感覺，所以你想逃走，所以你在警惕，所以你不想再讓我繼續深入下去。」佐伊低聲道，她明明是在述說讓自己心痛的事情，卻反而在嘴角掛起一絲笑意，「原來如此，你已經做出選擇了啊，赫敏。」
佐伊仿佛一瞬間枯萎了的植物般沮喪地閉上眼，她咬著牙，努力想要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難過，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在意：「這樣是不對的，佐伊……我們都是女孩子，怎麼能做這種事呢？這是異常的、違背常理的舉動。」赫敏乾巴巴地說，她也低著頭，沒有反駁佐伊的推測。
「可是你回應我了。」佐伊認真地看著她，希望能從赫敏的臉上察覺到哪怕一絲猶豫和不忍的蛛絲馬跡，「不管你現在怎麼說，你當時回應我了不是嗎？難道你要說那一切只是心血來潮？我說過不要把我當成笨蛋！」
「那時的我不清醒！我被攝魂怪襲擊了，而且才剛服用巧克力！我……我……」赫敏其實非常討厭說這種推卸責任的話，可她別無選擇，佐伊的話語就像是一把刀子，反覆地剜在她的心上，每實施一次就會就會在她腦中重複「是的我回應了」，但她不願意繼續深想下去，那會讓她直面不願面對的事情，「我太亢奮了！不能對當時我的行為負責！所以那肯定只是特殊情況……」
「特殊情況……你難道沒有對我產生哪怕一瞬間的愛意嗎？你要說我們當時的行為只是錯覺？」可是赫敏沉著臉，她雖然因為佐伊的話產生動搖，但豎在她跟前的無形之牆阻止了她，「……是的，只是錯覺而已。我只是被當時的氣氛感染了，我沒法控制我自己，那是個意外。」
「所以你要說我沒有任何機會是嗎？」佐伊的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去，但她克制著讓自己至少看起來很冷靜，因為她不想在這個時候表現出哪怕一點軟弱。
「我不喜歡這樣，也不想這樣……佐伊，我們只是朋友，只會是朋友。」隨著這句如同總結一般的話，兩人之間流動著的氣氛就好像是徹底凝固了一樣。赫敏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那樣，臉部的肌肉線條都變得僵硬，這讓她的態度看上去很嚴厲。
她站起來，手裡拿著的盤子裡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咸牛肉三明治。「我們需要保持距離，佐伊，這樣一定可以恢復過去那樣的『常態』。那種感情是虛假的，你只是被錯覺蒙蔽了，需要冷靜下來用理智思考。」她一口氣說完，可那快速離開的背影卻像是在逃跑，直到她拉開門，也一次都沒有看向佐伊這邊，連告別的話也沒有說。
和她擦肩而過的女孩困惑地撓了撓頭髮，把本來就亂糟糟的頭髮揉得更亂。但當她看向皺著眉不知道是在傷心還是憤怒的佐伊時，心思流轉，隱約察覺了什麼。
「赫敏她怎麼了？你又把她惹哭了。」盧娜大大咧咧地坐下來。
「盧娜，為什麼你總是要說得像是一切錯誤都是由我引起、由我造成的呢？」佐伊煩躁地說，她覺得自己正在不斷下墜，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黑色，但她還沒有觸底，還在墜落，同時帶來極度的空虛感和頹喪感。可是心臟卻比平時更快的速率跳動著，她強忍著自己想要大聲喊叫的心情，語氣顫抖著說。
「好吧，我道歉，只是一個玩笑。」盧娜當然看得出她現在的狀態十分不對勁，也不打算繼續刺激她了。「你們兩個是怎麼了，吵架了嗎？」
「……我現在不想談論這個。」佐伊沉默許久，才擠出這句話，她簡直是要暈倒在床上似的：「吃早飯了嗎？」盧娜也轉移話題道，「我覺得今天早上的烤腸還不錯、土豆泥也很美味，但就是三明治太難吃了。」
「是啊，三明治特別難吃。」佐伊鬱悶地說，盧娜很高興她還沒有放棄和別人交流，「咸牛肉也就算了，居然在裡面夾萵苣葉，不知道是哪個天才的小精靈想出來的『好』點子。我現在嘴巴里全是萵苣葉的苦味，就算我喝了熱可可。」但嘴裡的苦哪裡比得過心裡的痛呢？佐伊甚至希望她嘴裡能再苦一點，這樣她就能轉移注意力了。
「那你有福氣了，佐伊。」盧娜笑著說，接著她把每個口袋都翻遍，終於從某一個裡面翻找出一塊蜂蜜公爵的巧克力，「上次你幫我帶的量太多了，我都吃不完。你不是喜歡巧克力嗎？我本來以為你沒吃早飯，就給你帶了一點。現在正好可以清理一下味道。」
佐伊失神地接過，她虛弱地朝盧娜笑了笑，感謝她的善意，但她依然沉溺在失態中出不來。她把包裝撕開，用手掰了一塊巧克力，送進嘴裡咀嚼起來，神情卻像是在嚼什麼難吃的東西。
「難吃……」她一邊嚼一邊小聲地咕噥著，「太苦了。」
盧娜詫異地眨眨眼，要知道這可是蜂蜜公爵的高級巧克力，雖然略帶苦味，但柔順絲滑，味道偏甜，蜂蜜、砂糖和牛奶的排列組合出獨特的甜感，吃多少都不會讓人覺得膩：「苦？難道被下了什麼咒語嗎？」她疑惑地重複道，便想要掰一小塊嘗嘗看。
可佐伊避開了她的手，仿佛泄氣一般直接咬在巧克力上，也不管有水滴落在自己的手上、順著指縫滑落，她只是不斷重複、固執地抱怨著「難吃」，用這種但凡有點智商的人，就能夠看破的藉口來偽裝自己。
盧娜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一個字都沒說，她安靜地坐著，把自己當成是一株沉默的爬山虎。既不去試圖安慰佐伊，也不去詢問佐伊發生了什麼，只是等著那斷斷續續的壓抑的抽泣漸漸停止，就連那沉重的呼吸都慢慢平穩下來之後，才拿出自己的手帕遞了過去。
她握住赫敏的肩膀，用仿佛鉗制住獵物不讓對方逃脫的力道。赫敏動彈不得，正想要撇開頭，卻發現就連這樣的自由都被奪走了。佐伊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眼中帶著讓她不敢直視的熱情，她當然知道這熱情的含義是什麼，就算之前不知道，昨夜那荒唐的變故後，她也該知道了。
佐伊扶著她的臉，不只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她的手勁讓赫敏覺得自己的下頜隱隱作痛。但比起身體上的微痛，意識上的強烈不適和膽怯才是讓赫敏想要逃跑的根本原因，更別說她甚至注意到佐伊的臉正漸漸地向她靠近了。
要被奪走了。赫敏心中的抗拒仿佛爆炸般將她吞沒，即使是那微弱到一閃而逝的羞澀和接納，也被抗拒的洪流捲入，直接消失不見了。她頭皮發麻，覺得眼前的女孩像是誘人墮落的惡魔一樣，正在將她引入一條看不清前方的、漆黑又滿是荊棘的道路。
「佐、佐伊……」赫敏的聲音在顫抖，不知道為什麼，她發現自己逃不掉，明明只要猛地一推，或是朝著對方的腹部攻擊……可她就是沒法下手，心中被別樣的感情籠罩，複雜地跳動著，但恐慌和畏懼卻一點點膨脹起來，「我……」她只能無助地張大眼睛，看著佐伊的臉慢慢向她靠近，伴隨著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
當她甚至能夠感覺到佐伊的呼吸，她的靠近在赫敏的視野中投下一片陰影，赫敏像是被施了繳械咒，她認為佐伊肯定是想要吻她，就和之前那一次一樣，她緊緊握著拳頭，身體不自覺地顫抖，腦海一片空白地閉上了眼睛。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嘴唇或是任何地方，都沒有親吻時應該出現的感覺，在黑暗中只會讓自己更加胡思亂想而已。赫敏一點點睜開眼睛，發現佐伊離她只有咫尺之距，她依然能感受到佐伊細細的呼吸打在她的鼻尖，但那片清澈的海藍色倒影中，盛著的卻是自嘲和難堪。
「你以為我會做什麼，以為我會在你不情願的情況下強吻你嗎？我還沒有不要臉到那種地步，不過這樣一來，我也就能確定了……」她輕輕地鬆開赫敏，看著赫敏倒退到從她的位置夠不到的地方，警惕地看著自己的樣子。
「果然是這樣，並不是你想要思考些什麼，只是因為你害怕而已，害怕我、害怕我對你的感覺，所以你想逃走，所以你在警惕，所以你不想再讓我繼續深入下去。」佐伊低聲道，她明明是在述說讓自己心痛的事情，卻反而在嘴角掛起一絲笑意，「原來如此，你已經做出選擇了啊，赫敏。」
佐伊仿佛一瞬間枯萎了的植物般沮喪地閉上眼，她咬著牙，努力想要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難過，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在意：「這樣是不對的，佐伊……我們都是女孩子，怎麼能做這種事呢？這是異常的、違背常理的舉動。」赫敏乾巴巴地說，她也低著頭，沒有反駁佐伊的推測。
「可是你回應我了。」佐伊認真地看著她，希望能從赫敏的臉上察覺到哪怕一絲猶豫和不忍的蛛絲馬跡，「不管你現在怎麼說，你當時回應我了不是嗎？難道你要說那一切只是心血來潮？我說過不要把我當成笨蛋！」
「那時的我不清醒！我被攝魂怪襲擊了，而且才剛服用巧克力！我……我……」赫敏其實非常討厭說這種推卸責任的話，可她別無選擇，佐伊的話語就像是一把刀子，反覆地剜在她的心上，每實施一次就會就會在她腦中重複「是的我回應了」，但她不願意繼續深想下去，那會讓她直面不願面對的事情，「我太亢奮了！不能對當時我的行為負責！所以那肯定只是特殊情況……」
「特殊情況……你難道沒有對我產生哪怕一瞬間的愛意嗎？你要說我們當時的行為只是錯覺？」可是赫敏沉著臉，她雖然因為佐伊的話產生動搖，但豎在她跟前的無形之牆阻止了她，「……是的，只是錯覺而已。我只是被當時的氣氛感染了，我沒法控制我自己，那是個意外。」
「所以你要說我沒有任何機會是嗎？」佐伊的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去，但她克制著讓自己至少看起來很冷靜，因為她不想在這個時候表現出哪怕一點軟弱。
「我不喜歡這樣，也不想這樣……佐伊，我們只是朋友，只會是朋友。」隨著這句如同總結一般的話，兩人之間流動著的氣氛就好像是徹底凝固了一樣。赫敏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那樣，臉部的肌肉線條都變得僵硬，這讓她的態度看上去很嚴厲。
她站起來，手裡拿著的盤子裡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咸牛肉三明治。「我們需要保持距離，佐伊，這樣一定可以恢復過去那樣的『常態』。那種感情是虛假的，你只是被錯覺蒙蔽了，需要冷靜下來用理智思考。」她一口氣說完，可那快速離開的背影卻像是在逃跑，直到她拉開門，也一次都沒有看向佐伊這邊，連告別的話也沒有說。
和她擦肩而過的女孩困惑地撓了撓頭髮，把本來就亂糟糟的頭髮揉得更亂。但當她看向皺著眉不知道是在傷心還是憤怒的佐伊時，心思流轉，隱約察覺了什麼。
「赫敏她怎麼了？你又把她惹哭了。」盧娜大大咧咧地坐下來。
「盧娜，為什麼你總是要說得像是一切錯誤都是由我引起、由我造成的呢？」佐伊煩躁地說，她覺得自己正在不斷下墜，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黑色，但她還沒有觸底，還在墜落，同時帶來極度的空虛感和頹喪感。可是心臟卻比平時更快的速率跳動著，她強忍著自己想要大聲喊叫的心情，語氣顫抖著說。
「好吧，我道歉，只是一個玩笑。」盧娜當然看得出她現在的狀態十分不對勁，也不打算繼續刺激她了。「你們兩個是怎麼了，吵架了嗎？」
「……我現在不想談論這個。」佐伊沉默許久，才擠出這句話，她簡直是要暈倒在床上似的：「吃早飯了嗎？」盧娜也轉移話題道，「我覺得今天早上的烤腸還不錯、土豆泥也很美味，但就是三明治太難吃了。」
「是啊，三明治特別難吃。」佐伊鬱悶地說，盧娜很高興她還沒有放棄和別人交流，「咸牛肉也就算了，居然在裡面夾萵苣葉，不知道是哪個天才的小精靈想出來的『好』點子。我現在嘴巴里全是萵苣葉的苦味，就算我喝了熱可可。」但嘴裡的苦哪裡比得過心裡的痛呢？佐伊甚至希望她嘴裡能再苦一點，這樣她就能轉移注意力了。
「那你有福氣了，佐伊。」盧娜笑著說，接著她把每個口袋都翻遍，終於從某一個裡面翻找出一塊蜂蜜公爵的巧克力，「上次你幫我帶的量太多了，我都吃不完。你不是喜歡巧克力嗎？我本來以為你沒吃早飯，就給你帶了一點。現在正好可以清理一下味道。」
佐伊失神地接過，她虛弱地朝盧娜笑了笑，感謝她的善意，但她依然沉溺在失態中出不來。她把包裝撕開，用手掰了一塊巧克力，送進嘴裡咀嚼起來，神情卻像是在嚼什麼難吃的東西。
「難吃……」她一邊嚼一邊小聲地咕噥著，「太苦了。」
盧娜詫異地眨眨眼，要知道這可是蜂蜜公爵的高級巧克力，雖然略帶苦味，但柔順絲滑，味道偏甜，蜂蜜、砂糖和牛奶的排列組合出獨特的甜感，吃多少都不會讓人覺得膩：「苦？難道被下了什麼咒語嗎？」她疑惑地重複道，便想要掰一小塊嘗嘗看。
可佐伊避開了她的手，仿佛泄氣一般直接咬在巧克力上，也不管有水滴落在自己的手上、順著指縫滑落，她只是不斷重複、固執地抱怨著「難吃」，用這種但凡有點智商的人，就能夠看破的藉口來偽裝自己。
盧娜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一個字都沒說，她安靜地坐著，把自己當成是一株沉默的爬山虎。既不去試圖安慰佐伊，也不去詢問佐伊發生了什麼，只是等著那斷斷續續的壓抑的抽泣漸漸停止，就連那沉重的呼吸都慢慢平穩下來之後，才拿出自己的手帕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