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裁決」（下）
她們踏出禁林時，天空居然真的有飄飄揚揚的雪花落下來，厚實的斗篷隔絕了大部分的冷意，但寒風擊打在臉頰上，還是會帶來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雖然是為了輕便和機動性考慮，佐伊沒有戴上圍巾、手套，也沒有穿厚靴（她在這種時候總是會比其他人表現得更加誇張），但她現在有點後悔了。
「跑回去嗎？」盧娜指了指遠處的城堡，並毫不意外佐伊對這個建議表現出的下意識抗拒，但如果非要在額外運動和寒冷之間做一個選擇的話——
「你應該加強鍛鍊，而不是到哪兒都用漂浮咒。」盧娜無奈地看著身邊的女孩，她剛進城堡就大大地鬆了口氣。「既然能讓我的行動變得更加輕鬆，為什麼不用呢？」佐伊理直氣壯。
「你之前還說過類似於想要加強鍛鍊的話呢，打算什麼時候開始？」盧娜對答案完全不抱希望。「等我把事情解決得差不多吧，今年實在是太忙了。」這個回答倒也不完全是一種敷衍，但盧娜能肯定這也是佐伊說服她自己不在外面運動的許多理由之一。
「你要去哪兒？」盧娜剛想往禮堂方向走，卻注意到佐伊調轉了方向。她疑惑地指著敞開的大木門，「你不去吃飯嗎？」
「咳，你先去吧。我想先回公共休息室烤烤火。」佐伊略帶尷尬地說。
「不覺得你應該先往肚子裡裝點能讓身子暖起來的東西？喝碗熱湯什麼的。」盧娜挑眉，「你不願意跟我一起去吃晚飯嗎？」
「我沒有……」佐伊支吾著，卻又不想按著盧娜所說的往禮堂走。「你果然還是對我有意見。」盧娜的神情低落下來。
「我沒有！」佐伊喊道，不快地壓低聲音，「是你先開頭不和我一起去吃飯的，如果你對我不滿意，我也不想再糾纏些什麼，彼此保留距離不就可以相安無事了？」既然話都已經說開了，佐伊也就不再猶猶豫豫，「我很明白你想要從我這裡得到解釋，但我做不到。我不敢想像如果我腦海中的那些妄想成真，我會變成什麼樣，與其整天為此擔驚受怕，我寧可保持沉默。」
「你不願意相信我？」盧娜的沮喪加深了，即使她表現得不那麼明顯，但那是在佐伊說完剛才那段話之前。佐伊咬咬牙，她很想做些解釋，她很重視盧娜，但既然她已經決定不會將一些核心的情報告訴任何人，作為彌補的解釋聽上去就會顯得很虛偽。
「……對，我不相信。」或許從此時此刻開始，這份友誼就正式結束了。佐伊知道這樣的說法有多麼的傷人，即使盧娜真的對她失望、就此離開也是理所當然，雖然腦袋暈呼呼的很難受，斗篷濕漉漉的，涼意卻像是漫進了心底。
「我先回休息室了。」不想等盧娜回答，佐伊說完，就歪歪扭扭地快步向休息室走去。
回到休息室，佐伊本想用咒語把身上的雪水消除，但最後還是鬆開了魔杖，把自己扔進壁爐旁的沙發里，也不管沙發被她身上的雪水沾濕。她盯著爐火開始發呆，除開已經跟盧娜攤牌的第一個理由，她不想吃東西的理由還有一個。
白天的戰鬥正是生命與生命之間賭上一切的搏殺，馬人們達成了目的，卻也支付了相當的代價，佐伊幾乎算是見證了一切，當然包括那些被撕碎的、已是一具屍體的馬人。她今天見證的死亡足以造成心中沉重的負擔，只要一想起那些四散的肉塊和屍體，她就一點食慾都沒有了。
壁爐的火焰或許是此刻最好的安慰，不管是對已經涼透了的身體還是低落的情緒。緩緩地閉上眼睛，只想要就這樣一睡不起，卻是不可能的。等到用餐時間結束，學生們陸陸續續地回了塔樓，寧靜被打破的同時，睡眠自然無法保障。佐伊也沒辦法讓自己就這麼安然地睡在一群不認識的人之間。
她該寫作業了，或是複習咒語，反正現在也無事可做，浪費時間實在是不可取。「不想動彈」的心情席捲了佐伊身體的每一處，她連一根手指都不想抬起來，更別說進行一些在昨天的她看來還是理所當然的日常。
就這麼白白地浪費時間，又會因此感到焦慮，佐伊回到寢室，拿起擺在桌上的書籍，一本講述羅馬尼亞風土人情的書。這段時間她一直在進行相關的課題考證，為了解釋自己得出的那些疑點，她必須要找到能夠說服自己的理由，為此才要查找資料。
有事可做時的時間過得很快，寢室外那些隱隱約約的吵鬧聲漸漸變得稀疏、最後完全消失了。佐伊明白是該吹熄燭火睡覺了，可她看看門洞，盧娜還沒有回來。
胃裡沉甸甸的，明明沒有吃東西，連呼吸都不太舒暢。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瞧你做得那些蠢事！佐伊埋怨自己。是不是不那麼固執，只要對真相避重就輕，編纂些所謂的善意謊言才是更好的選擇？
但不到萬不得已，佐伊不想這麼做，一點都不想。人與人之間如果沒有了真心話，只剩下謊言，那麼又怎麼才能界定這份關係不是虛偽？即使可能又會缺少一塊重視的拼圖，但佐伊還是想要說出自己的真實心情。
不知道等了多久，上下眼皮開始不停地打架，油燈那晃晃悠悠的火焰更像是演奏中的催眠曲，佐伊眼中的每一個字母都在翩翩起舞，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
再等下去也沒有意義。下定了決心，佐伊吹熄了油燈，黑暗中響起了一聲嘆息。
*******
「終於找到你了。」幾乎找遍了整座城堡，盧娜意外地發現如尼文字和幽靈們有很好的相性，她總算是在自己的努力下，一直跑一直跑，時不時還要注意在走道上巡邏的費爾奇會不會突然出現，「之前說過我會來向你報告。」
「你為什麼不放棄？」格雷夫人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地說，「你難道不明白，你找不到我的最大原因，在於我在避開你？」
「可你最後還是決定來見我了，你也很想知道答案。」格雷夫人沒有對盧娜的說法說出自己的看法，但她並不是無動於衷。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我目睹了之前的那一幕，你還能說什麼？她根本不願意相信你。」格雷夫人生氣地說，她將自己的過去裝在面前的盧娜身上，訓斥她的時候就會有一種在訓斥過去的自己的感覺。
「這下你總算該明白這些人的真面目了吧。」格雷夫人略帶快意地說。
「雖然一開始真的很難過，但我也很開心。」盧娜閉上眼，這樣一來她也就看不到格雷女士震驚的眼神。「開心？被這麼對待你居然會感到快樂？」格雷女士看著她的神情就像是遇到了瘋子。
「雖然是那樣的坦白，但很難得。我媽媽以前告訴我，人們都喜歡讓別人看到好的那一面而不是壞的。」盧娜說，「比起用優美的辭藻去點綴甜言蜜語，這種雖然傷人、卻會直接暴露出當事人弱點和缺點的話語，也是一種坦誠相見。」
「我做過這樣一個決定，格雷夫人。就在不久之前，我放棄去找那些早就消失了的證據後。」盧娜的語氣很虛幻，她知道格雷夫人在聽，「只要我能從她身上再次感覺到我所認識的那個身影，只要我覺得佐伊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佐伊，我就會繼續遵照直覺相信下去……相信她是我的朋友。」
「跑回去嗎？」盧娜指了指遠處的城堡，並毫不意外佐伊對這個建議表現出的下意識抗拒，但如果非要在額外運動和寒冷之間做一個選擇的話——
「你應該加強鍛鍊，而不是到哪兒都用漂浮咒。」盧娜無奈地看著身邊的女孩，她剛進城堡就大大地鬆了口氣。「既然能讓我的行動變得更加輕鬆，為什麼不用呢？」佐伊理直氣壯。
「你之前還說過類似於想要加強鍛鍊的話呢，打算什麼時候開始？」盧娜對答案完全不抱希望。「等我把事情解決得差不多吧，今年實在是太忙了。」這個回答倒也不完全是一種敷衍，但盧娜能肯定這也是佐伊說服她自己不在外面運動的許多理由之一。
「你要去哪兒？」盧娜剛想往禮堂方向走，卻注意到佐伊調轉了方向。她疑惑地指著敞開的大木門，「你不去吃飯嗎？」
「咳，你先去吧。我想先回公共休息室烤烤火。」佐伊略帶尷尬地說。
「不覺得你應該先往肚子裡裝點能讓身子暖起來的東西？喝碗熱湯什麼的。」盧娜挑眉，「你不願意跟我一起去吃晚飯嗎？」
「我沒有……」佐伊支吾著，卻又不想按著盧娜所說的往禮堂走。「你果然還是對我有意見。」盧娜的神情低落下來。
「我沒有！」佐伊喊道，不快地壓低聲音，「是你先開頭不和我一起去吃飯的，如果你對我不滿意，我也不想再糾纏些什麼，彼此保留距離不就可以相安無事了？」既然話都已經說開了，佐伊也就不再猶猶豫豫，「我很明白你想要從我這裡得到解釋，但我做不到。我不敢想像如果我腦海中的那些妄想成真，我會變成什麼樣，與其整天為此擔驚受怕，我寧可保持沉默。」
「你不願意相信我？」盧娜的沮喪加深了，即使她表現得不那麼明顯，但那是在佐伊說完剛才那段話之前。佐伊咬咬牙，她很想做些解釋，她很重視盧娜，但既然她已經決定不會將一些核心的情報告訴任何人，作為彌補的解釋聽上去就會顯得很虛偽。
「……對，我不相信。」或許從此時此刻開始，這份友誼就正式結束了。佐伊知道這樣的說法有多麼的傷人，即使盧娜真的對她失望、就此離開也是理所當然，雖然腦袋暈呼呼的很難受，斗篷濕漉漉的，涼意卻像是漫進了心底。
「我先回休息室了。」不想等盧娜回答，佐伊說完，就歪歪扭扭地快步向休息室走去。
回到休息室，佐伊本想用咒語把身上的雪水消除，但最後還是鬆開了魔杖，把自己扔進壁爐旁的沙發里，也不管沙發被她身上的雪水沾濕。她盯著爐火開始發呆，除開已經跟盧娜攤牌的第一個理由，她不想吃東西的理由還有一個。
白天的戰鬥正是生命與生命之間賭上一切的搏殺，馬人們達成了目的，卻也支付了相當的代價，佐伊幾乎算是見證了一切，當然包括那些被撕碎的、已是一具屍體的馬人。她今天見證的死亡足以造成心中沉重的負擔，只要一想起那些四散的肉塊和屍體，她就一點食慾都沒有了。
壁爐的火焰或許是此刻最好的安慰，不管是對已經涼透了的身體還是低落的情緒。緩緩地閉上眼睛，只想要就這樣一睡不起，卻是不可能的。等到用餐時間結束，學生們陸陸續續地回了塔樓，寧靜被打破的同時，睡眠自然無法保障。佐伊也沒辦法讓自己就這麼安然地睡在一群不認識的人之間。
她該寫作業了，或是複習咒語，反正現在也無事可做，浪費時間實在是不可取。「不想動彈」的心情席捲了佐伊身體的每一處，她連一根手指都不想抬起來，更別說進行一些在昨天的她看來還是理所當然的日常。
就這麼白白地浪費時間，又會因此感到焦慮，佐伊回到寢室，拿起擺在桌上的書籍，一本講述羅馬尼亞風土人情的書。這段時間她一直在進行相關的課題考證，為了解釋自己得出的那些疑點，她必須要找到能夠說服自己的理由，為此才要查找資料。
有事可做時的時間過得很快，寢室外那些隱隱約約的吵鬧聲漸漸變得稀疏、最後完全消失了。佐伊明白是該吹熄燭火睡覺了，可她看看門洞，盧娜還沒有回來。
胃裡沉甸甸的，明明沒有吃東西，連呼吸都不太舒暢。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瞧你做得那些蠢事！佐伊埋怨自己。是不是不那麼固執，只要對真相避重就輕，編纂些所謂的善意謊言才是更好的選擇？
但不到萬不得已，佐伊不想這麼做，一點都不想。人與人之間如果沒有了真心話，只剩下謊言，那麼又怎麼才能界定這份關係不是虛偽？即使可能又會缺少一塊重視的拼圖，但佐伊還是想要說出自己的真實心情。
不知道等了多久，上下眼皮開始不停地打架，油燈那晃晃悠悠的火焰更像是演奏中的催眠曲，佐伊眼中的每一個字母都在翩翩起舞，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
再等下去也沒有意義。下定了決心，佐伊吹熄了油燈，黑暗中響起了一聲嘆息。
*******
「終於找到你了。」幾乎找遍了整座城堡，盧娜意外地發現如尼文字和幽靈們有很好的相性，她總算是在自己的努力下，一直跑一直跑，時不時還要注意在走道上巡邏的費爾奇會不會突然出現，「之前說過我會來向你報告。」
「你為什麼不放棄？」格雷夫人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地說，「你難道不明白，你找不到我的最大原因，在於我在避開你？」
「可你最後還是決定來見我了，你也很想知道答案。」格雷夫人沒有對盧娜的說法說出自己的看法，但她並不是無動於衷。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我目睹了之前的那一幕，你還能說什麼？她根本不願意相信你。」格雷夫人生氣地說，她將自己的過去裝在面前的盧娜身上，訓斥她的時候就會有一種在訓斥過去的自己的感覺。
「這下你總算該明白這些人的真面目了吧。」格雷夫人略帶快意地說。
「雖然一開始真的很難過，但我也很開心。」盧娜閉上眼，這樣一來她也就看不到格雷女士震驚的眼神。「開心？被這麼對待你居然會感到快樂？」格雷女士看著她的神情就像是遇到了瘋子。
「雖然是那樣的坦白，但很難得。我媽媽以前告訴我，人們都喜歡讓別人看到好的那一面而不是壞的。」盧娜說，「比起用優美的辭藻去點綴甜言蜜語，這種雖然傷人、卻會直接暴露出當事人弱點和缺點的話語，也是一種坦誠相見。」
「我做過這樣一個決定，格雷夫人。就在不久之前，我放棄去找那些早就消失了的證據後。」盧娜的語氣很虛幻，她知道格雷夫人在聽，「只要我能從她身上再次感覺到我所認識的那個身影，只要我覺得佐伊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佐伊，我就會繼續遵照直覺相信下去……相信她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