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吾心吾行澄如明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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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叮叮叮。

  兩桿暗緋色的長槍舞動在訓練師的場地上,你來我往,虎虎生威。

  即便白自清嚴詞拒絕了斯卡哈「殺死她」的要求,斯卡哈的愛才之心終究還是令她還是不想放過這樣的可造之材。雖然對於白自清「絕不會弒師」而感到失望,但她依然想要將自己的技藝傳授給這個男人。

  至於那杆長槍?

  毫無疑問,正是「迦耶博格之槍(Gae·Bolg)」,和過去斯卡哈贈予庫丘林的那一把是同樣類型的武裝。

  製作長槍的素材似乎是某種神代的魔獸或是幻想種的屍骸,雖然數量有限,但在影之國的寶庫中還有不少庫存。

  但是,白自清雖然學習著斯卡哈的槍法,卻始終對手中的長槍有一種疏離感——

  「似乎長槍並不適合你。」

  斯卡哈看了一眼三輪交手後,留在自己肩膀的一道細長傷痕,輕輕打了個響指便治癒如初並開了口。

  離開了影之國的土地,斯卡哈便不能像在那裡那般放開來打,一但身體菠蘿菠蘿噠到一個程度,她便會被強制遣返回影之國重生。雖然不會死,但趕路是件很麻煩的事情,既然如此的話便做不到與白自清真正意義上的廝殺,只能像普通的士兵一樣切磋。

  同樣,斯卡哈發現了問題——

  並非白自清不適合長槍,而是長槍不適合白自清。

  並非是對槍法沒有天賦,正相反,白自清的天賦足以他入門並精通任何一項兵器乃至深奧的魔術領域。但任何擁有情感的生物都擁有一種「傾向性」,換而言之便是「好惡」。

  「無妨,當作一項知識來學便是。」

  白自清也明白自己對長槍缺少這種傾向性,甚至比起長槍,他更喜歡自己的臂刃或是拳頭。哪怕將臂刃從指骨間刺出,學習羅根同志那樣的打法也比長槍要來的舒服。

  正當白自清準備繼續與斯卡哈起舞時,斯卡哈卻是放下了手中的長槍。

  「你有心事,你聽見了剛才那個男人的名字之後便有了心事,這份心思完完全全的從你的槍法中體現了出來——發生了什麼?」斯卡哈問道。

  「你尋思尋思他的名字。」白自清用疑問句回答疑問句。

  「佛勞洛斯……難道?!」斯卡哈挑了挑眉毛。

  「七十二柱魔神。嚴格來說,是從西曆以前便遵循著魔神所授予的起始之命令,直至一族滅絕為止都要為那個使命而犧牲,仿佛詛咒一樣的絕對嚴守的驕傲,血之宿命——

  「——Grand Order。」

  白自清頓了頓,感慨著名為雷夫·萊諾爾·佛勞洛斯的存在。

  「他的體內有三重人格。

  「掌管過去的人格:雷夫·化勒。雷夫認為人類失去了「王的寵愛」——和魔神柱沾邊的王也只有那一位了——在那位王死後神秘開始加速衰退,他便希望復活所羅門王重現神代,這便是「讓過去曾經存在的世界、定理在現代再次復刻」

  「掌管未來的人格:萊諾爾·古辛。萊諾爾製作了「近未來觀測透鏡·示巴」,即「測量出未來,不惜犧牲掉過去和現在也要讓魔術得以繁榮」。

  「最後,便是掌管現在的人格——調停者·佛勞洛斯。

  「「過去對未來作出無視,未來對過去表示否定」,這便是過去與未來的人格的現狀。而之所以完全相反的人格能夠維繫到現在,便是因為作為調停者的「現在」。」

  「……」

  斯卡哈在聽著,在思考著。

  「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的生死,決定著整個世界的走向。」

  這才是真正令白自清感慨的地方。

  「許多的世界線中,佛勞洛斯自殺了,守護現在而自殺。

  「而有這麼一個世界,佛勞洛斯自殺失敗,變身成為了魔神柱。起因是目睹了名為「瑪修·基列萊特」的少女以及那位少女所遭遇的非人道實驗——他對人類失去了希望。

  「失去希望的結果,便是公元2016年發生的人理燒卻。」

  人理燒卻的事情之前白自清和斯卡哈聊過,只是沒有提到那個世界的轉折點是雷夫教授罷了。

  所以這口鍋該扣到誰頭上呢?

  至少雷夫自己的那口鍋是跑不了的,但應該還有個人要背鍋,那就是在那條線上進行著人體實驗的君主阿尼姆斯菲亞,迦勒底的前所長。

  至於這條線的阿尼姆斯菲亞後續會怎麼做?

  不知道,也許他想做些什麼,想要完成在別的世界線中那黑暗的油田——就在此地,馬里亞納海溝——所進行的那些實驗,目睹了聖杯力量的他也許看到了自己計劃的可行性,也許他在等待著白自清離開的那一天。

  在先前見到雷夫之後,白自清腦子裡開始思考起許多有的沒的事情。

  「Assassin。」

  白自清忽然開了口。

  陰影中,一道扎著紫色馬尾辮的暗殺者走了出來:「局長。」

  「監視君主阿尼姆斯菲亞,如果時鐘塔的君主們打算私底下玩什麼人體實驗,哪怕只是草擬出計劃而苦於沒有實施的物資與場地的話——」

  白自清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至於因此而無法出生的奧爾加瑪麗?那就只能說一聲抱歉了。

  「監視的時候別被發現了。另外再分配一些人監視他的助手雷夫·萊諾爾·佛勞洛斯,雖然我並不覺得雷夫短期內會有什麼動作就是了。」

  「其他的君主呢?」哈桑問道。

  「憑百貌之眾,人手夠嗎?」白自清問道。

  「足夠。」百貌話語中充滿自信,「以哈桑·薩巴赫之名。」

  「很好。」白自清微笑。

  如果魔術師們只是追求個人的超脫,那放置不管也沒有什麼事情。

  但是在這些人追求超脫的過程中,活祭品或是人體實驗,甚至弄出生化危機之類的事情更是多了去了。他們的成果,是建立在不知多少無辜者的屍骸上的。

  阿尼姆斯菲亞,不過是個個例。

  「肯尼斯他們都到了嗎?」白自清又問。

  「君主埃爾梅羅、君主阿尼姆斯菲亞、君主巴魯葉雷塔以及君主巴瑟梅羅,目前均已抵達馬里亞納。」百貌頓了頓,「其他預定的Master們,比如蒼崎橙子小姐也在早些日子便抵達。」

  「辛苦了。」

  「——」

  百貌一聲不吭,重新退回陰影之中。

  斯卡哈這時才吭聲。

  「正義感這種東西會把你累死的,並非是肉體,而是精神上。另外,將每一條命都看作是等價的這種事情,可是很沉重的。」

  白自清聽罷,坦然的看向斯卡哈。

  「我明白我只能管得了一時,我更明白有光的地方必然有影,光與影相生相伴,相輔相成。想要消滅全部的黑暗幾乎等同於將人類這個物種消滅,這種蠢事我是不會做的。但即便如此,我也有我能做到的事情——

  「殺雞儆猴。

  「既然高高在上的魔術師們覺得與神秘無緣的麻瓜不過是些燃料、薪柴一般的存在,那我就要讓他們明白「既然殺死了別人,那麼被人殺死也不要有絲毫的怨言」。他們中有相當數量比雨生龍之介,比吉良吉影還要惡劣的混帳東西。

  「我不會說出「他們都是平等的一條命」這種話,也許即便是我自己也無法做到,不,我完全做不到將兩條生命視為等價的。

  「竊賊和警察的價值是不同的,熊家長和乖孩子的價值是不同的,殺手與法官的價值是不同的,流浪漢和科學家的價值是不同的,陌生人和相識者的價值是不同的,這就是「一條命並不等於另一條命」。

  「這樣的台詞還是交給亞茲拉爾靈廟的山中老翁來說吧。」

  陰影中的百貌打了個冷顫。

  「強取了時鐘塔的權力頂峰,對於這個血跡累累的組織的清洗就算結束了?僅僅因為他們加入了我們的事業就結束了?斯卡哈,他們加入我們並非「認同我們的事業」,僅僅是「侍奉我等的力量」。

  「警察不會逮捕魔術師,檢察院不會起訴魔術師,法院不會審判魔術師。律法是由國家制定或認可並以國家「強制力」保證實施的,當失去這份「強制力」時,法律便只不過是一張廢紙。既然法律無法審判「那部分血跡累累的」魔術師,那麼就由我們來制裁。

  「如果我們不能制裁所有的惡人,當然,我們也不可能制裁的完全部的惡人,任何人的心中都有陰暗面,都有原始的「獸性」,誠如每個嬰兒在誕生之時不過是單純的野獸一般,享受著親子之情的同時任意的破壞著摔砸著一切牠能破壞的能摔砸的東西,若無其事的向著比自己更年幼的嬰孩揮出拳頭與巴掌,或被比自己更強大的嬰孩的巴掌與拳頭弄哭。

  「消滅此世之惡?那不是我要去做的事情。

  「重要的不過是將這份意志,這份恐懼,這份薪火傳遞下去——

  「——能開槍的只有擁有死的覺悟的人。

  「我對這個兩千年組織的清算並未因為占據了他們的頂點便結束。相反,這才剛剛開始,我將這份清算稱之為——

  「——傳火。

  「想要追求個人的超脫?可以,沒有任何問題!老老實實呆在自己的工房裡追尋那份超脫,少出來禍害無辜之人!」

  白自清的眼中沒有絲毫的迷惘,這一點斯卡哈篤定無疑。

  打從第一次見到白自清時,斯卡哈便發現了這個年輕人眼中沒有絲毫的陰霾,也許會偶爾陷入躊躇之中,但那份躊躇不過是情報不足的結果。

  但凡白自清做出任何的決定,他都會堅定的向前走去。

  誠如白自清現在所言的這句話一般——

  「——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作所為皆為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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