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7章 只緣身在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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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噌!」

  高丘猛然從床塌上下來,站在地上,高聲呼喊。

  「來人!」

  「來人吶!」

  「……」

  高丘面帶憤怒的喊了十幾聲,也沒有人回應。

  十幾聲過後,高丘再也沒辦法用臉上的憤怒掩蓋心中的驚恐、悲憤和難以置信。

  「唰~」

  高丘抽出腰間的八面劍,劍只抽出一半,巴山就獰笑著撲上前,擒住了他的手腕。

  「嘎巴~」

  巴山擰斷了高丘的胳膊,將八面劍從他手中奪了過來。

  高丘被擰斷了胳膊,沒有叫,也沒有喊,他只是面帶憤怒和恐懼的盯著魚禾。

  「你、你就是……」

  魚禾卸下了偽裝,點著頭道:「我就是你口中的奸細。」

  高丘呼吸一待,心痛的如同針扎一般,足足過了十幾個呼吸,他才咬著牙顫聲道:「冀州程氏什麼時候投靠了反賊?為了程隆的妻兒,你們居然幫助反賊做事,你們瘋了?

  程隆的兒子就算在天賦,也不值得你們去幫助反賊。」

  魚禾笑問,「誰告訴我你我是冀州程氏的人?」

  高丘牙齒咬的咯嘣作響,他沒有追問魚禾的身份,而是盯著魚禾質問道:「所以我一開始就落入了你們的圈套,我能有今日,從出巴郡的那一刻就註定了?!」

  魚禾是奸細,那他一路上的所有舉動,賊人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也難怪敵人會處處搶占先機。

  魚禾算得上是他在軍中除了那幾個親信外,最親近的一個人。

  他所作的一切,都沒有瞞過魚禾,所以魚禾什麼都知道。

  更重要的是,魚禾還取得了他的信任,從他手裡拿走了整個軍營。

  他軍中上下大半部分的東西都被賊人所掌控,他焉能不敗?

  魚禾點點頭,又搖搖頭道:「你說的對,但也不全對。你確實一開始就落入了我的圈套,但你能有今日,並不是從你出巴郡的那一刻就註定了,而是從馮茂向史熊借船的那一刻就註定了。」

  高丘瞳孔一縮,「你是說,將軍決定發兵的時候,你就猜倒了,並且提前將消息傳遞給了魚氏父子?」

  魚禾又點點頭、搖搖頭,但卻沒有言語。

  高丘不明白他什麼意思,便自顧自的道:「你居然能猜透將軍的心思,居然能快將軍一步。將軍若是出手,恐怕也會吃敗仗,更何況我,我輸的不冤。」

  高丘痛苦的閉上眼,許久以後睜開眼,看向魚禾道:「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不過在殺剮之前,能不能告訴我,魚氏父子究竟給了你怎樣的好處,能讓你這麼一位人傑甘心為他們賣命?」

  頓了一下,高丘又快速的道:「我不認為魚氏父子有那麼大的能耐和實力能招攬你這位人傑。」

  魚禾淡然一笑,問道:「你教教我,我自己應該如何招攬自己?」

  高丘徒然瞪大眼,驚叫,「你是……魚禾?!」

  魚禾整理了一下衣冠,拱手道:「魚氏魚禾,見過高兄。」

  「噗通~」

  高丘突然癱坐在了地上,難以置信的喊道:「你怎麼可能是魚禾?你怎麼會是魚禾?」

  魚禾笑問,「我怎麼就不能是魚禾了?」

  高丘毫無形象的喊道:「你既然是反賊頭目之一,怎麼可能孤身犯險?」

  魚禾搖頭道:「我若是不孤身犯險,如何抓住你這條大魚?」

  高丘一愣,痴傻的『呵呵』了兩聲,「你居然是反賊頭目之一,你居然是反賊頭目之一。我居然將軍營交給了反賊頭目?!」

  「哈哈哈哈……」

  高丘流著淚放聲大笑,宛若瘋子。

  魚禾盯著高丘上下打量了許久,嘆了一口氣,吩咐巴山道:「盯著他。」

  巴山應允了一聲,守在了瘋狂大笑的高丘身邊。

  魚禾出了軍帳。

  軍帳外。

  呂嵩躬身而立。

  魚禾背負雙手,淡淡的吩咐,「派人給咱們的人傳話,就說我一切安好,讓他們到了以後別急著攻營。然後讓你的人給營里的人傳話,就說高丘敗了,五千精銳盡喪於虎跳谷,敵人的追兵隨後就到。讓他們能逃的就逃,不願意逃的問他們願不願意去平夷討一條活路。

  如果願意,就留下他們。

  今夜四更天后,不願意逃命,不願意去平夷的,盡數驅趕到山裡去。

  能不能活著,就看天意了。

  再挑十幾個機靈的,給他們留足錢糧,等我們走後,他們就可以返回巴郡。

  讓他們告訴馮茂,告訴史熊。

  我不會影響他們發財,更不會去巴蜀等地為禍,讓他們以後別找我麻煩。

  此次吞他們五千人就是一個教訓。

  下一次我會盡數坑殺。」

  呂嵩聽完魚禾的命令,愣愣的看著魚禾。

  魚禾疑問,「有問題?」

  呂嵩猶豫再三,試探的道:「威脅一位州牧,一位將軍,是不是有些狂妄?他們真要是較起真來,我們可不是他們的對手。」

  魚禾笑了,「狂妄嗎?我怎麼沒覺得?」

  呂嵩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還不狂妄?

  威脅一個將軍也就算了。

  將軍是朝廷的將軍,遲早會班師回朝,問題不算太大。

  可威脅一位州牧,一位執掌著一州近千萬人生殺大權的州牧,你確定不是狂妄?

  魚禾通過呂嵩的反應,看出了呂嵩的心思,他笑著道:「你既然覺得狂妄,那應該是狂妄了。既然狂妄了,那不妨再狂妄一些,讓回巴郡的人再告訴史熊一句話,讓史熊別惹我,也別生出對付我的心思。不然我不介意將鐵和糧食賣給滇人和句町人。

  到時候百萬滇人和句町人出西南,我看他怎麼收場。」

  呂嵩臉色瞬間苦成了一團,「主公,咱們既然已經占到了便宜,就別去惹史州牧了行不行?史州牧真的較起真,咱們討不到好。」

  魚禾沒好氣的道:「怕什麼,只要句町人和滇人不倒,史熊就奈何不了我們。他敢派遣上萬人的兵馬入平夷,句町人一定不會幹看著。

  句町大軍一旦到了平夷,南郡、南陽郡、武陵郡等郡的郡大尹就慌了。

  到時候荊州牧等人一定會集體上書彈劾史熊。

  其他各州各郡的大吏們也不會閒著。

  西南叛亂止步於西南是一回事,叛出西南又是另一回事。」

  在新朝朝廷的官員們眼裡,西南就是一個貧瘠的亂地,西南百族一直都是平了又叛,叛了又平。

  只要戰火不燒出西南,天下就是一片祥和。

  燒出了西南,那可就是大亂子。

  兩者之間又本質的區別。

  王莽如今雄心勃勃的在打造自己想要的盛世,朝野上下的官員們在一麵粉飾太平,一面大肆撈錢。

  有人破壞了王莽的美夢,破壞了官員們努力粉飾的太平,破壞了官員們撈錢,那他就是朝野上下的公敵。

  一旦被朝野上下當成公敵,別說是州牧了,就是皇親國戚也會倒霉。

  馮英就是一個例子。

  馮英明明是大新的忠臣,為了大新的地方安定,上下奔走。

  可他的行為破壞了王莽的美夢,破壞了官員們努力粉飾的太平,也破壞了官員們撈錢。

  所以被人告到了王莽面前,王莽問也沒問,直接派人將馮英給拿了,罷官免職下獄,一條龍。

  一直到馮英被押解到了長安,王莽的親信將益州的實情告訴了王莽以後,王莽才知道自己錯怪了馮英。

  最後雖然赦免了馮英,但馮英卻並沒有得到重用。

  馮英的下場別人不知道,但是魚禾清楚。

  魚禾知道大新是什麼樣子,所以他才敢威脅史熊。

  史熊能混到一州州牧的位置上,政治嗅覺肯定很敏銳,他肯定不會讓魚禾將戰火引出西南。

  所以他受到魚禾威脅,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派遣重兵找魚禾的麻煩,只會派人暗中給魚禾使絆子。

  呂嵩只是個江湖人,只了解江湖,不了解朝廷,魚禾的話他似懂非懂。

  魚禾堅持要威脅史熊,他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了。

  呂嵩離開了軍帳前,去執行魚禾的命令。

  魚禾返身回到軍帳中。

  高丘癱坐在床塌前,像是丟了魂一般,巴山就守在高丘身邊。

  魚禾沒有答應高丘,他坐在了軍帳正中的座榻上,隨意找了一卷竹簡翻看。

  半個時辰以後,呂嵩出現在軍帳內,告訴魚禾一切都依照魚禾的吩咐辦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獨臂的張武,身穿盔甲,手持著一柄刀匆匆進入到了軍帳。

  「卑職張武,參見主公……」

  魚禾起身,扶起了張武,「不必多禮。」

  張武起身以後,一臉感慨,「魚兄看到高丘逃了,怕您有危險,所以派我帶人追擊,可惜還是慢了一步。還好您提前掌控了軍營,不僅自己沒有危險,反而讓我們輕而易舉的拿下了軍營。」

  魚禾笑著請張武坐下,問道:「我阿耶呢?」

  張武苦笑著道:「說是回平夷去了,等著您去拜見他,去認罰。其實他後發先至,跟莊夫人一起騎著馬,比我到的都早。如今就在軍營外的一處地方待著。

  倒是莊夫人,一會兒就會入營,說是要好好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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