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纏流年第85章 埋於他心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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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又是一聲,病房門開了,黎梓落大步走進來,手上拿著單子看見黎梵問她:「什麼時候來的?」

  黎梵有些尷尬的扯了扯嘴角!

  我跳下床就撲進黎梓落懷裡痛哭流涕,悲痛欲絕的喊著:「我命怎麼這麼苦啊!我又不是林妹妹,你說我年紀輕輕怎麼就紅顏薄命了呢!早知道我就抓緊時間給你生個大胖小子了,啊啊啊啊啊…」

  黎梓落一把將我扯開,低頭看了看胸前一片潮濕,冷眉開口:「你想生小孩,現在也不遲,先把你的病治好!」

  我嗅著鼻子說:「治不好了!」

  黎梓落把手上的報告往我面前一攤:「只是長了一個小的腺瘤性息肉,原則上可以通過藥物控制,但為了保險起見,我和張教授商量過了,安排一次微創手術,把息肉切除,並不是什麼大事。」

  「啊?」我傻傻的看著黎梓落,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突如其來的消息已經讓我大腦來不及反應,直接處於死機狀態,人生的大喜大悲要不要來得這麼刺激,我尼瑪小心臟承受不起啊!老天爺啊!

  然後機械的把頭轉向黎梵,她若無其事的聳聳肩:「我這不還沒說嗎,你自己要哭的,就告訴你別這麼悲觀了。」

  我發誓,要不是水果刀被黎梓落收起來了,我現在一定一刀捅過去!

  尼瑪這絕壁是我被黎梵坑得最慘得一次啊啊啊!!!

  黎梓落把單子放在一邊,瞪了眼黎梵抱起我就放在床上,語氣責備:「感覺不到地上冷?還站著!」

  我突然就破涕為笑起來,勾著黎梓落的脖子就狠狠親了他一口:「這麼說,我不會死了?」

  他揪了下我的臉:「你再胡說八道,等你病一好就讓你懷個大胖小子!」

  我頓時感覺自己哪哪哪都不疼了,嬉皮笑臉的擺擺手:「不不不,我還是小孩呢,哪能生小孩,我說著玩的,哈哈哈…」

  黎梓落嗔我一眼,直起身子,黎梵把手上不知道什麼東西交給黎梓落對他說:「既然大白沒事,你回趟蓉城吧,我在這照顧她。」

  黎梓落把東西打開,臉色有些微微變化,很快合起來俯身對我說:「好好修養,我會盡力趕回來。」

  我意識到可能是什麼重要的事,也沒有矯情對他點點頭。

  之後黎梓落就走了,雖說不是什麼絕症,但畢竟是手術,對於沒動過刀子的我來說,到底還是害怕的,黎梓落走後的第四天,我被安排在早晨九點的手術,我本以為黎梓落前一晚能趕回來,但是到了早晨他還是沒有回來!

  我滿心忐忑的抓著黎梵的手問她:「黎梓落回去幹嘛了?」

  黎梵說老爺子讓他回去的,具體她也不是很清楚。

  八點半的時候,有護士進來給我換上手術服,然後把我推出病房,我僵硬的身體不停發抖,嘴唇一直哆嗦,眼淚在眼眶裡拼命不讓它流出來!

  可最終我沒有等來他,一直到我被推進手術室,黎梓落也沒能回來!

  我木然的抓著白色床單,腦中全是他頎長挺拔的身姿,無可挑剔的輪廓,漸漸變成一個小小的身影,形影單只的站在孤兒院門口,心中像有什麼潺潺流淌,我突然大喊:「等一下!給我兩分鐘!」

  而後慌忙的找來手機,敲下一條簡訊:忘了我那天說的話,我在天台對你說的話!如果我真有意外!你一定不要一個人,一定要找個比我還愛你的人!

  放下手機,我被抬上手術台,過於刺眼的手術燈讓人特別緊張,可是隨著麻醉的注入,我很快失去了意識…

  我感覺眼前一片花白,就像長時間盯著太陽過後瞳孔無法聚光,漸漸的,我開始看見一些畫面,一棟塗有紅色柱頭,西洋花飾的高大門樓,像放電影的鏡頭,我隨之移動到門內,一個穿著青色布衣的小女孩背對著我在聞什麼東西,不過很快扔下來語氣堅定的說:「不對!」

  不遠處一個小廝唯唯諾諾的彎著腰:「按照您的吩咐,藥材分毫不差!」

  小女孩拿著那包藥扔到小廝面前:「藥材是不錯,但是石斛生長的海拔不對,我要的是生長於三千海拔岩石之上的鐵皮石斛,寧食野葛,不服五石!拿走!給我去找!」

  小廝嚇得瑟瑟發抖,小女孩側過臉,稚嫩的笑容似曾相識,她迎上一個高大的男人,那個人把她抱進懷裡,愛撫的摸著她隆起的肚子,我才發現這個小女孩居然有身孕了,我努力想看清那個男人的模樣,眼前卻再次一片花白。

  我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漸漸睜開眼,突然感覺自己脫胎換骨了一般,窗外暖陽斜斜的照進屋中,黎梓落坐在窗邊看手機,桔子樹枝椏的倒影浮在他的側臉,我安靜的看了他一會小聲說:「我做了一個夢。」

  他放下手機看向我,隨即走到床邊,然後叫來了護士,我沒再接著說下去。

  護士對我簡單檢查了一下,我的眼睛卻一直努力睜著,看著黎梓落,虛弱的張開口說了幾個字: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可是卻沒有發出聲音,但是他聽懂了,走到我身邊附身對我說:「你剛進手術室,我一直在外面。」

  我笑著閉上眼…

  雖然是小手術,但麻藥過後傷口還是很痛,第一天晚上很難熬,黎梓落幾乎沒睡陪了我一夜,我疼得睡不著覺,他便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分散我的注意力。

  後來他突然問我:「你進手術室之前為什麼改變主意了?」

  我知道他問的是那條簡訊,便緩緩抬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床很大,他躺了上來,我很困難的想靠進他的懷裡,可是傷口痛得我動不了,黎梓落伸出長臂,把我身體攬入懷中,我微微抬頭對他說:「我一直在想,我這樣普通的女孩,為什麼老天爺把我放到你身邊,直到那時候我才想通,上天是派我來愛你的。」

  他低下頭,濃黑的眸子滑過我的臉頰,我努力想抬起手觸碰他的臉,他把我的手握在大大的掌心中,我皺起眉對他說:「黎梵告訴我了,關於你進黎家後的事。你說你不希望從別人口中聽到我的事!可是你又何曾對我說過你的事…你知道我聽完黎梵告訴我後,有多難受嗎?黎梓落,你的身上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我低著頭靠在他胸前,聲音很輕的說:「我沒有你想像中那麼脆弱,我不想永遠都站在你背後遠遠的望著你,我也想走到你身邊知道你的全部。」

  我抬頭定定的看著他,他也一瞬不瞬的望著我,我們兩誰也沒有開口,就這樣暗自博弈,直到他眼中閃過一抹動容,似終於放下高牆,把我的頭按在他胸前,聲音如流水一般緩慢悠遠,訴說著那久遠的往事。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的家是在哪座城市,只有一點印象家中有很多浮雕,我房間的窗楣就有一株植物浮雕,很精緻,我至今還記得它長什麼樣子。

  我三歲生日的那天,爸媽為我辦了很隆重的生日宴,家裡來了很多人,一直到很晚才陸續走光,我早早上了床,夜裡我爸突然闖進我房間,抱起我就從窗戶跳了下去,他捂住我的嘴躲在雜草中,我看見客廳里,我媽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衣服全被扒光了!」

  我震驚的心臟猛然沉下,黎梓落止了聲,我想抬頭去看他,他卻把我禁錮在他胸前,不給我去看他的表情。

  他的心跳那麼快,如今再想來恐怕也是如噩夢一般!

  良久,他才接著說道:「那群人走後,我爸抱著我從後院逃了出去,叫了一輛車報了一個陌生的地址,直到上了車,我才看見,我爸身上也全是血,那時候我很害怕,我爸用勁拍了下我的背脊,告訴我世上還不曾長出過能治療怯懦的藥草!

  車子開了很久才停下來,我爸很吃力的牽著我下了車,走進一個破舊的胡同,我現在回想起來,他得有多強的意志才能在失血過多的情況下,一路堅持到外地把我親手交給了他朋友,才到那,我爸就倒下了,再也沒起來過。

  那個叔叔在家後面挖了個土坑,簡單把我爸埋了,他很好賭,家裡烏煙瘴氣,經常忘了給我吃飯,有時候我半夜起來,看見他和幾個朋友在用針管注射。」

  我捂著嘴不敢相信的問:「是毒品嗎?」

  黎梓落把我環的很緊:「嗯,好在那時候的我並不知道,只是不理解他們時常因為磕大了,大打出手。

  我跟了他沒兩個月,他因為手頭緊把我賣給了一對夫婦,那對夫婦都是附近紡織廠的工人,很樸素,對我也很好,都是老實人,把我當自己的孩子養,雖然當時生活條件幸苦,卻總算安定下來!

  我和他們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卻沒想到還是有人找上門了,我的養母把我抱進一口缸里,讓我不管發生什麼事,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

  我躲在大缸里,聽見他們夫婦悽慘的叫聲,我一直照養母交代的,不要出來,躲了一夜,直到實在餓得不行才悄悄打開蓋子,養父母早已被殺了!

  我憑著記憶又找到了那個叔叔家,那天早晨他還沒睡醒,看見我嚇了一跳,我告訴他養父母被人殺害,他才突然驚醒似的,套上衣服就拽著我攔了一輛計程車,車子開了很久,直到周圍沒有樓房和大樹,才終於來到一家孤兒院。

  那個叔叔臨走時告訴我,一定要儘快讓自己被領養走,最好找戶有錢人家,越有錢越好!

  從那天以後,我再也沒見過他。

  我進孤兒院沒多長時間,政.府要征地,孤兒院被迫解散,我們這群孩子被打散分別送去了好幾家孤兒院,我便來到了蓉城,再後來,遇上了孫虹衫和黎震。」

  黎梓落很簡短的說完了他進黎家前的遭遇,平穩的聲調,聽不出任何波瀾,我的內心早已驚濤駭浪!

  怪不得,黎梵說,他進黎家後冷靜的不像個六歲的孩子,怪不得,他從小隱忍,性格淡漠,一個那么小的孩子,親眼看見親生父母離開自己後,又眼睜睜被迫接受養父母的死亡,他沒有瘋掉,還能一步步變成今天的樣子,簡直…就是奇蹟!

  也許是過于震撼,我甚至感覺不到傷口的疼痛,只覺得內心的痛大於了一切!

  看著黎梓落清微淡遠的樣子,我才明白,故事不用逢人就講,我們能做的,就是把秘密藏起來,然後一步步變強大,直到不再懼怕任何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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