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你不該抱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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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橙黃的液體一滴不剩全灑出來。

  顏潼起身,狠狠剜了她一眼,踩著黑面紅底的高跟鞋,憤然走掉。

  餘下歐陽妤攸望著季臨川那極奢侈的浮雕羊毛地毯,微微有點替他心疼。

  也是怪了,家裡那些,毀在自己手裡的東西,隨便列出來,哪個不比這地毯值錢,顏潼弄髒了季臨川的地毯,看見這個,竟比剛才那一番挑釁還讓她莫名地火大。

  另一邊,莫莉帶人來到東沖路口,跟值班的交警核實了情況,交警說,第一次碰見這樣的人,穿著打扮一看就是富家太太,她在路口晃悠半天,等到紅燈時硬往路中間走,來往的車輛唯恐避之不及,沒人敢靠近她,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倒在了交叉路口的中間。

  這不明顯是碰瓷嗎?

  可她看上去也不差錢,路口的監控錄像也不是擺設,她這麼做也訛不到錢啊。

  行人亂闖紅燈,責任原本就在個人,但又怕她真有個三長兩短的,交警只能讓女同事把她送到附近的婦幼醫院。

  莫莉在路邊抽菸,打著電話說道,「情況就是這樣,我看這老太太多半沒什麼大事,醫院我就不去了,你如果不放心,我讓人去守著,免得老太太再添亂。」

  「不用。你那邊查得怎麼樣?」

  莫莉站在垃圾桶旁邊,夾煙的手撩起額發,再三斟酌地說道,「季哥,我看雲南那邊,還得再去一次。」

  「知道了。」季臨川摘下耳機,往婦幼醫院開去。

  寬敞舒適的單人病房,季夫人掛著吊水,壁掛電視裡放著城市經濟新聞,臨近年底,各大行業翹楚企業均在財富榜上留名,季夫人看著梵森二字,依然穩居寶石開發行業第一的位置。

  滿意之餘,也有唉嘆,她清楚地記得,當年老季預測過未來行業的形勢,如今確實如他所說,這幾年公司雖仍在不斷發展,但收益卻有低走下落的趨勢,尤其是原料開採,北美幾個礦場項目因當地情況,都已經停滯半年之久。

  梵森轉型是必然,董事會前段時間來老宅聚餐,一再提起季總想要招攬的那位設計大師顏桂,聽說連從沒進過外人的原料庫都向他敞開,最後那位顏老先生還是沒答應加入梵森,董事會眾老為此都是連連嘆氣。

  季夫人正凝神,忽見季臨川進來,他將電視關上,對身後跟來的護士說道,「護工不需要,明天會有人過來辦理出院手續。」

  季夫人冷臉道,「誰通知你的?」

  她給醫院留的家屬電話是歐陽妤攸的,可沒讓旁人知道她此時躺在這裡。

  季臨川說,「你以後少拿這種事嚇唬她。」

  季夫人穿著病號服,氣勢倒是一點也沒減,她苦口勸道:「臨川,我看那顏小姐挺不錯,是個明事理的女孩子,有哪個當母親的會害自己的孩子?自從你爸去世,你媽我所有的事都是以你為主,這次你怎麼就不能聽我一次?」

  季臨川疊著腿斜坐在窗戶邊,沉著臉不應聲。

  季夫人嘆氣道:「我就不明白,歐陽家那丫頭有什麼好,從小她就是那乖戾的脾氣,好的時候看著挺好,發起脾氣來誰都拿她不住,她就沒有個做集團太太的能力,將來你面對的難題可比你父親那會要多,她會陪你一起承擔?她能給你什麼幫助?」

  季臨川挑眉,「因為她,我得到了騰遠。」

  季夫人冷哼道:「不提這個,我還不生氣,歐陽騰遠有個不成器的女兒,一不能繼承他的產業,二不能為他分擔解憂,你是他女婿,由你全權處理他的產業這有什麼錯?他臨死還鬧得人不安生,那丫頭眼裡就只有她爸爸,到現在都拿你當仇人恨,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個坎過不去,你留著她也是在折磨你自己。」

  季夫人看著他,換了個語氣,說,「我看這個顏潼就很不錯,她才來公司多久,新設立的部門事多又雜,她能撐起整個設計部,董事會的人對她是讚不絕口,這種能幹的女人才適合你。」

  季臨川站起來,低頭整理著衣袖,作勢要走人,「我再說一遍,那位顏小姐只是公司下屬,她爸爸顏老先生雖名聲顯赫,但他現在是低谷期,不肯簽約公司這是他個人意願,我們強求不來。沒有你這麼賣兒子的。」

  季夫人坐直了身體,追著聲音說道,「你不看看,那丫頭接了電話,到現在都不露面,她是根本不拿我的命當回事啊,從小我就看出來了,她就是個捂不熱的冷骨頭,我當初真是糊塗,說什麼都不該讓你娶她!」

  季臨川停下腳,回頭說:「你知不知道,妤攸因為你那通電話,嚇成什麼樣?她平時從不去公司的,就因為怕你出事,她慌裡慌張跑過去,打斷公司例會,闖進會議室來找我。你這種招數也就能對付她,因為只有她,又傻又好騙。」

  季臨川咬咬牙,最後道:「昨晚我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不想再重複第二遍。所以這種荒唐事到此為止。」

  季臨川走出病房,剛好看見季凡林在外面趴門,他笑呵呵道:「我去勸勸她,你媽還沒老糊塗,這兒媳婦又不是大白菜,哪能說換就換?」

  季臨川道:「小叔,這裡交給你,過幾天你還得回公司,年底專櫃開業,大批的首飾要上市,這事得有人盯著進度才行。」

  「哦,這不是你季總的工作,推給我幹什麼,你爸都沒這麼對待過我。」

  「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時間。」

  「哦,去哪兒?」

  「滇北。」

  ……

  歐陽妤攸離開辦公室時,梵森很多員工都到點下班了。

  林秘書剛巧回到助理室,見季太太要走,說要送送她。歐陽妤攸覺得沒必要,頂樓雖七拐八繞的,但她還不至於找不到出口在哪兒,但林秘書說,「季總有交代樓下前台,說不讓你開那輛跑車走,要不我安排司機送您吧。」

  「……不用。」她開得來,自然也能再開回去。

  林秘書還是跟她一起往電梯走,她說,「季太太,上次你托我給家佳的錢,是跟季總補貼的薪酬一起轉給她的,她已經找到新的工作了,你不用再替她擔心。」

  「那就好。」其實也沒多少錢,她不夠富裕,連累那小姑娘丟了工作,能補償多少算多少。

  林秘書按了電梯,說,「至於李小艾,她很聰明,拿到薪水時,問起了多出來的錢,我也就沒瞞著,她知道是您給的,說什麼也不願意收。」

  「那孩子在自考文憑,她丟了工作生活肯定不容易,還是麻煩你多照顧下她。」

  「好。」林秘書送走了季太太,心頭感慨不已。

  歐陽妤攸進了電梯,從頂層往下,一直沒有停,偌大的空間只有她一個人。

  到了一樓,電梯門打開,一個挺拔傲然的身影就站在門口。

  她的目光直直地望過去,半天沒有邁腳,電梯門正要關,季臨川伸手按在門框上,揚臉說,「想讓老子抱你出來?」

  對面電梯陸續走出來很多職員,正值下班高峰期,前台大廳不少人回頭張望,整個下午公司茶水間都在傳,季總太太現身頂層辦公室,沒見過的職員都好奇,這跟季總企業聯姻的季太太究竟長什麼樣?

  只見季總昂首闊步往門口走,他懷裡抱著一個細眉淡目的女人,保安提前去開了車門,季總把她抱進了副駕駛座。

  半分鐘前。

  歐陽妤攸身體一軟,靠在電梯鏡壁上說,「我等你等得腿都麻了,你不該抱我嗎?」

  季臨川笑了,他很久沒這麼笑過了。

  驅車離開梵森,季臨川斜眼睨她,「讓你回去,怎麼到現在才走?」

  她怔怔地看著前方,臉上再沒有了剛才突然閃現的俏皮,她淡聲問,「你還生氣嗎?」

  季臨川凝眉,仿佛更覺得好笑又可氣,「這樣就算認錯了?你倒是挺省事。」

  「季臨川,我們扯平了。」

  「什麼意思?」

  「難道不是嗎?你跟顏潼待了一晚上。」

  季臨川聽罷,無奈地笑出了聲,她不解:「你笑什麼?」

  「除了你,大概沒有女人會跟丈夫這麼算帳。」

  「那要怎麼算?」她想不通,季臨川不就是惱她跟林昇待了一晚上嗎?他跟顏潼也待了一晚上,這不是很公平?

  季臨川問:「如果我跟她發生點什麼,你打算怎麼辦?覺得自己吃虧,也去找林昇補回來?」

  「我不會。」歐陽妤攸搖頭,「我會按你媽說的,跟你離婚。」

  話音落下間,季臨川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

  車子一路回到家,他沒再說過一句話。

  客廳地上滿是珍妮弄撒的貓糧,再往前走,季臨川看見了她留在桌上的速食盒,進廚房倒水,發現水槽里都是她沒洗的水杯和碗,上了樓,他站在臥室里門口,歐陽妤攸從他身後往前一看,圓桌上是昨晚季夫人帶來的飯菜,她扔在那兒也沒收拾……

  季臨川冷眼漠視,徑直轉進了衣帽間,他從柜子里挑選一件件衣服,搭在手上。

  歐陽妤攸擰巴著表情,遠遠望著他,胸口凝結著一股氣,直直往上沖。

  「季臨川,我沒有追問你和顏潼為什麼要單獨出差,我沒指責你言而無信又跑去雲南賭石,這還不夠嗎?你到底還要怎樣?」

  季臨川拿西裝外套的手停在了那兒,他微微回頭,眼裡透著苦澀和寒意,道:「對,我能指望你怎樣?你永遠不知道你錯在哪兒,因為你從來眼裡沒有我,心裡更沒有!你甚至巴不得老子跟顏潼發生點什麼,這樣你就有了充足的理由,好來跟我提離婚。」

  「不是……」

  「不是什麼?」他拿下最後一件外套,漠然地與她擦肩而過。

  「季臨川!」歐陽妤攸轉過身,那聲呼喊卻被阻斷在門口。

  季臨川把她關在了衣帽間裡,他的影子從磨砂玻璃外透過來,仿佛低下了頭,隔著那道推拉門,聲音沉沉地傳過來,他說,「我不想再傷害你。」

  衣帽間的盡頭,那裡有一張絨面榻椅,她沒穿拖鞋,光著腳抱著膝蓋,她說,「我知道的……」

  知道他從一開始不提林昇的事,是照顧她的情緒。

  知道他一直在改變著,也在努力治好她。

  知道他見不得她受一丁點委屈。

  歐陽妤攸揚起臉,笑著流下兩行淚,她說,「季臨川,這裡晚上越來越冷,珍妮最近總是在夜裡叫,我承認我很膽小……所以你不要走,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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