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不像來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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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

  密碼門關緊。

  季臨川抬腿連跨兩個台階,抬臂看看時間,說道:「你留下,暫時不要跟過去,該做什麼自己清楚。」

  莫莉道:「他藏了這麼久,我這段時間可沒少折騰,硬是一點蹤跡都沒尋見,他在那邊一定有勢力庇護。怎麼就這麼容易給那兩個財團公子哥撞上了,這裡面會不會有詐?」

  「不會。」季臨川篤定道:「秦子航那照片原就是隨手拍的,沒有人策劃陷阱會選這種偶然性的舉動,哪怕沒有這張照片,雲南這一趟,也是免不了的。」

  「這邊的麻煩讓底下的人守著,我跟你過去……」

  「莫莉,你若是不給我找事,這趟自然是要你去的。」

  「……」莫莉頓時無話,隱約猜出了他話里的訓斥。

  季臨川走進主臥,最後說道:「我帶著她,不想冒險。所以,你再等我消息吧。」

  他掛了電話,緩慢的步伐走至床頭,造型復古的四角櫃,雕刻圖案繁瑣,這東西跟整個房間的裝飾風格很不搭,正面看上去也只有一個抽屜。

  但把它轉過來,背後有個暗櫃。

  打開裡面是個保險箱。

  他從最上層拿了所需證件,關門,下樓。

  視線透過客廳窗戶,見她果然停在原地,踩著那一小塊草地,正背著手低頭轉圈。

  季臨川目光停滯,忽然想起她小時候,經常在那條柏油路上等他一起上學,剛下過雨的路面,凹處有積水,她穿著雨鞋就像這樣在水坑裡原地打轉。她還喜歡去踢樹幹,刷刷的水珠從樹葉上往下滾,她撐著傘就站在樹底下淋,簡直跟二傻子似的。

  季臨川眼尾染著笑意,半響回過神,神色盡收,方出了門。

  機場大廳。

  季臨川單手推著行李箱和她的包,另一隻手上拿著兩人的機票和身份證,他始終走在前面,全然不顧身後的人有沒有跟上來。

  到了登機口,乘客們步履不停地往前走,季臨川摘掉墨鏡,回頭尋她,見四五米外,她正低頭玩著手機。

  他眉宇間結成一股無奈的氣息,在人群中逆行,到她跟前,一把奪去手機,拿到手裡略微瞟了一眼,又重新遞給她:「不是要來盯我?那就跟緊一點。」

  歐陽妤攸收了手機,快步跟上去。

  方才是莫莉,一條接著一條,惱得像瘋狗似的,非說她賣了她。

  真搞不懂這女人緊張個什麼鬼?

  好在剛看過後隨手刪掉了,不然她不想賣,也得被那女人自己抖摟出來。

  兩人到了頭等艙,季臨川剛坐下,調了個舒服的姿勢,蓋上毯子,就開始睡覺。

  歐陽妤攸帶了本顏老的手稿,此時正好拿出來看,廣播裡開始提醒乘客起飛事項。

  隨著飛機滑行,向上進入空中,身體本能地傾斜,耳邊一陣嗡鳴聲。

  歐陽妤攸專注翻著紙張,上面隨手一畫的草稿和標註,很值得細細研究。

  忽然,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季臨川身上的毛毯,隨著顛簸慢慢向下滑去。

  她轉頭看去,因為躺椅不夠長,他長腿隨意撐在地上,身材比例太好,前后座椅見的空隙全被他那兩條腿占著,歐陽妤攸伸手去給他撈毛毯,盯著他沉靜的睡臉和起伏呼吸的胸腔。

  默然怔住。

  因為他的外套半敞開,露出內襯的口袋,兩張機票冒出半截。

  歐陽妤攸看了半天,強忍著轉過頭去,她十分肯定身份證一定也在裡面,再看下去,她真怕自己忍不住會動手……

  結婚證,戶口本,駕駛證,身份證,護照……他一次次扣走,她曾經為了找它們翻遍家裡的每一個角落。

  她曾懷疑季臨川會不會跟小艾一樣,也會挖坑埋東西。

  她以前跟季臨川吵架,工作間經常被他翻得亂七八糟,林昇多年前的那些明信片和那雙高跟鞋,她一直帶在身邊,當時怕被他翻出來,她就放在一個盒子裡,用膠帶纏好交給了小艾。

  後來季臨川不再洗劫她工作間,她找小艾要東西,結果那丫頭拿了個鏟子,吭哧吭哧順著房子的牆根挖土,歐陽妤攸被她這原始的藏東西方式,驚得目瞪口呆,

  有時候她真覺得,掘地三尺這個詞,是有必要去實踐看看的。

  現在,季臨川已經熟睡,歐陽妤攸緩緩合上手稿本子,左顧右盼,環視了下周圍。

  她眼睛一閉,心一橫,悄悄側過身來。

  一雙眼睛專注地盯著那露出一半的機票,一隻手向他的外套內襯口袋,慢慢伸展。

  細長白皙的手指緊張得發抖,還差一點點,她的手已經到了他敞開的外套邊緣,眼看就要碰到了。

  這時,兩個空姐推著飲料車過來,安靜的頭等艙內有了聲響。

  她那隻停滯在他胸口處的手,突然被用力一握!

  他竟睜開了眼……

  空氣瞬間凝固,歐陽妤攸僵著臉,像被抓現行的賊。

  只見季臨川舒坦地扭了扭脖子,掌心包裹著她的手,按在他胸口處,伸展的左臂一攬,把她往懷裡帶,一臉笑意地望著

  空姐正好過來,見兩人的姿勢親密,不免微笑道,「請問需要喝點什麼嗎?」

  「一杯冰水。」歐陽妤攸坐直身體,藉機想要逃出他的禁錮,沒料到他圈得更緊了。不知是不是心虛,總覺得季臨川笑得詭異,他低眼看著她道:「明天是你的生理期,還是別喝冷的。」

  兩個空姐互相看了一眼,露出迷妹般的表情,季臨川抬頭說道,「給她一杯溫水,我要半杯紅酒,謝謝。」

  歐陽妤攸拿起杯子,躲著視線,一口氣喝完,往後躺去,把書蓋在臉上。

  「你剛才……偷看我呢?」他的氣息炙熱地打在她耳邊。

  「沒有。」

  「你還想摸我?」

  「沒有。」

  「你是不是經常趁我睡著,幹這種事?」

  「都說了沒有!」她撤下書,一臉氣急地瞪眼看他,好像承認對他有企圖,比承認她有賊心還要難……

  季臨川抿了口紅酒,轉手又將杯子遞到她嘴邊,「喝點,對你身體有好處。」

  歐陽妤攸反手推開,繼續蓋上臉,不搭理他。

  季臨川摸了下外衣內襯口袋,東西還在,他攏緊外套,扣上衣服的扣子,眼眸深沉,望著她嘆氣。

  飛機下午五點到達芒市機場,季臨川扣著她的十指,快步往前走,歐陽妤攸走得慢,他的手臂就那麼被她直直向後拖著,他拉著行李和她,半天才走到出口。

  秦子航和廖總來接機,身旁還帶了五六個高個子,身材壯實的保鏢。

  歐陽妤攸疑惑地打量著他們幾個,秦廖兩人熟絡地跟她打了聲招呼,秦子航看著季臨川說,「讓你留下來多玩兩天,你不干,看看調個頭又回來了。哎,那顏小姐沒一起來?」

  說罷廖總猛拍了他一巴掌,嫌他話太多。歐陽妤攸這才知道,原來顏潼和季臨川來雲南,同行的還是這兩位公子哥。想來也是,他們這些人原就是賭石場上認識的,聚到一起並不奇怪。

  可她猜不透,難道季臨川這趟又是來賭石的?

  不能賣莫莉,那她就什麼也不能問,只能裝傻充愣先跟著他。

  季臨川把行李交給秦子航,問道:「怎麼樣?早上賭漲了沒有?」

  廖總說:「可不多虧拍照發給你季總過了過眼,有你這高手指點,子航他平生第一次大漲,看看這小子今天像吃了亢奮藥似的。」

  秦子航拉著季臨川上車:「那個賭石市場好東西可真不少,可惜就是地方太偏,我們哥倆顛了幾個小時的車才找到,怎麼樣?看見我拍的那些毛料,手癢了吧?」

  季臨川點頭:「是,你那些照片,拍得挺有意思。」

  到了酒店,放好行李,已經晚上六點多了,季臨川接電話,坐在套房裡間的桌上,噼里啪啦敲著筆記本處理公事。

  他端起咖啡杯,頭也未抬,低聲道:「老子這張臉,有這麼好看?」

  歐陽妤攸躺在床上,裹著被子,只露出個腦袋趴在那兒,不知不覺已經盯著他看了半個小時。她實在忍不住,問道:「你明天去哪兒?」

  「毛料市場。」

  「你到底來幹什麼的?」她逼問的口吻,又像是在提醒他。

  「你不是知道?」季臨川微微抬眼,側臉映著落地燈的光,淡淡地道:「出差。」

  出差?

  歐陽妤攸呼哧一下坐起來,「原來你都是這麼出差的?」

  「你以為呢。」季臨川輕笑著,放下杯子,道:「這裡可是滇北,梵森旗下最重要的翡翠原料運輸站。」

  那氣定神閒的姿態,讓歐陽妤攸禁不住懷疑,莫莉提供了假消息。

  他哪裡像是來尋人的。

  分明是借出差的名義來賭石。

  第二天,雲南邊境的賭石市場。

  露天賭石交易攤位,綿延數公里的河岸空地上,搭著簡易的遮陽布,來這裡一擲千金的人不少,有人圍著解石台正在操作著嘈雜的解石機。

  不遠處幾聲吆喝:「來,這邊看咯,我這裡的毛料可是解出來過玻璃種的,買多中多,包您至少切出個金絲種!」

  秦子航一聽,這人口氣挺大啊,他不服氣地對那個賣家說道,「你吹噓得這麼好,我在你這兒買毛料,要是解不出翡翠怎麼辦呢?」

  「嗨,老闆,我這可是老場口的好料子,梵森在緬甸礦場出來的貨,國內響噹噹的玉石開發商,您多買幾塊,肯定能解出來好東西啊!」

  這話一出,秦子航回頭見季臨川一臉肅然,忍不住笑出了聲,對面賣家也急了,「我說你們愛買不愛,笑什麼笑!」

  秦子航問他,「要不要買幾塊你場口裡的毛料,解出來玩玩?」

  季臨川走到那個賣家攤位前,掃了一眼,問道,「你說這是梵森拿的貨?」

  「當然,梵森滇北,一水的好貨,先生您不知道啊,聽說今年那裡解出來的玻璃種海洋藍啊,整整這個數。」賣家誇張的語氣,伸出兩雙手指頭,道:「加起來一百多公斤都不止!」

  廖總和秦子航驚掉了眼珠子,他們知道梵森有錢,但沒想到這麼富裕!

  賣家吹噓完,笑說:「我這裡面說不定也有這麼好的東西啊,買兩塊試試?」

  季臨川目光凝重,望著那一堆的毛料,心思深不可測。

  雖未證實真假,但如此數量的海洋藍翡翠,梵森總部竟聞所未聞!

  滇北這一趟,可真是來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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