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迫不及待要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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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臨川站在座椅旁,手扶椅背,死盯著她,一旁的汪律師,季總季總,叫他幾聲,他才回過神,中間位置坐下,他兩側各坐一排西裝革履的人。

  汪律師看向對面的代理律師,把手上的協議書推出來,請對方過目。

  代理律師是位敦實穩重的中年人,雖戴著眼鏡,但眼中一閃而過的鋒芒,氣場絕不輸給梵森律師團的任何一位律師,他只掃了幾眼,放下文件退回,直直看向季臨川:「訴訟離婚,法院一旦受理,這份協議書便是無效。我當事人的意思是,離婚可以,但公司股份,私人存款,收藏品,房產……只要是季總名下的東西,作為季太太,她有權得到應有的那部分財產。」

  季臨川眼尾溢笑,摩挲著小拇指上的戒指,耐著脾氣,繼續聽代理律師說道:「還有騰遠地產,雖然季總有歐陽騰遠先生的遺囑證明,但我們有權懷疑那是在老先生彌留之際,被人誤導簽下的非他本人意願的遺囑,這一點我們會調查清楚,如果事情屬實,那騰遠必須原封不動全部歸還到歐陽小姐的名下。」

  阿生大吃一驚,原以為這次總有機會勸說歐陽妤攸,沒想到她連後路都斷得這麼幹淨,直接把事情推到這一步,分割財產,這不等於在獅子頭上拔毛嗎?

  果然,沒等汪律師回話,季臨川一拍桌子,指著歐陽妤攸,一雙眼睛卻瞪向代理律師:「讓她趁早打消分割財產的念頭,騰遠更是別想,老子手裡的東西,誰他媽也拿不走。」

  眾人屏息,會議室內一時安靜無聲。

  林昇忍不住抬頭瞥他一眼:「季總未免太絕情,你們做夫妻三年,先不說頭半年歐陽老先生他幫了你不少忙,就說後來他過世,所有名下的產業都是你打理,這兩年多你轉移了多少騰遠的資產修補梵森,自己心裡應該有數?妤攸沒打算追究過去,她只想拿到屬於她的東西,你憑什麼不給?」

  季臨川冷冷一瞥,「林昇,在這裡,你沒有插話的資格。」

  他轉眼看向歐陽妤攸,「你告訴他們,當初你跟我鬧離婚時,你是怎麼說的?」他重複她許久以前的話,「什麼過去不想繼承騰遠,現在也不想要它。歐陽妤攸,你一次次求著要離婚,老子可以放你自由,但不要得寸進尺。」

  歐陽妤攸偏偏不認帳,抬眼一望,只丟給了他一句話,「拿錢打發我,季臨川,你想得倒美!」

  季臨川冷冽地笑:「我可就給你這一次機會,遲了,別說財產,我讓你連自己都輸掉。」

  代理律師一早就從歐陽小姐那裡了解了下季總這個人,現在見了這才確信,根本沒有協商的餘地,他無奈搖頭,「果然,我們還是法庭上見吧。」

  不知何時陳嘉棠坐著輪椅,出現在會議室門口,歐陽妤攸正要走,見到他,緩緩蹲在他跟前:「嘉棠哥哥,你回來了?」

  陳嘉棠扶著拐杖,支撐起身:「你在這兒,我怎麼能不回來?」見她寬鬆的大衣,束腰鬆散著,笑她:「小攸,你怎麼好像吃胖了。」

  歐陽妤攸微微愣神,手不由地摸向小腹,很輕微的動作,不曾被人留意,心裡想道,十三周,快顯懷了,她隨即嬉笑應和著:「嗯,整天除了吃就是睡,不胖才怪。」

  外面下起磅礴大雨,這個城市氣候溫和,喬木四季茂盛,滴滴捶打翠葉,少了點初春抽嫩芽的氣息,雨水清洗路面,光亮如鏡,陳嘉棠送她出梵森,停在樓檐下,空地圓壇噴水池濺著霧氣,林昇和代理律師坐進車裡等她。

  「顏潼是不是到雲南找你了?」她突然想起,隨口問他。

  「嗯。」陳嘉棠低聲,一個字算是回答,歐陽妤攸知道他脾性如此,不想說的任誰也問不出來,她嘆氣:「我剛知道她撞我綁架我時,真挺恨她的,現在也是,不想就這麼算了。」

  季臨川可以一筆勾銷,可她遭過的罪自己卻不能輕易抹去。

  她看著陳嘉棠,地面激起的雨點打濕他腳踝,輪椅腳踏凹著水,他的假肢套上鞋襪,足夠以假亂真,但那又怎樣,假的終究是假的,她說:「顏潼偏激,但有一點她沒說錯,我是欠你的,我雖替你有她這樣的前女友可惜,但有人能這樣心疼你,也是好的。」

  不像她遭的罪,季臨川可以視而不見,只為爭取利益。

  陳嘉棠抬眼看她:「等你想找她討回來,怎麼做都行,我的腿不是她可以拿來發泄怨恨的理由。」

  他說出自己的立場,歐陽妤攸便沒什麼可說的了,她知道顏潼仍在梵森,設計部經理的位置還是她,珠寶三區專櫃的銷售仍是顏潼操持。

  歸根結底,全都是季臨川,她還是要先解決完離婚的事。

  隔天代理律師向法院遞交了材料。

  天氣晴朗,歐陽妤攸預約去醫院做產檢,櫻櫻病好林昇帶她去一家幼兒園試讀,不巧趕在同一天,林昇早上送櫻櫻走後,她起來整理收拾一番,原想自己打個計程車去醫院,結果林昇又回來,堅持要陪她去。

  他說:「診詢室外面要有個男人才像話,怎麼能讓女人單獨去做產檢。」

  歐陽妤攸這是第一次去做,不曾考慮過這方面,想想醫院外面夫妻成對,一個人去確實淒涼了點。林昇細心,除了性格原因,大約還是因為他是當了爸爸的男人,她看向開車的林昇,想到他前妻懷櫻櫻的時候,他大概也是如此體貼細緻,從頭到尾呵護著吧。

  她忍不住問他:「櫻櫻出生的時候你在產房嗎?」

  「在。」他溫潤的眼睛回憶著說:「我當時挺木的,醫生把她抱出來時,我腦袋裡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怎麼形容那時的心情,總之很忐忑。」他笑著對她解釋:「剛脫離母體的嬰兒,特別小,皺巴巴的,好脆弱,看她咬著小手,我連抱都不敢,生怕弄哭她。」

  林昇的話很生動,歐陽妤攸曲臂抵著頭,喃喃輕聲問:「看著孩子出生,聽她第一次叫爸爸,什麼感覺?」

  林昇轉頭過頭,見她眼神是飄忽茫然的,也許不是在問他,而是在想像著什麼,他說:「小攸,我會陪你,只要你願意,一切都不是問題。」

  她出了神,呆呆點頭,一路再無多話。

  到了醫院做完常規化驗和胎心檢查,她將檢查單子揣進口袋,林昇要帶她去吃午飯,剛上車她接到季夫人的電話。

  歐陽妤攸不想見,但也知道躲不過,季夫人找她必然是因為聽到消息,知道她要跟季臨川訴訟離婚,分割財產的事。

  到了茶館會所,林昇要陪她進去,歐陽妤攸沒讓,不是避諱,只是單純不想林昇牽扯太多,好在林昇也沒多想,只叮囑她身體重要,注意情緒,她點頭,他就在樓下車裡等她。

  樓上包間很隱秘,季夫人坐在簾內榻上,喝著茶,見她到了,擱下紫砂杯:「小攸,做人不能出爾反爾啊,你當著我的面字都簽了,現在又鬧什麼?啊?你說說,多少錢才夠?」

  歐陽妤攸摸著細膩瓷化的杯沿,低眼想了半響:「錢,你願意給,多少我都接著,你是為了圖個心安,我滿足你。但不能用來換騰遠。」

  季夫人臉色一沉,法令紋深陷,瞪她:「小攸,你不會是看臨川跟殷茵打算訂婚了,故意攪和,拖著不肯離吧?我勸你別惦記了,隨你再怎麼折騰,臨川也不會再回心轉意。」

  她怔怔地垂目,輕如囈語:「我不需要他回心轉意。」

  她不需要……

  歐陽妤攸抬頭:「我的條件並不苛刻,分割財產或者把騰遠還給我,只要季臨川答應,我們立刻就離婚。」

  季夫人瞥過視線,堅決的口吻:「不可能的。」半響,她轉過臉,情緒激動點著桌面,「小攸,你要騰遠幹什麼?你爸爸的心血非要糟蹋在你手裡,你才滿意?沒有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就憑你?」她鄙夷冷哼:「你有什麼本事接手騰遠!」

  歐陽妤攸推開紫砂杯,茶水漫出,灑下桌面,她站起身:「我有沒有能力,這跟騰遠本該屬於誰,沒有任何關係。你們別想再糊弄我,季臨川那份遺囑怎麼來的,他心裡清楚!」

  包間推拉門外,隱約響起悠揚的古琴聲,是會所放的原聲碟,高山流水,緩慢低沉。她忽然想起林昇的叮囑,按壓著情緒,平靜氣息說:「我們談不攏,以後不必再單獨見了,季夫人。」

  出了會所,林昇靠在車外等她,看眼手錶,「兩點多,你該吃飯了。」

  「嗯,吃飯,我也餓了。」她露出笑。上了車,扣上安全帶,視線餘光瞥見會所門口,季夫人站在台階上,目光冷淡地審視著這邊,她邁開步子大概還想過來說什麼,但林昇已經啟動車子,緩緩離開會所。

  法院受理至少需要一周,她去律師事務所,了解到離婚訴訟的判決,耗上個三五個月都是正常,歐陽妤攸知道後有些慌,時間緊迫,她根本耗不起,她甚至希望季夫人說得都是真的,季臨川如果決定要訂婚,也許……她就不用等了。

  想到這兒,心裡竟還泛著一絲苦澀,季臨川偏偏在這個時候,說要單獨跟她好好聊一聊,為了騰遠的發展,他說有很多需要交代的地方。

  聽起來,他已經開始妥協了……

  果然,是因為要另娶,寧可放棄騰遠,也迫不及待要離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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