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雲卿看著他,瘦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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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阿關開車很慢,雲小姐的懷孕狀況,阿關沒有載過她,提著心坎到了嗓子眼的。

  最後還是雲卿提了句,「阿關,你可以稍微快點。」

  因為後面的喇叭震天了,她略扶額。

  阿關才鼓起勇氣,從十五碼加到了二十碼……

  到醫院時,已經近中午。

  雲卿下車時被太陽曬到,過分蒼白的肌膚在日光里,薄弱得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她扶著車門,閉了會兒眼睛。

  阿關懵頭懵腦,立刻注意到,可是車裡沒有傘,他火速拿了抄了一本文件擋在雲卿的頭頂。

  這麼走路,讓人伺候著,雲卿實在有點尷尬,她只是懷了孕,只是身體很不好,也不是古代的皇后。

  現在誰對待她都像一塊冰似的,生怕一不小心化了。

  她自己倒是,很麻木。

  腳上踩著一雙很薄的布鞋,黑色緞面,襯得腳背肌膚像玉一樣,條條血管依舊看得清楚。

  她走到了病房門外,裡面忙亂成一團的人都還沒發現她。

  病房是半透明的,玻璃牆的磨砂部分剛好到她的視線平齊,她要踮腳才能看清楚裡面。

  她走向門口。

  阿關在後面拎著文件夾,快跑了幾步,走到門口重重咳嗽了兩聲,但是裡面沒反應。

  阿關這一看,果然出事,秦醫生正拿著很長的針,別的醫生掀起了陸總的病號服,那針頭尖的對準陸總有些腫脹的胸口。

  「秦醫生?!」阿關叫人。

  雲卿抬起手攔住,烏黑的瞳仁隱隱晃動,細眉緊擰著,說道,「他們要給他胸口放血,做心包穿刺吧……凝血功能障礙造成了血胸,真的造成了……」

  阿關不太懂醫療方面,只是覺得那針長太恐怖,「陸總的併發症越來越嚴重了!這,好痛的啊。」

  等針刺進去,雲卿咬牙別開了眼,是痛。

  可她寧願對方能感受到痛。

  那過程很長,大約四十多分鐘,雲卿站了會兒走一會兒,最後身軀緊緊靠著玻璃牆。

  快結束時,秦律清理好床上的血跡,又對其他醫生嚴肅凝重的囑咐著什麼。

  走廊的另一端,沈青曄和季斯宸回來,季斯宸還捏著那根拐杖,高大的身軀幾乎把拐杖壓彎。

  「溫阿姨這每天來也不是辦法,她自己身子就不好,看到二哥這樣,她心裡也難受。說是喚醒,每天把嗓子說啞了,可二哥也沒反應啊。」

  「又不是光陸夫人,陸品媛和陸念北,陸西西他們不也老來,你看有沒有反應。」季斯宸撇唇道。

  「對了,阿關突然打電話來讓我們送走溫棠阿姨,是要幹嘛的……」

  沈青曄邊說邊抬頭,這疑問在看到病房門邊站著的人時,一下子噤聲,緊接著就目瞪口呆。

  他驀地的扯了扯季斯宸的軍服袖子。

  季斯宸皺眉,不耐煩的抬頭。

  這一看,那女人細如竹竿,貼在那裡,清面素臉,白的有些過分,一隻手抓著衣服的面襟,不言不語的。

  秦律剛巧從病房裡走出來。

  她就慢慢側過了身。

  季斯宸眯起濃深狠重的眼眸,她居然來了!

  時隔一個月,她來看老二了。

  季斯宸心底說不上來那種落差的感覺,怎麼會有落差的感覺呢?他只是突然想起那天沈青曄對他說的一番話,天下女人不盡然相同,別一竿子打死一船。

  是了,原來雲卿的狠,與那女人的狠,不是一樣的。

  雲卿狠在表面,柔在至深,那女人,剛好相反。

  老二,他媽終究是幸福的,能配得上他的,剛好也是獨一無二的女人,草,叫人嫉妒。

  季斯宸走了一步就停下,不過去了,抽出根煙頹眉皺眼,不羈地靠在牆上,面無表情,長長的抽兩口。

  沈青曄早就蹦躂到病房門口了。

  秦律也是驚訝萬分的,他事先沒接到阿關的通知,沒想阿關去偷偷打探個產檢,直接就把人帶過來了。

  這可是真是意外又驚喜。

  他們都不知道,雲卿是本來就打算今天會過來的,阿關去不去她的醫院,都沒有直接關係。

  秦律細細瞧她,沒什麼變化,還是憔悴蒼白,衣服底下空空蕩蕩,按說快三個月,肚子也該有一點點凸起了。

  她沒有。

  雲卿察覺到他們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腹部上,她也沒閃躲,上衣很大,秋老虎的天氣她要穿外套,看不出什麼的。

  她站的也直,輕聲開口說話,「我多久能進去?」

  秦律一雙清越的眼底涌動情緒,壓抑著沖她苦笑,「他血胸,有些嚴重,剛做了心包穿刺引流術,裡面血腥味比較重,醫生還在清理,你等一等好嗎?」

  「好。」

  秦律瞧她眼睛烏黑,也看不出裡面的情緒,他有太多話想說,一時思緒無法整理,只是將墨沉最近的糟糕情況一一向她道明,「先是大腿的腫塊,後來就出現肺積水,肺積水慢慢排解後,發展到現在,凝血功能有障礙了,一步一步的連鎖反應,腦部不再控制身體,身體就四處有大大小小的毛病。」

  雲卿慢慢聽著,眼神里靜謐無聲,最後只問道,「腦部呢?」

  裡面的醫生走出來,已經開了換氣,清理乾淨了。

  秦律引著她走進去。

  室內開了一盞燈,空間很大,窗簾都拉開了,陽光照進來很是明亮。

  雲卿站在門口,停住步伐,就如同心跳也一併靜謐住了一樣。

  當視線終於觸及那床頭,她便也沒再像那晚一樣狠心,一眼都不看。

  她此刻是正正的看了過去,陽光靜好,她心裡卻像是有雷聲擊穿,連眼窩下眨動的那排睫毛,都被日光分解的柔弱了,細細如同棕色的絨毛。

  她竟是看了很久,才認了出來。看著看著,心裡那種又痛又怕又排斥又只能向前看的情緒,交織得心頭泛起鈍痛。

  他白了很多,五官像高山雪峰,依舊峻挺刀鑿,分毫沒改變。

  改變的,也就是面廓上,沉毅的兩頰凹陷了,下頜骨削尖了。

  頭髮倒還是黑色的,不那麼硬了,軟軟的窩在深刻的鬢角,繃了一圈紗布,肯定有一個位置是沒有頭髮的,那是手術口。

  雲卿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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