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間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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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永安六年,十一月二十六。

  吳國,建業。

  太初宮,神龍殿。

  朝會正在進行。

  高坐於寶座之上的吳國皇帝孫休,正對自己面前的濮陽興與張布,怒目而視。

  他高聲怒喝道:「你們兩人身為丞相和左將軍,卻不能為朕分憂。整日只會庸庸碌碌,無所作為,枉為文武大臣之首,真是尸位素餐。朕要你們有何用,不如回家種田去。」

  眾位大臣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吭聲。有些大臣甚至在心中竊喜。

  濮陽興和張布低垂著頭,臉色極其難看。

  孫休訓斥完兩人之後,把手一揮,示意眾人退下。

  眾大臣三三兩兩,開始離開神龍殿。大家一邊走著,同時用異樣的眼光看向濮陽興和張布。

  而濮陽興和張布兩人走在眾大臣的最後面。

  看著眾人瞧著自己的異樣眼神,濮陽興心中甚是不滿,而張布則在心中怒罵。

  「這些大臣們,表面上對我恭恭敬敬、唯唯諾諾,有些甚至阿諛奉承、鞍前馬後。可是一到關鍵時刻,就馬上露出真實嘴臉,醜態百出。真是人心叵測。」

  至於兩人被孫休呵責的原因,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具體的原因。他們兩人也不清楚,自己為何就惹著孫休了,以至於他會如此大發雷霆。

  回到先前。

  今日朝會時,濮陽興和張布兩人分別對國內的一些事件,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其實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說辭。

  若放在平時,孫休對他們的話,就算不同意,一般也就是皺皺眉。當然他也有直接拒絕的時候,但幾乎從來沒有使用過這麼嚴厲的語氣。

  濮陽興和張布心裡犯嘀咕。他們反覆回想自己今天說過的每一句話,確定自己並沒有說錯什麼。

  那麼到底孫休為何大發脾氣?

  難道僅僅是因為孫休今日心情不佳?

  當然不是!

  濮陽興和張布心裡其實是能夠猜到一些的。無非就是權力的爭奪。孫休以前就曾經表露過不滿,看來不滿是越來越嚴重了。

  看來要早做打算了。

  兩人走出神龍殿,相互看了一眼,眼神微微示意,這就算是心照不宣了。

  回到左將軍府,張布坐在廳堂,心情甚是鬱悶。

  忽然,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從窗外傳來。仔細一聽,原來是自己的小女兒,張嬋月。

  張布不禁想起,前幾日,嬋月還是飯不思,茶不飲,一副憂愁悲苦的樣子。為何今日竟如此歡欣?

  「來人,去把二小姐叫來。」

  「是。」

  一個僕從馬上跑出去了。

  不一會兒,張嬋月帶著兩個婢女來到了廳堂。

  看到父親陰沉的臉色,嬋月滿臉笑容頓時凝固。

  她怯怯地站在一旁,低垂著臉,不敢做聲。

  張布看了她一眼,慢慢地說道:「月兒,前幾日見你那麼難過,為何今日如此高興?是不是有什麼高興的事情,也說給為父聽聽。」

  嬋月怯怯地說道:「父親,也沒有什麼事,只是今天心情好些。」

  「哦。真的沒有什麼事情嗎?」

  「嗯。前幾日讓父親擔心了,是月兒不對。」

  聽到嬋月的話,張布心中不禁一怔。原來自己一直認為嬋月不懂事,也許並非如此。現在想想,以前是不是對她太嚴格了?

  他咳咳了兩聲,繼續問道:「聽說你這幾日,總是去你姐姐府上。是不是你姐姐有什麼事情?」

  聽到這話,嬋月有點緊張起來。

  她急忙說道:「沒有,姐姐很好,我就是去看看她。整天呆在府里,怪悶的,我就是想出去散散心。」

  「父親和姐姐告誡我,不許去大街上。我想,去姐姐那裡,應該是可以的吧。」

  聽到嬋月的話,張布剛才因為朝會引起的鬱悶,竟然煙消雲散了。

  他那張遍布滄桑的老臉,竟然露出了一絲笑容。「看來今日要和嬋月好好聊聊天。」他心中高興地想道。

  就在這時,一個新來的僕從,手中捧著一捆東西,急匆匆地從外面跑進來。

  他一路小跑,一邊跑,一邊還高聲問道:「二小姐呢,二小姐催著要的布料,買來了。」

  廳堂裡面的張嬋月一聽,臉色立即就變了。

  她急忙朝自己的婢女使勁使眼色。婢女剛想出去,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手捧著一捆東西的那個僕從,已經跑進了廳堂。

  看到坐在廳堂上的張布,僕從頓時嚇傻了。

  他臉色煞白,雙手顫抖,腿直打哆嗦。

  往日的這個時辰,左將軍張布一般都在書房,怎麼今日卻在廳堂?!

  「大膽奴僕!將軍府上,竟敢大聲喧譁,疾行,成何體統!還不快跪下!」

  隨著管家的一聲怒喝,僕從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張布盯著僕從,問道:「你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

  僕從嚇得話都說不出來:「回將軍,是,是,」

  管家走上前,一把從僕從手中奪過包裹,把它放在張布前面的案几上。

  打開包裹,只見裡面全是各種各色布料。布料質地精良,應該價格不菲。雖然只是布料,但是張布還是看出來了端倪。

  因為這些布料,都是用來製作男子衣服的布料。

  他不由得大怒,高聲喝道:「說!這些東西是哪裡來的?誰讓你去買的?」

  僕從嚇得全身撲倒在地,哭泣地說道:「回將軍,小的知錯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將軍饒了小的吧。」

  張布斜眼看了他一眼,語氣森冷地說道:「你不肯說,那就拖出去,亂棍打死!」

  僕從抬起頭,看向張嬋月,哀戚的眼中充滿了淚水。

  看到這裡,嬋月咬咬牙,撲通一聲,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父親,是我讓他去買的。這件事與他無關,您就饒了他吧。」

  「果然是你。你真是太讓為父失望了。」

  張布把手一揮,僕人們紛紛退出廳堂。

  廳堂里只剩下張布和嬋月父女二人。

  張布用鷹隼一般嚴厲的眼神盯著嬋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說道:「你是要給誰做衣服?還是那個烏程侯?」

  嬋月輕輕咬著自己的嘴唇,不說話。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和他是不可能的,我們家不能也不應該去趟這趟渾水。」

  就在此時,嬋月忽然開口說話了,且語氣極為急促:「我和他怎麼就不可能?皓哥哥正直善良,能力出眾,魄力非凡。」

  「他胸有韜略,上陣殺敵,屢立戰功。比起那些不學無術,誇誇其談的紈絝子弟不知道要好上千萬倍。」

  「這樣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仰慕他、傾慕他。為何我就不能傾慕他?」

  張布頓時更為惱怒,高聲說道:「我說了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你什麼都不懂,快回房間去。」

  張嬋月緊緊咬著自己的嘴,抬起頭,注視了張布一眼,哀怨的雙眼中,噙滿了淚水。她倔強地轉身,朝著自己的房間,徑直地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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