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章 總長新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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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是康秉欽的意圖太過明顯,連一向生性平和的袁蘊君都覺察出不對勁,借著表演前的空閒時間,坐到許佛綸身邊來。

  「許小姐眼睛好些了嗎?」

  許佛綸點點頭,將坤包里的酒心巧克力分給她一顆,「還不錯。」

  說的是眼睛,還是糖果,袁蘊君一時間拿不定主意,「那天我實在是擔心你和秉欽,當時就有些著急了,說的話太重,許小姐別見怪。」

  許佛綸皺著眉,咬了口巧克力,「你說這話,我是見怪好,還是不見怪好?」

  袁蘊君轉頭看她,神情有些慌亂。

  「開個玩笑,你也別見怪。」

  她把剩下的巧克力吃完,要笑不笑,「你不是來道歉的,你擔心的是那位——」

  瞭望台前,康秉欽正和林祖晉進行親切而友好地對話。

  許佛綸的目光往袁蘊君身上偏了偏,「我說錯了?」

  「沒有。」袁蘊君有些尷尬,「怪不得秉欽一直都很信任你,也覺得身邊的人,從來就沒有一個能夠及得上你的。」

  她這樣的人,不信任,就該除之而後快了。

  許佛綸問,「你是想讓我勸他?」

  袁蘊君欲言又止。

  剛才她來時,前面那兩個人已經注意到了,她們不能交流太多。

  許佛綸眯起眼睛,「已經無力挽回的舊事,勸說是沒有用的,千里之堤殘破不堪,如今洪水滔天,單憑你我之力能堵得住嗎?」

  袁蘊君說,「眾目睽睽,他這是自尋死路。」

  「那你想讓他怎麼辦,坐以待斃?」她笑了聲。

  袁蘊君很固執,「今天人多,需要換個場合,要是出了事,自然而然就牽連到他。」

  看起來袁林兩家,對康秉欽的成見和防範已經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令人畏懼是好,可總是逃不開過猶不及的風險。

  許佛綸努努嘴,「那你去跟他說啊!」

  他未必會不聽的。

  袁蘊君搖頭,「可能因為彼此家庭的關係,他現在對我開始心存芥蒂,如果這樣直接阻止,他難免生出排斥的情緒,所以我想請你幫幫忙。」

  許佛綸問,「你這都聽誰說的?」

  「嘉儒,我讓他在他身邊以備不時之需,他最近告訴我,秉欽的態度有些……」

  許佛綸嗤笑。

  韓嘉儒巴不得他們兩個恩斷義絕,現在敢說這樣的話,那就沒得好了。

  她委婉地提醒,「有些話,你直接問或者告訴康秉欽,畢竟人都是有私心的。」

  「那你有嗎?」

  「有啊。」

  沒有一點私心,她能浪費大把的時間在這坐著,還有意無意地挖苦她?

  「有什麼?」

  台梯上,康秉欽和林祖晉並肩回來,分別在她們身側坐下,林祖晉越過袁蘊君問了一句。

  許佛綸從包里又倒出個酒心巧克力,「剛才我和袁小姐分享了一顆糖果,袁小姐還想替林廳長留一顆,只是這最後的是我留給康秉欽的,很不好意思。」

  誰都明白她在撒謊,可有兩張糖紙作證,挑錯都找不到藉口。

  在林祖晉虎視眈眈的目光下,她鎮定自若,把巧克力放進康秉欽手裡,「黑巧克力,酒心是馬里布朗姆,你最喜歡的味道,特意留給你的。」

  他並不喜歡吃甜食,她說的更不是他最喜歡的味道。

  可她的目光,如芒在背。

  康秉欽笑起來,吃完,才拍拍她的頭,「別調皮。」

  袁蘊君怔怔地看著他們,林祖晉將她的手緊緊握進掌心,說的話卻是對著康秉欽,「原來康總長喜歡這樣性子的許小姐。」

  至於這話背後的意思,還沒有來得及多想,飛行表演就已經開始了。

  廠長站在瞭望台最前,握著金屬麥克風,聲嘶力竭地向眾人介紹飛行表演的歷史。

  從美國的飛行員和雜技藝人,一直說到航空學校里身負絕學的學員們,直到頭頂上轟隆隆的噪音傳來,將他的聲音完全掩蓋。

  三架飛機成梯形隊伍,機尾拖著長長的白色拉煙滾轉著飛過,即將離開機場時又極快地拉高,半滾倒轉,重新飛了回來。

  「……民國二年時,俄國飛行員尼斯欠諾夫……」

  廠長還沉浸在剛才的特技表演里,臉都在哆嗦,見飛機返回,急忙改口,「這是民國三年,德國的飛行員在福克飛機上完成的動作,像齊天大聖的筋斗雲,讓敵人聞風喪膽……」

  隨後他誇下海口,如此優異的飛行隊伍,在將來的戰役中定能戰無不勝。

  林祖晉笑著看過來,「秉欽兄遲遲不肯北上迎敵,是否在等航空署從旁協助,你不好向總統先生開口,不如讓兄弟代勞,也省得別人說閒話。」

  飛機永遠是康家的禁忌。

  袁蘊君瞪了他一眼,「爸爸正叫你呢,還不趕緊過去。」

  林祖晉的笑容不減,「現在說話不太方便,等到晚宴時,我再與秉欽兄促膝長談,到時候還有大禮相贈。」

  自始至終,康秉欽不發一言。

  飛行表演很快結束。

  除了最後出了點插曲,一架飛機因為油箱問題無法繼續完成表演,整個過程還算得上圓滿。

  隨後前往航空學校,直到晚宴在學校禮堂開始,都沒有再出現任何問題。

  許佛綸幾度以為康秉欽此行的目的,真的是要來散散心的。

  舞會開始前,袁蘊君又找到她,再次委婉地提醒。

  她笑著,敷衍了幾句。

  等回到座位上時,康秉欽身邊已經坐了個十七八歲的漂亮女孩子,描畫著精緻的妝容,穿著乳白色的連衣裙,眉梢眼角極為凌厲。

  袁蘊君一瞬以為,看到了七年前的許佛綸,「你們,這是……」

  林祖晉掃了眼女孩子攀住康秉的手,起身笑著介紹,「這位是校務處長的外甥女芝懷小姐,和仁女高的優等生,明年就要報考航空學校了,極為仰慕秉欽兄,所以我特意介紹他們認識。」

  袁蘊君皺眉,「你們也太胡鬧了!」

  「都是成年的單身男女,做個朋友,怎麼就胡鬧了,你們教員的那套說辭現在早都不時髦了。」

  她還要在說什麼,林祖晉已經彎腰,邀請她入場。

  舞會開始,康秉欽孤身離開坐席。

  許佛綸慢悠悠地喝著咖啡,讓眼睛逐漸適應突然暗下來的燈光,對剛才剛才的事和人,無動於衷。

  「許佛綸,我認識你。」

  許佛綸笑笑,舉杯,「幸會。」

  「方芝懷。」她利落地伸出手。

  許佛綸笑著,和她握了握。

  掌心和手指都很粗糙,還有很厚的繭,現在的富貴小姐,都活得這麼辛苦?

  不料,方芝懷接了一句,「以後和你一樣,都是康總長身邊見不得光的女人。」

  許佛綸的手一頓,突然就笑了,「仰慕康總長,果然是真的!」

  方芝懷反問,「難道你不是?」

  許佛綸說,「你真的姓方?」

  方芝懷仰起頭,「不然呢?」

  許佛綸點點頭,「雖然以後大伙兒都見不得人了,但先來後到的規矩,你還是要明白的,對我客氣點,於你來說沒有壞處。」

  方芝懷嗤之以鼻,「你年老色衰又盛氣凌人,行為粗魯不堪,男人喜歡由內而外都精緻的女人,最好識時務的,是你。」

  說實話,這個女孩子氣人的本事,很高明。

  句句要害。

  所以說,剛才她離開之後,肯定在她和康秉欽之間發生了諸多只可意會的事情。

  方芝懷見她不語,冷哼了一聲,調過頭去。

  康秉欽講話結束,下台來,邀請方芝懷共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這位總長的新寵身上。

  艷羨,好奇以及同情,同情則是給許佛綸的。

  自從上次警察廳出事,康秉欽未及時趕到,外界對他二人撲朔迷離的關係進行了多種揣測,最後得出結論,許佛綸已經成了昨日黃花。

  今天新歡在懷,坐實了這個結論。

  甚至鄰座有幾位相熟的太太小姐,好心相勸,「男人的心沒有一天安定,今兒喜歡這個,明兒又看上了那個,氣是氣不過來的,自己可不能跟自己過不去吶。」

  三分同情,七分譏笑。

  畢竟舞池裡的那對男女正卿卿我我,耳鬢廝磨。

  一曲結束,他們離開後獨坐一隅,方芝懷陪在康秉欽身邊,高仰著脖子,像是睥睨天下的女王。

  如果她的目的僅僅是康秉欽,許佛綸倒還很欣賞她這副不卑不亢的模樣,見不著卑躬屈膝,也不矯揉造作。

  可問題也恰恰在於她的目的,如果僅僅是康秉欽,那就不好辦了。

  袁蘊君走過來,皺著眉頭,「林祖晉實在是太過分了,什麼人都往秉欽身邊領,她說是校務長的外甥女就是了?」

  許佛綸請她坐,戲謔道:「袁小姐是在吃醋?」

  「我,哎呀……」

  袁蘊君看著她直搖頭,「你也是的,下午的事你不好開口,這件事你總能說了吧?」

  勸什麼?

  康秉欽喜歡,勸不了,他要逢場作戲,不勸也了。

  她起身,準備下場跳舞。

  圓舞曲突然結束,樂隊也很快被衛兵請了出去,眾人不明所以,直到總統登台演講。

  「我很遺憾,一顆年輕的,充滿朝氣的航空新星就此隕落……」

  下午的那架壞了飛機是實則因飛行員在空中窒息無法返航,墜毀在數里外的農田裡,飛行員正是錢英真的寶貝侄子,據同行的學員反映,他當時是菸癮發作。

  最後總統勒令查封煙館,嚴禁菸土膏子進入北平。

  顯而易見,往後勢必掀起一場聲勢浩大的禁菸運動。

  林祖晉看著身邊心平氣和的男人,冷笑,「秉欽兄,果真是大手筆!」

  康秉欽不為所動,「彼此彼此。」

  林祖晉點點頭,目光陰狠,「笑納了!」

  「不客氣。」

  康秉欽轉身,拍拍他的肩,「相贈的大禮,我很喜歡,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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