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章 情意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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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瑛自知失言:「給句痛快話,來不來,別這副半死不活地樣子盯著我。」

  「你都親自登門請我了,我哪能不給小林夫人這個面子。」許佛綸拈起請帖,在手指間轉了轉,「而且咱們相交一場,見死不救像什麼話,你說呢?」

  許佛綸仍舊笑著看她,除了紗廠帳目的事,還有林祖晉。

  話說的不清不楚沒關係,只要能戳到她痛處,就夠了。

  不管柳瑛在外面怎麼樣耀武揚威,但對於她來說,在林祖晉身邊就是噩夢,如果不是林祖晉有要求,她根本沒有精力上紗廠來送請帖。

  至於還有什麼其他目的,許佛綸不想深究,威脅這種事情,點到為止最美好。

  柳瑛果然生氣了。

  口不擇言早已經讓她心慌意亂,何況許佛綸一針見血,扎中軟肋,根本無力辯白,她轉身就走。

  龐鸞從門外進來,回頭看一眼她火急火燎的背影:「這是怎麼了,不過送個請帖,也能找先生不痛快?」

  「鸞姐啊,你誤會她了。」許佛綸從辦公桌後面抬頭,笑眯眯的,「她只是為自己的男人排憂解難,順帶問候我日進斗金她,明明是我找她麻煩。」

  龐鸞的臉色肅然:「會計處都是竹君昔日帶的女孩子,帳目的事,她是怎麼知道的?」

  許佛綸說:「她記恨我又不是一天兩天,紗廠上下這麼多人,保不准就有誰替她盯著我呢,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現在不能再放縱。」

  龐鸞點頭:「我會處理,只是先生真要去歡迎晚會嗎?」

  許佛綸不無遺憾地搖搖頭:「這得看,林祖元能不能活過今晚。」

  明天林祖明就到天津了,林祖晉有意利用自己的勢力讓他結交更多的權貴,從而達到培植自家心腹的目的,如果僅僅為此倒也罷了,但林祖元身邊還有把刀。

  他握著刀,刀口只會朝外,即便隨便杜撰個罪名,無論對誰,都是滅頂之災。

  何況昨天在茶樓,康秉欽已經起了殺心。

  然而身處險境的人卻不自知。

  過了午,林祖元親自打電話相邀,請她下午三點鐘去馬球俱樂部聚會,順便參加天津商會招待他的晚宴,接她的車到時會等在紗廠外。

  他來天津後,天津總商會唯命是從,否則也不會力排眾議讓柳瑛成為會董,因此為他接風的聚會格外盛大,連商會步履蹣跚的前任會長都讓人抬著露了面。

  花團錦簇,歌舞昇平。

  許佛綸握著酒杯從熱鬧里退出來,穿過茵茵的草坪,坐到了康秉欽對面的椅子裡。

  一個小時前,他們才見過面,談一筆生意。

  田湛帶著兩個助手回無錫棉田做實驗,龐鸞忙著找紗廠里的眼線,方漪和小女孩子們追查去年莫須有的兇案,看起來就她無所事事。

  所以翁慶瑜打電話來訂購軍裝時,她決定親自前往公署面談。

  翁慶瑜對於她能露面,感到很驚訝。

  許佛綸笑笑:「康督辦是大主顧,我來,才能顯得誠意十足,是不是?」

  翁慶瑜根本不信。

  許佛綸覺得他帶著這樣的態度和她談生意,根本是談不成功的。

  果不其然,她在這裡坐下,康秉欽就開口:「聽說你把慶瑜氣得不輕。」

  嗯,七竅生煙!

  許佛綸喝了口酒,勸解他:「督辦的這個秘書長長得英武不凡,但是卻是個小家子氣,訂單要得很緊急,出的價錢又讓人不好意思,督辦的財政就這樣拮据嗎?」

  「怎麼說?」康秉欽很感興趣。

  許佛綸說:「比如林參謀長的小老婆柳小姐,最近也辦了個紗廠給海軍做軍服啊,督辦不妨去問問人家的價錢,再比比我的,說起來就讓人心寒。」

  藉機抬個價,也不忘給柳瑛上眼藥。

  蔫壞的小丫頭!

  他笑問:「嫌我出價低?」

  許佛綸舉起杯子和他的碰了碰,「關稅會議還沒結束,印花稅減免肯定是遙遙無期,加上海軍陸軍部的攤派,我已經入不敷出了,開門做生意不容易,督辦也得體諒我這個小本生意人。」

  康秉欽端起杯子,敬她:「不能退讓?」

  「不能。」

  她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聲稱在商言商,沒有商量的餘地。

  康秉欽點頭:「很好。」

  這是什麼意思?

  她扭頭看他。

  康秉欽將酒水一飲而盡:「談不攏。」

  好了,到手的生意崩了。

  許佛綸瞪著他,很長一段時間無言以對。

  他發覺了,笑著看過來:「怎麼,不是你說,在商言商?」

  所以,生意談不成也是常有的事。

  許佛綸說:「你這是仗勢欺人,和我好好地談過沒有,連談都不談,說什麼言商!」

  她心裡一著急,就喜歡捏東西,抓住什麼捏什麼。

  康秉欽俯身挨過來,將她的手指從酒杯腳上移開:「我問過你能不能接受,你說不能,還需要談什麼?」

  許佛綸拿眼角死盯著他,狠狠白了一眼。

  康秉欽剛要說話,就見林祖元過來:「鳳鬟,我要人接你的,怎麼自己就來了?」

  許佛綸看了眼康秉欽:「他臨時約我去公署,耽擱了時間,拂了二公子的面子,真不好意思。」

  林祖元恍然大悟,曖昧地看了他們一眼:「都不是外人,說一聲就是,我現在得去接大哥大嫂,先不陪六哥了,回頭見!」

  他風風火火地走了。

  許佛綸捧著下巴,撥弄酒杯:「你說,這會不會是我最後一次見他?」

  對於她的試探,康秉欽只是笑。

  這件事不答,總該能有讓他掛心的,她又說:「林家家規森嚴,柳瑛的身份是絕對不能出現在這樣的場合,他那大嫂應該就是袁小姐了,你真的打算見見她?」

  這口氣,活似家中女眷對男人昔日情人的警惕。

  她扮什麼像什麼,一句調侃,也能叫人生出諸多情緒來。

  康秉欽覺得有意思:「怎麼,不能見?」

  她哼笑一聲。

  「不高興?」他又問。

  她故意不答:「你讓我做生意做得稱心如意,我就高興了。」

  聽不懂,還是不在意,他已經不想深究了。

  陪著她喝了兩杯酒,身體不太舒服,連說話都慢了下來,他笑:「你再去和慶瑜談。」

  她哦了聲。

  沒什麼下文,馬球比賽已經開始了。

  落座之前就有人來請她挑選馬匹,純種的伊犁馬和三河馬,眼睛大大的又很亮,馬頸高昂體格健碩,看得人心癢難耐。

  可她如今身體不濟,別說打馬球了,就連騎馬兜一圈也不可能,只好艷羨地摸摸馬背,讓人牽走了。

  球滾出了邊界,場邊的俱樂部侍者響鈴示意比賽暫停,林祖元騎著馬回到場外要求換馬,還在牽馬的女侍者屁股上拍了兩下,笑聲張揚。

  許佛綸一直在盯著他看,這會好容易歇了眼睛,和康秉欽閒聊:「我記得你以前是也是俱樂部的會員,最近幾年都沒見你碰過馬球桿了。」

  「馬球,還是我教你的,」康秉欽轉頭看她,臉色不太好,聲音低沉,「怎麼不上場?」

  場上比賽時混亂不堪,是動手的好時機,她又不傻,硬往危險的地方湊。

  許佛綸笑:「不敢去,怕死!」

  他也笑起來,可不知為什麼,又皺了眉,像是在克制什麼。

  她太過了解他,聽著他的呼吸聲不太對:「你怎麼了?」

  「沒事。」他拍了拍她手背。

  比賽繼續。

  林祖元騎馬的姿態和他這個人一樣,永遠沖在最前面,被他影響,場上其他人也跟著起鬨,一場比賽進行的熱火朝天。

  所以,當他被馬甩下地,馬蹄踩著他身體踏過去的時候,後面的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同隊的剩下三匹馬都受到了驚嚇,長嘶一聲,左躲右閃,對手圍過來查看情況的時候,隊伍也被衝散了。

  場上一陣大亂。

  等到侍者將受驚的馬勾回來,安撫住,那邊早有人將林祖元抬出了場地。

  他面色青紫,渾身是血,伴隨著四面八方地尖叫,俱樂部里外瞬間被持槍的衛兵團團圍住,連同場參賽的七個富家子弟也被暫押了。

  許佛綸回頭:「你看……」

  她想說,你的計劃成功了。

  可康秉欽皺著眉,臉色很差,一直保持著他們剛才結束對話時的姿勢。

  她起身,蹲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手和頭:「你怎麼了?」

  他笑著,搖了搖頭,將她的手握進掌心。

  掌心裡全是冷汗,涼的像是冰塊,他想放開她,卻被她制止了。

  「你到底怎麼了?」許佛綸看他一眼,又看一眼圍著林祖元的混亂,「你不會也……」

  「沒事……」

  他想要再多說點安慰她,可一張嘴,一口血涌了出來。

  「康秉欽!」

  他的身體往下滑,許佛綸跪坐在地上,直起身將他抱進懷裡,他搭在她肩頭,身體一直在抽搐。

  亂上加亂。

  林祖元身邊的醫生被唐勛拖過來,將人抬進休息室里看病。

  門緊緊地闔著,許佛綸站在門口,低頭時,手上和衣服還掛著沒幹的血。

  翁慶瑜從裡面出來,面色鐵青:「許小姐,您能給我個解釋嗎?」

  「他喝了兩杯酒,問題……」

  翁慶瑜打斷她的話:「督辦胃出血,許小姐跟了他這麼多年難道不知道,喝酒能隨時要了他的命,許小姐一點舊情都不念,心腸就這樣狠嗎?」

  他以前,沒有這麼嚴重。

  翁慶瑜暴跳如雷:「自從你失蹤,督辦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整日酗酒抽菸來抵消對你的思念,你倒好,好好活著不露面還糟蹋他的一片心意。」

  唐勛覺得話重,來拉他。

  「我說錯什麼了?」翁慶瑜一把將他甩開,「督辦日夜思念,她呢,和別人情意綿綿,她做得,我就說不得?」

  「翁慶瑜,你……」

  他們吵著。

  許佛綸把頭抵在牆壁上,門縫開著點,能看見蒙在被子裡的人。

  他的嘴張合,在說話。

  「佛綸,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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