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章 獵艷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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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再出現的眾人面前,榮衍白表現得溫文爾雅,能同她前後露面,也不過是湊巧順路碰上,聊了幾句而已。

  在座的所有人,以前都沒有聽到過關於他的任何風月之事,何況他待人彬彬有禮,儘管對他這個人背景知之甚少,但是對優雅的言行卻深信不疑。

  多麼道貌岸然的男人!

  今天的陽光很好,星星點點的光在他的眼角閃爍,許佛綸看見了,這一路上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她,他正在對她微笑。

  「許小姐有事?」

  他捉住了她的視線,並能舉起了手邊的酒杯,遙遙地敬她,似乎等不到他想要的答案,這杯酒就不會下肚。

  許佛綸說:「沒有。」

  酒杯里透明的液體果然紋絲不動,榮衍白在質疑她的話:「那麼,許小姐為什麼觀察我?」

  榮許二人的傳聞,從六個月前的那個凌晨起就人盡皆知,無疑是為之前的旖旎艷事添加佐證,江山美人的取捨對於榮衍白並沒有想像中的困難,除了刻骨銘心的愛情再沒有合理的解釋。

  如今簡單的對話,也不過是深愛的男女陰晦的調情,眾目睽睽,別有一番情調。

  連路過的酒侍都報以祝福的微笑,更別提鄰桌而坐的三對男女,神色各異。

  林祖晉先開了口:「二位的感情,真讓人艷羨。」

  許佛綸到沒看出艷羨,只看出了劍拔弩張,包括她在內的女人們並沒有多少恩怨,相反對面的男人,暗地裡雲波詭譎。

  只能說明他們在來的路上已經碰過面了,或許還發生過激烈的交鋒,直到出現在這家酒吧之前才收斂了情緒,心平氣和地演戲,而且能夠互相配合。

  那麼康秉欽和榮衍白合謀的事,看起來林祖晉是不知道了,與榮衍白的初次交手意外敗北,他並沒有懷疑過康秉欽是他真誠的盟友,以後還可以繼續合作。

  或者說,也懷疑過,但是被榮衍白行刺康秉欽的事情打消了,對手的敵人,依舊是可以利用的夥伴。

  這麼說來,行刺的事情也未必是真的。

  那麼,榮衍白為什麼受這樣重的傷呢?

  康秉欽的傷又是真是假?

  她越來越看不懂,這三個男人在玩什麼把戲,只能說,各懷鬼胎。

  舊友重逢的興致被他們的出現打破了,康秉欽接了冒失的妹妹回公署,順帶邀請妹妹的追求者共進午餐,林祖晉帶著太太緊隨其後,最後是榮衍白和許佛綸。

  許佛綸低著頭走道,目光無意間落在袁蘊君手腕上的菩提手串,二十七顆菩提根琢磨成的佛頭,黃褐色的紋路被白玉隔珠一襯,陽光下很有安心定氣的效果。

  最適合她這樣,多思多慮的人。

  她接下來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下樓梯時,袁蘊君的高跟鞋被地毯絆住,險些崴到。

  榮衍白隔著一方白手絹,及時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小心,林太太。」

  林祖晉回身查看她的傷勢時,榮衍白已經將手絹疊整齊,放進了袖口裡,回頭一笑:「許小姐,也請小心。」

  許佛綸沒理會他的,倒是繞開了袁蘊君走過的地方。

  酒吧前,康馥佩和她擁抱道別:「我就要回北平去了,媽媽一個人在家,我不太放心,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和你再見面了。」

  「很快。」許佛綸撫撫她的背。

  從上海回來,如果紗廠進展都很順利,她就要回到北平,著手想容重新開張的具體事情。

  康馥佩很高興:「那我等著你啊。」

  在分開前,她還趴在她耳朵邊上說:「我好想,殺了他啊!」

  康馥佩鬆開她,仍舊是笑著的,坐進車裡時,還向她想殺的人揮手再見:「林參謀,林太太,回見!」

  可能,她也很需要那個手串。

  許佛綸回頭看袁蘊君,她們站得很近,也不知道她聽沒聽到,又作何感想,上前來和她擁抱的時候會不會也說些肺腑之言?

  袁蘊君說:「我的心,是和你們在一起的。」

  是嗎?

  袁蘊君鬆開她,也笑一笑,比康小七的還要燦爛。

  她很少這樣放肆地笑過。

  許佛綸的目光很快被另一件事所吸引,袁蘊君手串上的菩提根只剩下了二十六顆,在第二顆和第三顆隔珠之間,莫名少了一顆佛頭,然而她好像一無所知。

  在她搭著林祖晉的手上車時,許佛綸又靜心數了一遍。

  她並沒有看錯。

  是真的,少了一顆佛頭,悄無聲息的。

  不可能是掉了,畢竟她始終跟在她身後。

  那麼,就是被誰拿走了,而唯一和她有過肢體接觸的人是榮衍白。

  就在剛才,他攙扶了她。

  許佛綸回頭。

  榮衍白正在看她,卻不知道看了多久:「怎麼了,阿佛,需要我送你嗎?」

  「不用。」

  話是康秉欽替她說的。

  他走過來,站到許佛綸面前,並拉起了她的手。

  有點像枷鎖,她的行動範圍因此很不自由,她不高興也沒辦法,擒拿和搏鬥都是眼前這個男人教的,而她也並不是個好學生。

  榮衍白要笑不笑地看著他們,眼睛很黑,沒有什麼光彩,卻看得見瞬間掀起的風雲。

  他在生氣。

  林祖晉也沒有走,而是倚在車門上饒有興致地觀察他們,或者說在觀察許佛綸的反應。

  他又想得到什麼?

  什麼都不會得到。

  她被康秉欽拉著,下了兩級台階,卻不動了。

  康秉欽回頭。

  許佛綸趁勢甩開他,笑著戴上了眼鏡:「我約了人吃午飯,失陪了,二位慢走,不送!」

  她下完所有的樓梯,過了條馬路,進了一家白俄的飯店,二樓靠窗的位置很快出現她的身影,在擺弄餐桌上的一瓶鮮花。

  對面的三趟車很快離開。

  過了很久,直到沈太太來,她耳邊還迴響著離開酒吧前,榮衍白不經意的一聲輕笑。

  他還說:「你很聰明。」

  至於哪件事,不言而喻。

  袁蘊君借著康馥佩和她見面的機會趕來道歉,不過是掩人耳目,真正要見的人卻是榮衍白。

  一場名正言順的聚會,一次無傷大雅的小意外,讓他帶走了她手串上的一粒菩提根,如果不是她喜歡那個手串,根本發現不了。

  目光只是多停留了會,卻被他發現了,榮衍白這個人,像極了一條冬眠的毒蛇。

  只是,他從不會失去警惕。

  慵懶地盤踞著,卻能在感受到獵物靠近時,一擊致命。

  對面的沈太太正毫不掩飾對胡幼慈的欣賞:「……胡小姐的演技和品德都是一流的,今年的電影皇后也非她莫屬,感謝許小姐,為我們公司培養了這麼一位優秀的電影演員。」

  許佛綸和她碰杯慶祝時,忽然想到,連胡幼慈都是榮衍白身邊的人呢,到底在她的周圍,還埋藏著關於他的多少秘密?

  她並不感到害怕,而是很感興趣。

  在五月的第二個禮拜天,她對一個相識已久的男人,上了心。

  火車離開天津總站,她看見了香菸GG已經換成了元新的標誌,連GG畫報上的漂亮女士,都是她親手挑選出來的那位優秀的電影人,胡小姐。

  一個小時後,許佛綸從車廂里走出來透氣,龐鸞跟著。

  她脖子上掛著的項鍊有個暗扣,打開來是個小型的相片夾,放著她的小寶的滿月照片,圓嘟嘟的小臉,很可愛。

  許佛綸看過了,輕輕地放在她的心口:「我大約明白,你為什麼那麼愛她了。」

  龐鸞對她的言不由衷,和藹地笑:「先生應該親自生一個,會更加有體會。」

  「和誰比較好呢?」她為這件事犯愁。

  她們已經走到了吧檯附近,龐鸞笑,指著個地方說:「那不是就有一位。」

  靠近窗台的地方,榮衍白正將酒侍倒好的酒,推到了身邊女孩子的面前時,酒杯里突然出現了一片嬌艷欲滴的玫瑰花瓣,是風流浪子獵艷的慣常手段。

  年輕的女孩子捧著腮,滿面酡紅,幾乎要醉倒在他溫柔的目光里:「我的上帝,這簡直太神奇了,你真是我見過的最有趣的男人,白先生!」

  嗯?

  許佛綸停下了腳步。

  榮衍白的眼神,始終沉溺在這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身上,對於來自身後的長久凝視似乎根本沒有發現,直到他拿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我的榮幸!」

  他說的是德文,那個女孩子聽懂了,抬起頭想要說什麼,卻看見了不遠處的許佛綸。

  她的目光有一瞬的警惕,然後手臂很快纏住了榮衍白的胳膊,小聲用德語說:「那是北平最有名的交際花鳳鬟,別看長得漂亮,卻沒有品德,也不過是鼻子上掛了金環的女人。」

  女人夸女人,非得要有褒有貶才可以嗎?

  榮衍白跟著她笑起來,眼光卻留在許佛綸身上:「確實很漂亮,第一次見,就能讓我魂不守舍。」

  那個女孩子情緒很快低落下來:「白先生,我以為你和凡夫俗子不一樣,他們……」

  她的話,很快被空酒杯里出現的另一朵紅玫瑰給阻止了。

  榮衍白說:「確實不同,相信我,你在這一瞬間,已經從地獄抵達天堂。」

  女孩子的臉很快又紅起來。

  許佛綸沒有觀賞別人調情的愛好,對龐鸞攤攤手:「你找的人?」

  龐鸞皺眉:「認錯了!」

  她們叫了一杯酒,很快地回到了房間。

  榮衍白仍舊在和那個女孩子天南地北地攀談,杯子裡重新添了酒,剛才印了那個女人影子的杯壁,被他握進了掌心裡。

  天已經黑了。

  許佛綸的午睡才醒,龐鸞打開門叫人送飯進來,才知道火車上出了事,一位年輕女大學生死在了自己的車廂里,無聲無息。

  火車停靠在了泊頭鎮站,車站上有直魯聯軍的衛兵檢查通行證,加上人命案,火車裡外鬧哄哄的。

  龐鸞闔上門,小聲說:「死的那個女孩子,咱們見過,剛才還在和榮先生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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