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章 夫妻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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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陪你?」

  許佛綸抬起手,猩紅的指甲沿著康秉欽的腮骨向下,最後在他的喉嚨上點了點,輕輕一刮,留下道淺淺的白痕。

  她在笑:「你是嫌命長了嗎?」

  絲絨帘子外有人來有人往,還有鮮花的香氣,順著窄窄的縫隙鑽進來,瀰漫著新婚的浪漫和歡喜。

  熱鬧的氛圍里,還有記者和鎂光燈錦上添花,儘管林家是娶姨太太,可姨太太來歷不凡,就成了一場盛事。

  只有康秉欽的目光是壓抑的,狂妄和孤僻後正有莫名的情緒傾斜而出,在這個只有他們兩個存在的地方?許佛綸應該覺察到危險的,但是她的理智完全被憤怒遮住了。

  她繼續說:「怎麼在床上殺死一個男人,還是你教我的,想試試?」

  康秉欽仍舊沒有情緒,逼近一步,將她胸腔里最後一絲空氣也擠壓乾淨,窒息的感受終於讓她開始正視眼前這個男人,他大多時候是無情和冷漠的。

  「我教會你很多,」他將她的手緊緊扣在自己的掌心裡,然後去解她身上這件墨綠旗袍的扣袢,「現在來品嘗成果,也為時不晚,對不對?」

  不顧她掙扎,他又靠近了些,鼻息拂過她的鎖骨,面前的女孩子一瞬顫抖,他眼睛裡終於露出了笑意。

  「佛綸,我比你,還要熟悉這具身體。」他繼續滑開第三顆扣子,「畢竟我們在一起,七年了。」

  「所以呢?」她也在笑。

  她的眼神發狠,他看過很多次,獨獨沒有對待過自己,深思恍惚之間,猛然見到寒光一閃——

  手背上兩寸來長的血口子。

  他甩開她。

  她將手背到身後,擦乾淨戒指上的血:「再敢碰我,下次就是你的喉嚨!」

  他見過,在禮查飯店,她把戒指上的針扎進了一個殺手的脖子,左右一划,手法乾淨利落。

  如果他願意,她會是他身邊最好的武器。

  康秉欽笑:「讓你防身,並不是准你來對付我,可憐的小姑娘。」

  許佛綸整理好衣服,嬌媚一笑:「武器從來只認血,不認人的,康督辦!」

  戒指被捋掉在地毯上。

  下一瞬,她就被他反剪了雙手摁進了他的懷裡,他靠近她的耳朵,手也貼近她的心臟,隔著華麗的衣服和漂亮的皮囊。

  心跳很急促,應該不是情慾,是憤怒,是厭惡,總之是他不想要的情緒。

  康秉欽吻住她的耳朵,反覆廝磨:「她總會認識自己的男人,佛綸,不要亂動,我的打算是讓你享受!」

  她的耳朵漲得通紅,呼吸也是急促的,嘴唇緊緊地抿著,不掙扎也不反抗,真的像是把他的話聽進了心裡。

  「秉欽——」

  袁蘊君匆匆地推開帘子:「你怎麼……哎,許小姐,你們……」

  狹窄的過道上,氣氛並不怎麼好,何況康秉欽及時將那個女孩子抱進了懷裡,可動作再快,也擋不住她褶皺的旗袍。

  袁蘊君將隨從打發出去,笑著圓場:「不管是吵架,還是和好,許小姐都跟我走吧,我們說說話,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許佛綸笑笑,應了聲好,推開帘子走進喧囂和熱鬧里。

  袁蘊君低聲問:「你不是最疼她的,在這裡欺負她做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康秉欽低頭掏煙。

  眾目睽睽,她不能在這跟他耽擱太久,跺跺腳,去追許佛綸了。

  康秉欽點著了煙,含在嘴裡,忍不住笑一笑,欺負她,到底誰欺負誰?

  剛才要是袁蘊君進來的再晚些,大概是能見到佛綸手指間的刀片,毫不留情的劃斷他的脖子,這個女孩子終究是心狠。

  他從地上撿起戒指,掏出手絹擦乾淨放進口袋裡,深深吸了口煙,煙氣在他的身體裡撞擊,刀刮一樣。

  唐勛在帘子外面喚他:「六少?」

  「嗯。」

  「周良生的相機被白笠鈞搶走了。」

  「都拍到了?」

  「大概,外面看得不是很清晰,周記者知道分寸,只是他生性耿直又維護許小姐,難免對您諸多抱怨。」

  抱怨?

  實在是太過委婉。

  康秉欽摁住額頭。

  唐勛接著說:「白笠鈞得到照片,肯定會拿給榮先生看,榮先生到時候必然有所動作,需要屬下知會一聲,給榮先生留條道嗎?」

  「不用。」

  康秉欽囑咐:「將警衛連調去,看守加強。」

  如今戒備級別已經很高,再調撥人手去……

  唐勛不解:「六少,這樣安排是不是不妥當,白笠鈞孤身一個,怎麼能通過重重衛兵將照片帶進去,榮先生知道後又怎麼……」

  白笠鈞?

  這幾天他對他軟硬兼施,白笠鈞已接近喪心病狂,任何能夠刺激到榮衍白的事情,他都絕對不會放過,何況事關佛綸。

  即便是撕咬,他也會將防衛啃出一個洞來。

  至於那位榮先生,他比想像中的還要手眼通天,不然,又憑什麼做他的對手和朋友!

  康秉欽從帘子後面現身:「走吧!」

  袁蘊君將休息室的門掩上,倒了杯水遞給許佛綸:「榮先生在市民大會殺了人,我聽說了,你和秉欽是不是因為這件事又有了矛盾?」

  許佛綸點頭。

  她坐下來,拍拍她的手背:「許小姐是個聰明人,榮先生這件事做的妥不妥當,你也明白,秉欽此舉也實屬無奈,位高權重都是活給別人看的。」

  許佛綸笑:「林太太的話,未免太過偏袒。」

  袁蘊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句話,如果別人說,我不會覺得奇怪,許小姐你不該講的。」

  許佛綸沒有回應。

  「縱使你跟榮先生談戀愛,難道就能輕易忘了和秉欽在一起七年,他是什麼樣的人,你竟然不懂得,時機成熟自然會放人。」

  許佛綸說:「如果有一日,康秉欽和林祖晉勢不兩立,我希望林太太也能這樣理智地分析人和人心。」

  袁蘊君落拓一笑:「秉欽和林家已經勢不兩立,你死我活也是早晚的事,你明明知道我是為了什麼才嫁進林家,也明白我的心向著誰,何必說這些事來傷心。」

  許佛綸起身:「我生性自私,不像林太太偉大,處處捨己為人,外能為了學生捨棄愛情,內能為了家族放棄婚姻。」

  這話由她說來,極為嘲諷。

  袁蘊君的臉色有些白,雙手攪在一起:「對不起。」

  許佛綸擺擺手:「那件事不是幾句原不原諒就可以講清楚的,不過一碼歸一碼,上回確實要謝謝你。」

  「什麼?」

  「菩提珠子。」

  袁蘊君的手攥緊了。

  「許小姐——」

  她叫住她:「日本人的野心很大,企圖通過控制林家人來控制商會和台門,榮先生的存在對他們來說是巨大的障礙,你跟了他,萬分注意。」

  「林太太是聽見什麼動靜了?」

  「最近林家人都很平靜,為了應對南方的形勢而專心致志籌備海軍,要說動靜,也都是幾個月前的了。」

  許佛綸回身看她:「林太太是有危險?」

  袁蘊君苦笑:「我在這裡錦衣玉食,也很少出門走動,比秉欽和榮先生每日在刀尖上活著,有今日沒來日,還有我昔日的同志也不知道優渥多少倍。」

  腳下的路是自己挑的,無可抱怨。

  「林太太好自為之。」

  「你等等。」她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林家三個兄弟同時受僱於一個日本組織,負責的科長代號老先生,是個年輕人,不知道男女。」

  許佛綸眯起眼睛,還想再問,門從外面被人推開——

  林祖晉看著兩個人拉扯,不由得笑:「這是怎麼,什麼話不能外頭說,還得背著人動手,講來我聽聽。」

  袁蘊君放開許佛綸,給丈夫倒了杯水:「許小姐為了榮先生和秉欽吵架了,外頭那樣多的人,聽了不好,我才在這裡勸勸,你不是和祖明說話嗎?」

  林祖晉握著她的腰,拉著人坐在自己腿上,碰碰她的臉:「心裡惦記你,就來看看,這麼喜歡問別人家的事,自己的事怎麼不管一管……」

  許佛綸悄悄地把門掩住,還聽林祖晉問他的太太,如今連老三的孩子都養在娘肚子裡了,他們遲遲不見動靜,說出來辛酸。

  兩個人都入了戲。

  假夫妻,真情意?

  如果有朝一日,袁蘊君的無可奈何,變成了心甘情願,對康秉欽和榮衍白來說,都會是致命一擊。

  但願是她多想。

  不過,她說的老先生,是個年輕人,會不會有可能是白笠鈞?

  白笠鈞到底被什麼人所救,真的如他所說,是周介暉為首的一班舊人嗎?

  下了樓,迎面就是一堆人圍著康秉欽諂媚殷勤,她暫時不想見他那張臉,掉頭就走。

  可冤家路窄,身後站著郭布羅曼芳。

  小姑娘換了身水紅的連身裙,是個追求時髦的小格格,嬌滴滴的開口:「怎麼又是你這個壞女人!」

  許佛綸不接話茬:「你自己來的,還是又拉著你老師……」

  話音未落,就看著吳平映滿頭大汗跑進來:「曼芳小姐,橘子味汽水……」

  他長著手現在原地,愣怔地看著許佛綸,不敢再上前一步。

  許佛綸笑:「您這次又是跟太太吵架,上這兒躲清淨來的,怎麼不去找個妓女條子吃酒解悶,這裡不是給自己添堵嗎,吳教員?」

  文靜的讀書人,沒聽過這樣直接的話,吳平映一瞬間羞紅了臉,低著頭不好意思見人,手裡晃晃蕩盪的汽水瓶子還冒著白氣。

  小格格跳出來護著心上人:「是我逼他來的,不陪,就扣他一年工資,你再冤枉他,我叫我姑姑把你拉出去打板子!」

  許佛綸要笑不笑的樣子:「曼芳小姐,你姑姑母儀天下的王朝,已經亡了。」

  亡了不要緊,復辟的心思卻與日俱增,守著租界裡的遺老遺少,盼著重燃舊日的恢宏偉業,如今連這個小姑娘都能盛氣凌人。

  何其可笑。

  只是不知道她的哥哥是不是也有這個打算,橫濱正金銀行,武內原,日本人,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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