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章 覺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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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衍白知她的意思:「阿佛難道不知,一直是笠鈞對我心懷怨懟?」

  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語氣倒是很可憐,好像這些天擔驚受怕的人是他,如今好容易盼著薄情寡義的人回到身邊,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討她的歡心,能賞個笑臉。

  讓她不再離開。

  非但如此,他兩根手指捏著她的裙擺,還要咳嗽兩聲。她嫌棄地挪開腿,他就磨磨蹭蹭地挨著她的腿跟著來。

  她收起腿,他就順勢往下溜,靠著她的肚子,平時很斯文正經的人,突然而來的孩子心性叫人招架不住。

  架子床沒有多大,從頭到尾哪裡夠他纏幾個來回,躲躲閃閃,她額頭上冒了汗,才被他勾著腰從床邊抱起來。

  地毯上散著她蓋的那張薄毯子,墊的枕頭,還有一把團扇和精緻的竹夫人,七零八落的閨房之物,滿屋的春情。

  兩個人最後偎在一起坐著,氣喘吁吁,窗戶打開,夏夜的暖風不顧一切地闖進來,在人心裡生了把火。

  榮衍白抱著懷裡的小姑娘,撈了把白紙扇輕輕地搖,當眼珠子似的珍寶,哪怕耐不住心動要含上一口,都怕力氣大了再驚著。

  小姑娘不領情,一把將他的手推老遠,下地趿鞋,撿起團扇呼哧呼哧地搖,火苗子越竄越高!

  「你這個時候,不應該在牢里?」她問話的時候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榮衍白還是在笑:「阿佛,難道不是在盼著我回來?」

  她冷著張臉:「盼歸盼,可是這樣名不正言不順,讓我很為難,是大義滅親送你回去,還是徇私枉法將你留在這裡。」

  他慣會挑揀話里的重點:「我和阿佛生了私情,成了親眷,自然要和阿佛時時刻刻在一起的。」

  許佛綸看著他,抿著嘴,一語不發。

  團扇搖得響,姑娘家還是在生氣。

  這樣的時候,他自然得伏低做小,壓著心口歪在枕頭上咳嗽兩聲,氣息奄奄,還強打著精神對她笑。

  先忍不住的還是許佛綸。

  她摸了茶壺,倒了杯熱水給他,他接了,連同她的手也一塊合在掌心裡,不撒開。

  「這幾天讓阿佛擔心了,是我的不是。」

  雖說擔心是真的,但心裡也並沒有多少閒氣要生。這一時半刻被他軟磨硬泡竟也消去了大半,可仍舊不甘心,背著他悶頭坐在床沿上。

  榮衍白從背後擁住她:「如果我和你是普通人家的夫妻,我絕不會讓你受今時今日這樣的委屈和冷遇,可我如今走的路險之又險,雖不曾後悔但終究對不住你。」

  誰跟他是夫妻?

  許佛綸拍拍他的手臂:「我並不想聽你講這個,若是覺得委屈難堪,早和你說出來,更不會明里暗裡地幫你,所以也別企圖占我的便宜!」

  他聽得心裡高興,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道之所在,雖千萬人逆之,吾往矣,何況我與阿佛並肩同行,之漢曾說我和你是精神上的伴侶,果然很貼切。」

  換了個詞,卻異曲同工。

  沒見過比他更油滑的人。

  許佛綸掙不開他,反倒叫他捂在懷裡占了幾分便宜,拖鞋被甩在了床下,睡裙也掉進薄毯里卷著,他合身壓著她輕攏慢捻。

  她是個色厲內荏的女孩子,講的時候不拘豪邁,可真等上了床榻,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只像被拋上岸的游魚。

  可尋求生息的嘴,最後也叫他含住了:「阿佛需得可憐我,乖女孩。」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含糊地壓在舌底,像是滿足又像不滿的嘆息,一聲緊似一聲,全都散進風裡。

  她的背上出了一層薄汗,被他吻乾淨,又捲土重來,後來她伏在床沿上不動彈了,鼻息里全是他的味道。

  他還是不肯輕易放過她,撈了手絹來擦拭還得握著她的手,上上下下,使過的手絹一張接一張全都堆疊在地毯上,她的臉都要騰得熟透了

  他又抱她在懷裡,纏在一處廝磨:「阿佛,覺得好不好?」

  沒討著實處的便宜,哪裡都不痛快,說兩句話,講個玩笑,來搪塞心裡幾乎壓抑不住的欲望。

  這個人的心眼簡直是壞透了!

  眼前是玉色的蚊帳,被風推來搡去,像她還無處安放的心,和外頭迷濛的夜色似的,霧裡看不透的繁花。

  偏偏他還要追問:「阿佛不肯面對我,是不是不足,哪裡不足,說出來讓我下回改進,你說好不好?」

  好個屁。

  她閉著眼睛反手去撓他。

  他笑,握住了,一根一根親吻著,再勾勾她的掌心,酥酥麻麻的癢鑽進她的心底里。

  「榮衍白,你真是煩死了!」

  他倒不怕熱,伏在她的肩上:「我確實是個煩人的男人,三天兩頭就要遇上些變故,總讓你掛著心,這些話卻又無法跟你細細地講。」

  男人的自尊心真是個要緊的東西,在外人面前講七分,於她這裡就是十足,他要她見到的是完美無缺的榮衍白,偏偏事不遂人願。

  「唔,這話說得很對。」

  她敷衍地呢喃一句,似嬌似嗔,卻沒有半點埋怨,氣是氣的,小女孩子嬌滴滴的脾氣罷了。

  「我對如今這個形勢盤算了很久,外界的好消息一樁接著一樁,心裡頭高興也著急,總想著出些力氣,可那些陳年舊怨讓我脫不開身。」

  這是說到了白笠鈞。

  可是他如今已經死了。

  她懶洋洋地翻了個身,眯起眼睛看他:「今天我去了捕房,你的陳年舊怨已經了了,而且再也沒有興風作浪的可能,你心裡記掛著的,也該去儘儘力氣了。」

  所以,他今晚才肯露面。

  若不然,相見不曉得要到什麼時候,想起這個可能,她心裡就不大高興,擰著頭不肯看他。

  榮衍白也不急,低著頭親親她:「盡力的事情在以前沒有任何猶豫,如今有了你,急緩是要分清楚的,有些話要同你講講,有些事要替你做做。」

  他話裡有話,她抬眼看他。

  榮衍白又是一笑:「阿佛先把衣服穿起來好不好,這樣下去,本就不好的身子,這一晚上是真的要虧得透了。」

  怨誰?

  許佛綸被他說的臉熱,狠狠瞪他一眼,身子從床上游出去。兩個人本是緊緊地貼著,這麼一來全感受個分明。

  她系布扣的速度飛快,可耐不住好奇,心跳如擂鼓也要裝作不經意瞟一眼,不是明明才……怎麼又這樣了呢?

  榮衍白將她的眼神和心思統統捉住。

  他支著額頭,只是撈了毯子潦草地遮住了身體,含著笑看她:「剛才情不自禁,失禮了,這樣好些嗎?」

  好,還是不好?

  許佛綸眼神發虛:「你這個樣子,就不會虧得透了嗎?」

  生龍活虎,看著挺唬人的!

  他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遮住她的眼睛:「那麼阿佛,不要這樣看我。」

  誰願意看似的!

  她翻了個白眼,下了地,擰了毛巾擦過臉再丟給他,撿了要緊的地方砸,嘴邊都是得意的笑容。

  榮衍白作勢要來抓她,她笑一聲,光著腳順著地毯逃進了沙發里,熟睡的波斯貓被震得彈起來,甩甩尾巴不搭理。

  他們這樣的身份,閨房之樂是難得是奢侈,在漫長的壓抑苦難歲月里,是一抹希望,她想。

  只為換後人,年年樂無憂。

  房間裡陷入長久的沉默,後來榮衍白說:「笠鈞還活著。」

  許佛綸抬頭看他。

  他接著說:「三天前他曾去探望過我,說了些外面的事情,試圖激怒我。」

  當然,還有一沓照片。

  康秉欽和許佛綸極為親昵的照片,這是白笠鈞刺激他,試圖打垮他意志的殺手鐧,並且一張一張給他仔細看完。

  他說榮衍哥哥,這就是你看上的女人。

  我替你不值。

  這是白笠鈞離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生氣歸生氣,但他並不打算讓他的心上人知道這一切,若是憤怒難消,他會等到康秉欽從北平回來,私下解決。

  「你是說日租界公寓的那具焦屍,是白笠鈞的替身。」

  「不錯。」榮衍白說,「我按照他原定的計劃,離開了監獄,也經過了他設伏的道路經過,可這個孩子太多疑。」

  白笠鈞太想讓他死,太想為自己結束長達四年的恐懼,所以他認為自己的計劃實行的太過容易,榮衍白另有陷阱在等著他,他決定給林祖明通風報信。

  榮衍白問:「如果我沒猜錯,這幾天他應該給林祖明的公寓打過電話,可能還不止一次。」

  「是。」

  「日租界爆炸的公寓,原本是笠鈞為我準備的,我在那裡看到了他,也看到林祖明,還有林家數個殺手。」

  沉默了一會,他才問:「林祖明是不是也失蹤了?」

  「是。」

  許佛綸攥緊了沙發扶手:「你的意思是白笠鈞太過謹慎,以致於臨時放棄了伏擊你的地點,可又擔心你真去了公寓,所以留了林祖明和他的隨行在那裡蹲守,那具屍體其實是林祖明?」

  榮衍白笑一笑:「這只是根據我對笠鈞的了解做出的推測,至於事實如何,只有找到他或者林祖明才能了解。」

  能指使得動林祖明,白家這位小少爺還真是不簡單。

  見她不語,他開口:「他若是活著,必會了解這是我為他設的局,唯一能要挾到我的只有你的安危,所以阿佛再討厭我,這幾天也只好辛苦你忍受一二了。」

  他掀開薄毯,邀請她同眠:「我這幾日心思非得多,累得很,陪你把這一夜過完,也不再欺負你了,好不好?」

  許佛綸反覆掂量,最後耐不住困意才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躲在角落裡,不肯靠近他。

  他從背後摟住她,另只手替她打著扇子納涼,全然不是他話里說的那樣疲倦,果然又是誆她的假話,真是!

  榮衍白始終在笑,偶爾俯身親一親以示安慰,她睡得很快。

  不知道是不是他聽岔了,她小聲說:「剛才,我覺得很好。」

  像是夢話。

  又不知道在誰的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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