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東鄰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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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戶一臉驚喜,湊到劉章身前:「此物是?」

  劉章將木盒在手中拋了兩拋,得意洋洋道:「我就說,王景這廝即使不是幕後黑手,分明也是關鍵知情人物,怎麼可能關於此案的一點兒線索也沒有?呵呵,他所知曉的情況,顯然都藏在這個木盒裡。」

  那名僮僕呆愣愣看著那個木盒,一臉迷糊:「我、我從未見過主人還藏有此物。」

  劉章斜睨了他一眼,譏諷道:「你區區一名僮僕,緊秘之事,你主人還能讓你知曉?」

  孟戶急聲道:「趕緊打開木盒,看看裡面都藏了什麼?」

  「那是自然。」劉章微微一笑,伸手將盒子揭開,下一刻,他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了臉上。

  「這是什麼狗屁玩意兒?」孟戶探頭往盒子裡一看,頓時也發出一陣失望至極的低聲咒罵。

  木盒子內,卻是並無文件、信函之物,赫然放著一隻拳頭大小、硬木製成、結構複雜的——孔明鎖!

  「這可不是狗屁玩意,此為『孔明鎖』也,是春秋時期魯班所創,極為精巧複雜,不用釘、索,完全依靠自身榫卯來連接支撐。後來被諸葛孔明發揚光大,書寫隱秘軍情軍報藏於其中,傳遞給在外征戰的大將,非他親授之人而不可解。」劉章拿著那個孔明鎖,翻來覆去看了良久也不得要領打開,嘆息道,「這廝顯然也將關於此案的隱蔽情報藏在這鎖中了,只是非他本人,旁人難以打開。」

  「可這廝已然死透了,總不能爬起來再解開此鎖吧?除他之外,真箇再無人能解?」孟戶不忿道。

  「也不是!此物也許只有居住聖都里仁坊的『天工大作』張尊手方能解開吧,如強行破壞,裡面藏的信息也會隨之毀掉。」劉章斜睨了他一眼,悠悠然道,「論說對聖都的熟悉程度,我也許不如大人;但要說對聖都的販夫走卒、奇人異士,我卻是瞭若指掌,知之甚詳……」

  孟戶感到牙根再次一陣陣發癢,橫了劉章一眼,轉而下令道:「吳奇,你立即前去請『天工大作』張尊手,命他前來解開此鎖。」

  「請了張尊手後,讓他前去『歸林居』,我在『歸林居』等他。」劉章對匆匆而去的吳奇背影喊道,旋即對疑惑的孟戶靦腆一笑,「張尊手身為在工部都掛號的『天工大作』,為人有些傲氣,但他與高嚴那廝一般無二,都是好酒之人,請他前來,不喝上兩杯,就怕他不會盡心出手。」

  「哦,是嗎?你與他很熟啊。如此請得他來,是不是還要勞費你作陪,痛快飲上幾杯?」孟戶一眼看透劉章的私下小算盤,冷邦邦地道。

  「為了儘快偵破此案,下官雖然並非那好酒之人,但也沒奈何,也只得豁上自己的身體了,那怕飲酒傷身,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劉章一臉凜然。

  孟戶翻了個白眼,拂袖出門而去。

  劉章緊緊跟隨後面,連聲道:「大人,你萬事可要往好的方面看,只要請了張尊手來,喝個高興,解開這『孔明鎖』,此案可就真相大白天下了,——區區幾瓶美酒而已,大人想必不至於捨不得吧?」

  孟戶與劉章兩人的爭執聲越來越遠,卻是徑直離了這處院落。一干緹騎簇擁兩人,也潮水般退去,轉眼間院落與房舍重新變得冷清清、空蕩蕩。

  僮僕王安面色呆滯,過了半響,方回過神。看著依舊半仰躺在案牘上、死不瞑目的主人屍身,禁不住悲從中來,再次「嗚嗚咽咽」痛哭起來。

  「喵兒,喵兒……」房舍外的院落東牆上,疏忽一陣嬰兒啼叫般的貓叫聲響起。

  王安臉色一喜,旋即又怒色湧現,推門快步而出。

  走到東牆前,僮僕雙手「啪啪啪」清脆無比的拍了三下掌,下一刻,牆頭上一名十七八歲、頗為俏麗侍女,探出頭來。

  侍女嘻嘻笑著,對著僮僕連連招手:「傻瓜,快上來呀,還愣著幹什麼?」

  王安臉色一熱,旋即想到斃命房內的主人,又禁不住一冷,氣沖沖從一株花樹後拖出一架木梯,也攀爬上了牆頭。

  一上牆頭,隔著牆壁,他一把抓住侍女的衣襟,厲聲道:「是你,對不對?是你害死了我的主人,是不是?」過於悲憤,他聲音禁不住帶了哭音。

  「你胡說什麼?」俏麗侍女臉色一冷,厲聲道,「你主人,是自己服毒而死,干我什麼事兒?」

  「你還狡辯?——我只說主人被你害死,可沒有說被你毒死,你居然就知道主人被毒死了,不是你還是誰?」王安哭叫著說,「你以為我是傻子嗎?今日主人在房舍飲酒、讀詩,我在後廚準備飲食。你爬過牆,潛入後廚,要與我親熱。我端上最後那壺酒後,主人喝了一杯,就斃命而死。而我回到後廚,你也不見了,——不是你下得毒,還能是誰?主人一上午心情愉悅,怎麼可能突然服毒而死?」

  俏麗侍女終於面色大變,想不到被她暗暗鄙視、視做豬狗般蠢笨的僮僕,居然還有如此聰明的一面。她雙眼圓睜,翻手揪著王安衣襟,死死逼視著他,厲聲道:「這些話,你都給剛才大理寺緹騎說了?」

  面對突然變臉、煞氣散發的侍女,王安嚇了一跳,不覺心頭一寒,胸口怒火消散烏有,訥訥道:「沒、沒有,我、我怎麼忍心將你、將你供出去?」

  侍女一聽,長鬆口氣,不等說話,王安又忍不住道:「可是,為首的那位大人,眼神好亮,好像能看透我的想法一樣,就怕瞞不過他多久。青華,我們一起私奔吧,遠遠離開這兒,你現在做的事情太危險了,隨時都有可能被那位大人給捉住。」

  「哼,想捉住我?就憑大理寺那些豬玀一樣的緹騎?做夢去吧。」侍女不屑一顧地道。

  「是真的。」王安急了,「我家主人死的時候,雙眼瞪大,死死盯著房梁。那位大人躍上房梁,居然從上面找到了我家主人留下的一個木盒,裡面就是關於這件案子詳情。」

  「什麼?」俏麗侍女再次神色大變,過於驚恐之下,身軀一晃,差點沒有從梯子上跌落下去,惶急道,「現在大理寺已經全部知曉這件案子的詳情了?」

  看著侍女惶急失措的神情,王安心頭一安,自覺自己對侍女越發重要,她根本離不開自己,搖頭安慰道:「那倒沒有,主人也藏了一手,將案件的詳情藏在了一隻『孔明鎖』內,聽那位大人說,只有『天工大作』張尊手才能解開,強硬破解的話只會毀掉裡面的信息。那位大人已經命人去請張尊手了,在『歸林居』見面,因此我們還有逃走的時間,青華。」

  「逃走?好呀,奴家就跟你逃出聖都,一起浪跡天涯,雙宿雙飛。」侍女嬌媚一笑,俯身死死抱住了王安。

  王安臉色大喜,然後下一刻,歡喜之色一下僵固在了臉上,身軀劇烈抽搐起來,卻被侍女給死死抱著,掙扎不脫。

  半響,侍女鬆開懷抱,王安雙眼睜大,面色呆滯,仰身無力自木梯上跌落下來,破麻袋一樣重重跌在地上。就見他心口位置,端正正插著一柄匕首。

  侍女對著王安屍身,狠狠啐了一口,冷笑道:「我是奉主人之命,監視你的主人,才故意接近的你,你真心以為奴家喜歡你了?」

  侍女下了木梯,進了自家房舍,匆匆寫了一封簡訊,然後自門前迴廊的木籠內,掏出了一隻「咕咕」叫個不停的鴿子,將信綁在腿上,揚手將信鴿送飛上了天。

  「但願還能夠來得及吧。」侍女看著振翅飛遠的信鴿,憂心忡忡,喃喃自語。

  「傳遞出信息去了?動作挺麻溜啊,一看就是專業人士。」一個柔和風趣的聲音忽然自牆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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