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撞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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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

  遠處傳來悠揚的鐘鳴。

  連響三下。

  正在屋內練功的少年聽到鐘聲,知道要去幹活了。

  不知不覺間,

  一個時辰轉瞬即逝。

  專心做事,時間往往會過得很快。

  陳清焰出了身汗,從水缸里舀水匆匆洗了把臉,便從石頭屋中走出。

  此時天光正好,空氣中有些濕熱。

  但沒下雨。

  只是風太小了,哪怕身處室外,也不覺得暢快。

  外邊,其他雜役居住的屋子,陸陸續續走出來許多雜役,遠遠看去像一群散亂的螞蟻,各自向著分派活計的地方匯聚。

  陳清焰走得很快,是第一批趕到的雜役。

  後面,起來的有些晚的雜役急匆匆跑來,跑的大汗淋漓。

  等所有雜役按隊序站好,陳清焰頓時感覺自己被一群牲口圍住了,汗液的酸臭味瀰漫,還有個別人體臭濃烈,著實令人有些忍不住。

  負責分派工作的,是一名年紀約莫四十來歲的麟谷外門。

  身體很壯,光頭,臉上有疤,還缺了一隻手。

  獨臂外門用僅剩的手拿著一份名單,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旁邊站著一個穿著灰色短衫的年輕雜役,負責清點人數。

  確認人齊後,獨臂外門開始漫不經心分配工作。

  「待會我們維護的丹院開門,龔從林、林開宇,你們打掃丹院,給我注意點,別打攪到丹師煉丹,唔....也小心丹爐炸裂。」

  被叫到名字的兩人,從雜役隊伍中走出,領了丹院的牌子,便直接離去。

  獨臂外門繼續分配:

  「聞人武卿、苑良知、池廷櫆、段元范,你們四個去屠魔殿,聽從修士吩咐,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然後,陳清焰就看到四個面色或慘白、或鐵青、或怨憤的雜役走了出來,在獨臂外門冷漠注視下,不情不願地領取了牌子。

  等四人走後,其餘人盡皆鬆了口氣。

  這麼多工作,屠魔殿的是最危險的。

  「中午新到了一批貨,需要十個人去搬運,你們誰想去?」

  獨臂外門話音剛落。

  刷的一下就站出來三十來人。

  「就這邊十個,其他人回去。」

  被選中的人大喜,興高采烈領了骨牌離去了,其餘人只能回到隊伍。

  整個過程,雖然雜亂,但全程相對安靜,完全沒有人說話。

  連一點竊竊私語都沒有。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說。

  規矩如此。

  分配還在繼續。

  「蘆一士、王騰、柳傳亦,骨田的銀火草又長出來了,你們戴上護具,全拔乾淨。」

  陳清焰當即走出。

  三人同樣各自拿了一塊骨質牌子,離開了。

  後邊,獨臂外門依舊念著:

  「蒲靜如、梁幼娟、顧雪青,你們去外門等著,自有人帶你們去做事。」

  聲音漸漸遠去,直至消失不見。

  拐過一條山道。

  陳清焰旁邊的柳傳亦終於忍不住,一邊踢著路邊的石頭,一邊抱怨道:

  「骨田,骨田,又要拔銀火草,那鬼地方,我是一次都不想靠近了。」

  蘆一士默默點了點頭。

  陳清焰屬於新來不久的雜役,還從沒去過骨田。

  於是問道,「骨田很危險嗎?」

  柳傳亦看了他一眼。

  不做聲。

  三人沉悶地走著。

  走了一炷香的時間,來到領取護具的地方。

  「我們要去拔銀火草。」

  蘆一士對守在門口的中年女人說道。

  中年女人看了幾人一眼,沒說什麼,轉身進了屋裡。

  不一會兒,一個籮筐放到了三人面前。

  陳清焰見蘆一士和柳傳亦熟練地挑選護具,自己也跟著拿了一套。

  一套鐵質衣服,穿上去很沉,也涼颼颼的。

  還有一對纏絲似的手套,戴上兩手冰涼,同樣很沉。

  陳清焰有些疑惑為什麼不等到了骨田再穿。

  不過既然其他兩人都這麼做了,他也不會特立獨行。

  等三人來到骨田,陳清焰驚訝發現所謂骨田和普通菜地壓根沒有區別,要說區別,無非就是田裡種植的東西有些不一樣。

  銀火草,是田裡一根根燃燒著銀色火焰的雜草,也不全是銀火,有些火焰是呈藍色或淺綠色的。

  總之一看就很危險。

  難怪要戴護具。

  陳清焰放眼望去,整個山頭大部分骨田都長著這些銀火草。

  工作量很大。

  在看守骨田的外門弟子督促下,三人開始幹活。

  陳清焰最初小心翼翼拔了幾根,發現銀火草離開地面就會迅速熄滅,很快掌握了竅門,那些隨著抖動而濺落的火焰,根本碰不到他。

  其餘兩人就不行了,不時的發出驚呼,痛嚎。

  被銀火燒到身體。

  所幸有護具,倒也沒有真的受傷。

  陳清焰一連拔了四塊骨田,見蘆一士和柳傳亦才拔完第二塊田,他轉頭望向後邊,發現那名看守的外門弟子,已經進入屋裡躺著,於是便放緩了速度。

  就在陳清焰開始清理第五塊骨田的銀火草時,柳傳亦不小心被田裡種植的不知名植物絆倒,而後,勾起的腳尖連根帶土的拔出。

  陳清焰瞳孔一縮。

  因為他看到掀開裸露的泥土中,暴露出來一根骨頭。

  他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人骨,人的大腿骨。

  骨田,名副其實。

  和陳清焰相反,迅速爬起來的柳傳亦並未對人骨表示出驚訝,而是有些慌亂地將不小心拔出來的植物回歸原狀。

  一邊埋,還一邊驚恐地望向外門弟子所在位置。

  陳清焰心頭一個咯噔。

  果然,下一刻,原本休息去的外門弟子,出來了。

  「你過來。」

  對方十分平靜地沖柳傳亦招手。

  柳傳著亦面色慘白,慢慢走了過去。

  陳清焰和蘆一士對視一眼,繼續埋頭幹活。

  很快,身後響起了鞭子破空的呼嘯,緊隨而至的是鞭子抽打在肉體上的噼啪響。

  蘆一士像個鵪鶉,手發著抖。

  陳清焰用餘光看去。

  看到脫掉護具的柳傳亦嘴唇都咬出了血,滿頭汗珠,每一鞭子抽下,都會發出悶哼,竟然不敢痛呼出來。

  陳清焰皺眉。

  心中對雜役的地位,多了一份清晰認知。

  所謂雜役,比之奴隸也差不多。

  他又結合這幾日的經歷,伙食住宿......再思量,再對比,又覺得還是要好一些的。

  正想著,旁邊不遠忽然傳來悽厲慘叫。

  叫聲之慘烈,甚至打斷了骨田看守對柳傳亦的鞭罰。

  陳清焰猛然抬頭,雙眸中頓時銀火熊熊。

  那蘆一士,居然整個人燒著了。

  一邊慘叫,一邊在田裡打滾。

  約莫十來個呼吸過後,蘆一士停止了掙扎。

  徹底,

  沒了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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