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苦瘠甲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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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晚飯,在週遊屏氣凝神,左耳進右耳出的狀態下艱難度過。

  終於回了自己的房間,一想到明天起床肯定還少不了老媽的嘮叨,週遊就感覺非常頭痛。

  想到這裡,他調出了系統,打算先躲避一段時間再說。

  雖然從另一個世界回來之後,依然還處於這個時間點,但是對於週遊來說,總歸有了那麼長時間的緩衝,也許到那個時候,他就感覺老媽的嘮叨顯得親切了也說不一定。

  萬事俱備,意念一動,週遊整個人就消失在了房間中。

  ……

  20世紀九十年代初期,政府在西海固地區推行吊莊移民的政策,把西海固窮山溝里的老百姓,遷移出來,遷到更有發展前景的平原地區。

  所謂的吊莊移民,就是原本的房子和土地原封不動,每家出一到兩人,政府重新劃分給土地和宅基地,從無到有的建設新家園。

  只是就算是平原地區,土地也都是沙石地,每天大風時不時就光顧一趟,更有沙塵暴經常來襲。

  有時候睡上一晚,一覺醒來,渾身都是沙子,這種艱苦的條件,讓吃夠了救濟糧的一些人,直接望而生畏。

  移民的第二天,就呼啦啦的跑了一大群人。

  開局就如此困難,如果不能把逃跑的百姓勸說回來,吊莊移民政策,無疑就成了一句空談。

  週遊緩緩的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此時正坐在一輛老款自行車的后座上,隨著車子的起伏,顛得他屁股疼。

  週遊,男,一九七二年生人,今年十九歲。

  家住湧泉村,他的父母並不是土生土長的湧泉村人,而是外來之人,後來就定居在了湧泉村,和村裡的白老師一起,教導湧泉村的孩子讀書,希望湧泉村的孩子能有一個出路。

  後來,父母發生意外雙雙去世,只留下了週遊一人,已經長成大小伙子的週遊,在村民的幫助下,倒也餓不死。

  週遊也算爭氣,讀完初中之後,和村裡的馬得福一起,考上了農校。

  二人同出一個村子,上了同一所學校,畢業後又一起分配到了農機站,關係自然非常要好。

  而剛到農機站沒幾天,政府開始推行吊莊移民的政策,就把二人一起借調到了吊莊辦。

  如今二人正是在前往縣政府的路上,前面騎車的,就是馬得福。

  迅速接受了自己的身份,週遊實在受不了后座的顛簸,他用手一撐車座,從後面跳了下來。

  被週遊一用力,騎行有些不穩的馬得福,立刻察覺到了異樣。

  還沒等他回頭,就聽週遊喊道:「得福,你下來,換額帶你一會。」

  腳往下一探,看著鞋底和地面的摩擦,自行車停下來,馬得福擦了擦頭上的汗,回頭問道:「咋了?咱們快到了,額還能堅持。」

  就算快到了,週遊也不願意待在后座,實在是太顛了。

  「看你熱得滿頭汗,快點,換我來騎。」

  週遊不由分說,上前拉過車把,得福有些奇怪的從自行車上下來,把車把交給週遊,他感覺此刻的週遊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但是具體哪裡不一樣,他又說不上來,就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週遊沒管得福心中的疑惑,他接過了車把,現在的自行車,由於最上面的橫樑焊接的很高,想要跨上去坐好再騎,除非腿很長,要不然非常困難。

  都是側著身子,一隻腳預加速,等車速起來之後,再用力一蹬,另一隻腿跨過橫樑,然後用力蹬就行了。

  等車子跑起來之後,得福跟在後面小跑兩步,順勢往后座上一跳,一隻手就攬住了週遊的腰。

  「喂,得福,你抓那麼緊幹什麼,額都要喘不過氣來了!」

  「額怕你把額摔下去啊!」

  馬得福沒好氣的說道,不過他還是聽話的略微鬆開了抱緊的手。

  週遊騎了沒有十分鐘,就已經見到了縣政府大院,兩人把車放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目光中看到了興奮之色。

  「走!」

  週遊招呼一聲,一馬當先的朝著樓上走去。

  「你知道吊莊辦的辦公室在哪裡嗎?」

  身後,馬得福趕緊叫住週遊。

  「額不知道,不過額可以問。」

  週遊正好攔住一個人,問道:「同志,額想問一下,吊莊辦辦公室是在幾樓啊?」

  「二樓往右走,就能看到了。」

  「謝謝你啊,同志。」

  得到答案,週遊衝著馬得福聳聳肩,抬腿朝著二樓走去,身後馬得福趕緊跟了上去。

  二人非常順利的就找到了吊莊辦的辦公室所在,辦公室的門上,白紙黑字的貼著玉泉營吊莊移民辦公室的字樣。

  門半開著,裡面傳來談話聲,週遊拉了一把馬得福,兩人靠著門邊,沒有冒然敲門。

  辦公室中,談話聲非常清楚的傳了出來。

  「楊縣長,實事求是的說,那個地方,現在真的不咋樣,戈壁荒灘,沒水沒電不說,額剛到那裡的第一天,就遇到了沙塵暴,那風沙,跟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眼窩、耳朵、鼻子,只要有窟窿眼眼,那沙子就一個勁的往裡鑽。」

  辦公室中,負責吊莊移民事宜的張樹成主任,正愁眉苦臉,向楊副縣長匯報工作的艱難,他不是想抱怨什麼,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因為著急回來報信,張樹成扒拉了一輛煤車,此時衣服和臉上,都沾滿了煤灰,顯得頗為狼狽。

  「這就是理由?」

  然而楊副縣長卻不願聽張樹成解釋,在她看來,上邊把任務下達下來,不管有什麼樣的困難,都應該克服。

  「楊縣長,額不是在找理由,不是所有人都逃回去了。逃跑的只有七戶,都是湧泉村的人,他們被同村的一個叫李大有的人攛掇著,都跑了回去。」

  門口,週遊和得福忍不住對視一眼,湧泉村,他倆可太熟悉了,李大有是什麼樣的人,他倆更是一清二楚。

  「嗯,這事像是李大有能做出來的。」

  週遊小聲的嘟囔著,他從自己的記憶中,迅速找到了關於李大有的事情,貪圖小利、目光短淺,不願吃苦,他會跑,週遊一點都不奇怪。

  「大有叔畢竟是咱們的長輩,莫要在背後議論他。」

  得福推搡了週遊一下,示意他安靜。

  這個時候,屋內的談話聲,已經告一段落。

  楊副縣長突然開門走出,週遊和馬得福二人趕緊並排站好,手裡的介紹信,也舉到了顯眼的位置。

  「領導。」

  二人異口同聲的說道。

  楊副縣長身為女人,脾氣卻非常火爆,剛才在辦公室中把張樹成訓斥了一頓,此時臉板著,讓人望而生畏。

  她伸手拿過馬得福的介紹信,掃了一眼,衝著二人點了點頭,背著手走遠了。

  「你們找誰?」

  吊莊辦辦公室中,張樹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身杆挺直。

  「額叫馬得福,這是週遊,額們是農機站的,借調到吊莊辦工作。」

  聽了得福的話,張樹成臉上立刻就是一喜,吊莊辦剛剛成立,時間緊,任務重,擔子都壓在他一個人的身上,如今有人能來幫忙,他歡迎之至。

  接過得福和週遊的介紹信,張樹成一邊看著,一邊問道:「你們兩個有什麼工作經驗?」

  「額們剛從農校畢業,就被借調到了吊莊辦。」

  馬得福老老實實的說道。

  聽到這,張樹成心中的驚喜,立刻消散了一些,吊莊移民的事,他一個老幹部,都感覺有些棘手,兩個沒有什麼工作經驗的年輕娃子,想要把工作順利開展起來,更是難上加難。

  「你們二人家是哪裡的?」

  心中已經不報希望的張樹成,隨口問道。

  「乾溝鄉,湧泉村。」

  馬得福又指了指週遊,「額們兩個都是。」

  「湧泉村的?」

  張主任不敢置信的問道,這才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剛剛還在愁兩個新兵蛋子沒有工作經驗,轉眼二人就給了他一個驚喜。

  逃跑的七戶人家,可不正是湧泉村,這不是巧了不是。

  「好好好!這實在是太好咧,你們二人來得正是時候,這湧泉村的李大有你們可認識?」

  張主任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二人,馬得福也不了解張主任為啥突然這麼熱情,他略帶懵懂的點點頭。

  張主任立刻一拍巴掌,「非常好,你們兩個快收拾一下,咱們這就出發,去湧泉村。」

  張主任心裡著急啊,楊副縣長只給了他三天的時間,想要勸服逃跑的農戶回去,任務非常艱巨,時不我待,他恨不得現在就出發。

  「來,你們兩個跟我來,我給你們做好登記。」

  在張主任的親自帶領下,二人入職登記的事,非常順利。

  入完職,連口水都沒喝上,就被張主任拉著朝湧泉村趕去。

  「你們二人多多擔待,不是額不通情理,實在是這次吊莊移民的任務,太過緊迫了,等把那逃跑的七戶人都勸回來,額請客,請你們二人吃羊肉。」

  張主任一邊奮力蹬著自行車,一邊對週遊二人解釋道。

  「張主任,你可別說了,這算啥。額們湧泉村出了逃兵,這臉都沒地方放了,你放心,額們二人一定幫你把人帶回來。」

  週遊重新坐到了后座上,拍著胸脯保證道,「張主任,你不知道,得福他家老漢正是湧泉村的支書,說話管用。」

  週遊哈哈笑著,拍了拍得福的後背,得福也連忙點頭應是,這是他參加工作後的第一個任務,一定要漂漂亮亮的辦成了。

  三人離了縣城,朝乾溝鄉而去,騎累了就歇一會,歇上一會就再接著騎。

  漸漸的,路開始難走了起來,從平原,變成了丘陵山脈,還不是那種鬱鬱蔥蔥、充滿綠植的丘陵,而是光禿禿一片,由沙石構成的不毛之地。

  到了這個時候,就已經騎不了車了,只能下來推著車步行。

  山間只有一條僅供人步行的小道,山溝溝里的人,出不來,山外面的人,進不去,想要發展起來,談何容易。

  而且這裡的土地都是沙石地,根本不適合種植莊稼,只有不那麼嬌貴的土豆、芋頭、玉米之類的農作物可以種植。

  「快到了!」

  馬得福停下腳步,指了指前方。

  一眼望去,遠處依舊是連綿不斷、高低起伏的丘陵山脈,光禿禿的,顯得毫無生機。

  「人在這種地方刨食,實在是太難了。」

  張主任眉頭鎖著,眉語間是化不開的愁緒,大山裡的人如果不走出去的話,祖祖輩輩都要過這種窮苦的生活。

  吊莊移民,雖然開頭艱難,但勝在有希望,有未來。

  政府安置移民的玉泉營,地處平原,離包蘭鐵路近,交通便利,要想富,先修路,有了路,才能夠互通有無,走進來,走出去。

  周邊又有國營農場,離銀川市也不遠,等未來修好了揚水站,水能夠流到平原上去,那就有了希望,莊稼可以存活,玉泉營,那就是又一個塞上江南啊!

  張主任的一番話,說得馬得福心潮澎湃,恨不得現在就能夠看到那樣的場景。

  但是飯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急是急不得的。

  當下的任務之急,是要先把逃跑的七戶人,給勸說回去。

  所謂望山跑死馬,說著是離村子已經很近了,事實上三人又走了足足半個小時,才到達湧泉村。

  村子口處,一大塊黃土上,紅漆寫著「湧泉村」三個字,四個少年少女正在那裡,僅有的草地上,三頭小羊,在嚼著乾草。

  「得福哥和小周哥回來了!得福哥,小周哥!」

  遠遠的,週遊就看見了馬得寶拉著楊尕娃藏到了土塊後面。

  馬得寶是得福的親弟弟,兄弟二人的關係卻沒有多麼親近,因為在得寶看來,自家老漢太過偏心了一些,對哥哥得福,比對他好得多。

  而還站在原地向二人打招呼的,是麥苗和水旺。

  麥苗就是如今湧泉村唯一一個老師,白老師的女兒,而水旺,正是李大有的兒子。

  麥苗和水旺衝著二人遠遠的招手,臉上滿是笑容。

  「得福哥,小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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