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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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你不問問我帶你去哪裡嗎?」

  「你做主吧,我請客。」江丹橘覺得習語真實幫了大忙了,高興地說道。

  習語笑了笑沒有說話,車一路行駛出城區,遠處已能看到城南隱隱綽綽的鳳凰山,那是一片連綿的山脈,鳳凰山在最北端,最接近泰寧城區,就好比一個伸開的臂膀,將泰寧攬在裡面,春天是山上風景最美的季節,桃、杏、梨、玉蘭花開接連不斷,不過也正因此,遊客也是分外的多。

  「去鳳凰山嗎?今天周六,人肯定特別多。」江丹橘擔心地說。

  「我有去處。」

  習語說的去處是一處名叫「墨拙」的民宿,江丹橘看到那一溜的青瓦白牆和幾支探出牆外的翠竹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這是我一個朋友開的,只接待預定的客人,不用擔心會吵。」

  走進大門,鄰水處一架怒放的薔薇就吸引了江丹橘,真是好景致。

  「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

  「見笑了。」一聲爽朗的笑從月洞門處傳了過來,江丹橘扭頭看到了一個茂林修竹般溫潤挺拔的男子。

  「這是我朋友卓志航。」習語介紹道。

  「你好,江丹橘。」

  「知道,來之前習語已經說過了,他不經常來,來一次就一定是帶著重要的人來。」卓志航笑道。

  江丹橘挑挑眉看了習語一眼,習語略帶囧色,竟伸手推了卓志航一下,這倒是他第一次流露出一個大男孩的神情,江丹橘怕習語難堪,出口解釋「他身份特殊,可以理解,我也不是重要客人,就是希望不要給他帶來麻煩就好。」

  這下換做卓志航有些意外,這個女孩確實不一般,他偷偷給習語遞了個眼色,習語卻假裝沒有看到。

  「我這裡雖然是民宿,但是美食也是很不錯的,今天我親自下廚給你們做兩個菜。」卓志航一邊領著兩人往裡走一邊說道。

  江丹橘看著習語臉上不常見的輕鬆和自在,就知道這兩個人一定是關係很好的朋友,習語的高冷或許正如安琪所說的只是一種保護殼,是不是每個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都必須有兩副不同的面孔才能應對生活給予的磨礪。

  房間很簡潔,窗戶正對著水面,越過青瓦白牆可以看到如水墨一般的遠黛,房間的一角擺著一架鋼琴,鋼琴上是陶土瓶里插著兩支紅豆,很有意蘊。

  「卓老闆的品味很不錯。」

  「是,他上大學學的設計專業,後來又迷上了音樂創作,很多歌手會來找他寫歌,譜曲,他不喜歡外面的喧囂,就在這裡邊開民宿邊創作。」

  「你很羨慕他吧?」江丹橘看到習語在說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嚮往的神色。

  「可惜我不是他,我會的東西都不是安靜的,我討厭虛偽的娛樂圈,但是離開那裡我不知道怎麼生存。」

  江丹橘點點頭,習語很清醒,不知道這樣的清醒是經歷過多少打磨才換來的,自己呢?自以為很了解自己,其實每每都找不清自己的方向。

  「你彈鋼琴嗎?」

  「不會。」

  「彈鋼琴是我小時候的噩夢,每天都被媽媽催著去彈,哭著也要彈,不知道挨過多少罵。」江丹橘坐在鋼琴前,《天空之城》的旋律緩緩地從她的指尖流出。

  光打在她的側臉上,低垂的眼睫如蟬翼般輕輕顫動著,在白皙的眼底打上淡淡地陰影,有風吹過,髮絲輕輕地飄動著,空氣中都流動著一種靜謐安詳的感覺。習語覺得自己從來沒有感受過如此的安靜,音樂仿佛來自遙遠的天外,生命在此刻有種超越時空的停頓,曾經那些在生活中翻湧的嘈雜、喧鬧、虛偽、冷漠,在此刻變得越來越遙遠。

  音樂停止的那一刻,習語感覺像是剛剛做完一個夢,現實永遠不會離你而去。

  「江小姐的琴彈得很好啊,非常有感覺。」卓志航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

  「聽說卓老闆才是行家,我這是班門弄斧。」

  「習語說的吧,隔行如隔山,隔了行的,誰看誰都是大家,江小姐有沒有興趣玩玩。填詞、譜曲都可以,我覺得江小姐的氣質一定是位才女。」

  「譜曲我不會,填詞嗎,我偶爾會寫點古風文章,不知道卓老闆有沒有興趣。」

  「有有有,現在很流行的古風歌曲,我也想試試。」

  卓志航急忙忙拿出紙和筆。

  「這麼急。」

  「誰知道下次習語什麼時候會帶你來,我不太放心。」卓志航調侃道。

  江丹橘笑著接過紙和筆,她知道卓志航的話是半真半假,想看自己能不能寫出來才是他的真實想法吧。

  「幽篁深處起華箏,素娥清輝照三更。暗香浮動微風起,花影裊娜疏枝橫。蹙眉寥寥惜光陰,回首悵然慕青蔥。冰肌玉骨終有時,書魂詩魄慰餘生。」

  卓志航讀完江丹橘的詩,吃驚地問習語「你確定她是警察?」

  習語笑而不語,能讓卓志航聞詞變色的人還真沒幾個。

  「有題目嗎?」

  「無題。」

  「好題目。」

  離開「墨拙」的時候天已經很晚了,車行駛在有些幽暗的路上,習語和江丹橘都沒有說話,江丹橘卻能感覺到習語有些緊張。

  「你怕黑?」

  「對。」習語覺得沒必要在江丹橘面前掩飾「可能我離開家的時候太小了,每到晚上就覺得沒有安全感,必須要有很多人,在很熱鬧的地方才行,哪怕是在這樣一個環境裡一個人窩著。」

  江丹橘點點頭,小時候的東西總能給人帶來很大的影響,她覺得習語有時候真的像個孩子,比如笑的時候、害羞的時候、怕黑的時候。

  「你怕什麼?」

  「說不清楚,我覺得我怕的東西應該不是能看到摸到的東西,是那種我把握不了的,比如說我自己,因為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以前我覺得我喜歡寫作、喜歡文學、喜歡小資的東西,可別人說我看起來更像一個理智、敏銳,邏輯思維強大的人,我不信,可是現在越活越不知道哪個是自己了,這一點來看我還不如你。」

  「你不知道我經歷過什麼而已。」習語看向江丹橘,江丹橘縮在座位上,半閉著眼睛,她一直都在苦惱這件事,可是這樣的事情必須自己去弄清楚,別人是幫不了的,習語突然想到自己剛進演藝圈的時候,曾經遭遇過的那些冷眼、偏見、輕視和區別對待,那時候的自己沒有資格也沒有時間去考慮自己要什麼,是什麼,不咬牙走下去就會被淘汰,就會失業,除了會唱會跳會演戲,自己什麼都不會。

  此時江丹橘卻在想明天自己會面臨一場什麼樣的考驗,今天的決定將把自己置於什麼樣的境地,選擇了就不可以反悔,這條路終究是要走下去的,而且恐怕不像之前想像的那麼平靜的,反而是個轟轟烈烈的開始,這起案子的嚴重性恐怕早已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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