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體驗派蔡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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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後,許臻跟吳岩導演商量完拍攝上的事,便約上蔡實踐,想要具體跟他聊一聊接下來的這場戲。

  蔡實踐扯了張摺疊椅坐到了許臻對面,眼見四下無人,略一猶豫,終於還是打斷道:「阿臻啊,叔跟你說實話。」

  他老臉一紅,用手掩著嘴道:「其實吧,我是昨晚沒睡好,我不是理解了角色……」

  許臻聽到他這樣說,眨眨眼,小聲道:「我知道啊。」

  蔡實踐聞言一呆。

  許臻他看向蔡實踐的眼睛,道:「蔡叔眼睛裡還有血絲呢,肯定是一宿沒睡好,這種生理反應怎麼會是演出來的呢。」

  「更何況,公司每次有電影、電視劇上映你都失眠。」

  「這次演了個這麼重要的角色,失眠不是很正常嘛。」

  他莞爾一笑,道:「我剛才那麼說,只是為了在外人面前給蔡叔長長臉罷了。」

  蔡實踐:「……」

  好孩子,叔現在心情有點糾結,想靜靜。

  許臻從輪椅的側邊袋裡翻出了一沓文件,從中翻出一份來,道:「這場戲其實不難,主要是位置特殊,在影片的最開頭。」

  「所以雖然是個龍套,但也要演出一定的人物張力來,不能敷衍了事。」

  說著,他將那份薄薄的文件遞給了蔡實踐,道:「這是『世河舅舅』的人物小傳,叔你看一下。」

  蔡實踐愕然道:「你還給我寫了人物小傳?」

  許臻笑道:「啊,我是表演向的副導演嘛。」

  「每個角色我都寫了,但是一直沒拿出來。」

  「情緒這種東西,體驗太多次容易麻木,還是趁新鮮比較好。」

  蔡實踐:「……」

  不知道你是對「副導演」有誤解,還是我對「副導演」有誤解。

  這個業務範圍屬實有點廣。

  還有,我家阿臻終於從背所有人的台詞,進化到寫所有人的小傳了?

  下一步是什麼?拔出一把毫毛,一個人把所有角色都給包辦了??

  蔡實踐神色複雜地接過這份文件,粗略一翻,不長,大概有七八頁左右。

  這是一篇第一人稱的短篇小說,以「我」為視角,沉浸式地講述了妹妹去世後,自己如何跟大哥、二姐扯皮,最終無奈地把外甥接回家;

  在接下來的兩個多月里,老婆又是如何地又哭又鬧,砸東西、分居、帶著兒子回娘家、吵著要離婚……

  原本好好的一個家,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累贅攪得雞犬不寧。

  小說的畫面感極強,蔡實踐拿著紙頁,仿佛都能看見一間狹窄昏暗的老房子,屋頂被熏得發黃,周遭散發著霉味;

  妻子紅著眼睛,歇斯底里地尖叫,披頭散髮地往地上砸東西;而自己躲在廚房,捋著稀疏的頭髮,一根根地狠命抽著煙。

  煙霧繚繞中,他依稀見到一個瘦削的人影坐在輪椅上,腦袋歪向一邊,如死物般靜靜地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蔡實踐看完這份文件,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只覺腦袋瓜子「嗡嗡」響,身體像灌了鉛一樣,既沉重又疲憊。

  唉,這糟心的日子,何時才是個頭?

  倘若下半輩子就這樣下去了,簡直是生不如死!

  這個念頭一起,蔡實踐不由得愣了一下。

  ……哎?

  自己這個心態,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進入角色」?

  這就是所謂的「體驗派」?

  剛剛這一剎那,他甚至都忘記了,自己有足夠的錢可以請護工……這是不是叫「忘我」了?

  蔡實踐只覺腦中靈光一閃,連忙向許臻問道:「阿臻啊,我剛才代入了『世河舅舅』的心態,我感覺他其實也不能說是個壞人,只是個受生活所迫的小人物罷了。」

  「我是不是沒必要非要往面目可憎了演?」

  許臻瞧著他若有所悟的神情,眨眨眼,笑道:「蔡叔,放輕鬆,不用刻意去表演什麼。」

  「你代入角色心態去演就行了,演員不要刻意去給他們定性。」

  蔡實踐又問道:「你之前說,這段戲需要一定的人物張力,這個『張力』指的是什麼?」

  許臻道:「通俗來說,就是吸引力。」

  「就是這個人物的出現,能不能增強故事的質感,提升影片對觀眾的吸引力。」

  說著,他稍微猶豫了一下,道:「蔡叔想把這個人物演出張力來嗎?」

  他拿起手機來看了看時間,道:「離進場還有5分鐘,我可以給你分享一個有助於提升人物張力的小故事。」

  蔡實踐連忙問道:「什麼故事?」

  許臻道:「很簡單的一個故事,關於我小時候的。」

  說著,他垂下了眼眸,伸手檢查著自己的衣著和妝容,狀似無意地隨口道:「嗯……我五歲那年,曾經有一對中年夫妻想領養我。」

  「他們是外省人,回老家過年的時候去廟裡上頭香,湊巧看到了我。說跟我有緣,非要帶我走。」

  「師父考慮到我以後上學的事情,就同意了。」

  蔡實踐聞言一愣。

  有人領養過阿臻?

  但是……據自己所知,他是從小在廟裡長大的啊!

  他正疑惑著只聽許臻繼續道「我跟著那兩個人坐了20多個小時的火車,下車之後上吐下瀉,高燒到40度,後來送到醫院,發現是急性腸胃炎。」

  「他們有個親戚是大夫,帶著我做了全身體檢。」

  「然後他跟那對夫妻說,這個孩子身體不行,檢查出來好多指標都異常,留著就是個禍害。」

  「可能是覺得我太小吧,說這些話也不避著我。」

  許臻仰頭看向蔡實踐,眼中帶著一點小得意,道:「現在想想,我覺得自己當時特別『磊落』。」

  「我也不生氣,也不哭,也不鬧,自己把衣服穿好,把東西收拾好,站在病床邊跟他們說,我要回家。」

  「後來他們就真的把我送回去了。」

  「我一路都沒哭。」

  「直到車開到山下,我從車上下來,看到師父穿著一身夾棉的灰布僧袍,在村口等我。」

  「他笑著跟我說,守真回來啦!然後一把我抱了起來。」

  許臻說著說著就笑了,道:「我直到現在還記得,他身子是涼的,一點也不暖和……」

  在他對面,蔡實踐怔然看著坐在輪椅上的許臻,只覺心頭微微一顫。

  兩人說話的功夫,導演吳岩已經走到了場邊,拍了拍手,朗聲道:「注意,要開始了!」

  「第一場第一鏡,演員進場,各組做好準備!」

  許臻聽到這聲召喚,默默閉上了眼睛,原本筆挺的身姿歪向了一邊,軟軟地癱了下去。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中忽然沒了那股英姿勃勃的精氣神,而是變得冷漠,空洞,帶著幾分生人勿進的厭世感。

  「走啊,三舅……」

  許臻聲音懨懨地道:「去福利院。」

  蔡實踐:「……」

  他只覺心裡「咯噔」一聲,內心糾結到了極點。

  他沉著臉,推著許臻的輪椅,聽著輪子「骨碌碌」滾過的聲音,腳上像是灌了鉛。

  場邊,徐瀚瞥了一眼剛剛走入場中的蔡實踐,只覺滿心詫異。

  呦,這個狀態,不錯啊!

  把一個反派人物內心的掙扎把握得恰到好處!

  沒想到啊,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老蔡居然會演戲了?

  看來是這些年沒少在這方面努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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