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老頑童的選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放心不下,便上來看吧,偷偷摸摸的做什麼?」

  柯鎮惡衝著懸崖說道。

  馮蘅幾人見他說話,便走到崖邊,探頭看去,卻見一個老頭正如一隻胖壁虎一般,貼在峭壁之上,腦袋距離崖頂不過一尺,只要雙手稍稍用力,腦袋便能伸到崖頂。

  這老頭自然便是周伯通。

  方才柯鎮惡傳聲催促一燈大師與老頑童之時,一燈大師第一時間拋下了眾人,全力上山。

  他內力深厚無匹,速度也是極快,也只有老頑童、楊妙真兩人才能勉強跟得上。

  楊妙真帶著一班子手下,自然沒有追趕。

  老頑童也十分擔心瑛姑的情況,跟著跑了一截,忽然想到:「這不會是瞎子騙我的吧,其實瑛姑什麼事情沒有,就是串通起來騙我玩!」

  於是他便越跑越慢,漸漸與一燈大師拉開了距離,接著一晃便改了方向。

  自古華山一條道,說的乃是華山山勢極為險峻,只有一條山道能夠上山。

  不過那時對普通人而言,對於老頑童這樣的高手,懸崖峭壁,但凡有一絲可借力之處,他便能夠如履平地。

  一燈大師急著上山救人,哪裡還能顧得上走丟了一個老頑童。

  只是,老頑童雖然有些沒有擔當,但對瑛姑的感情卻是真的,這種時候倒不會當真不聞不問,幾乎久在一燈大師剛開始行功的時候,他便已經尋到了此刻的位置。

  這處峭壁上正好有幾處拳頭大小的突起,距離崖頂又近,角度也好,探頭之後正好能夠看到瑛姑盤坐的位置。

  一燈大師給瑛姑療傷,花了大半個時辰,他便貼在懸崖上,偷窺了大半個時辰。

  大夥的主意力基本都集中在始展一陽指的一燈大師身上,即便是有心避嫌的黃藥師洪七公二人,也是在一旁閒聊,都不曾發現他的行蹤。

  只是他這種潛藏的手段,柯鎮惡即便不用心眼,也能聽得一清二楚,更何況如今的柯鎮惡早已經到了時刻保持心眼開啟狀態境界。

  老頑童時不時冒一下腦袋的舉動,早被他看得一清二楚,甚至還從他的神情中將他內心的想法猜了是七八分。

  龍象般若功,前面八層是龍象之力,而後面四層的般若,代表的卻是洞見一切的智慧,老頑童赤子之心,幾乎所有的想法都寫在了臉上,心思容易猜得很。

  被柯鎮惡點破了行藏,周伯通神情扭捏,便又想逃。

  柯鎮惡又道:「你跑得再快,還能快得過我嗎,上來吧,不然我放蛇咬你啊!」

  說著還晃了晃自己的手。

  兩條金娃娃的四肢被他的內力壓在胸腹之前,卻將後背展示在老頑童眼前。

  老頑童方才心裡還記掛著瑛姑,倒是沒留意,此刻聽到柯鎮惡的話,再看那兩條金娃娃,三角腦袋,尾巴甩來甩去,雖然粗短了一點,倒也又幾分蛇的樣子。

  再加上柯鎮惡刻意引導,老頑童自然就把它們當作了長得有些怪異的蛇了。

  於是,他連忙道:「別別,我上來,你讓它們離我遠些!」

  柯鎮惡微微一笑,轉身將兩條金娃娃拋給了柯崇風,道:「風兒,接住了,可別讓這兩條蛇跑了!」

  柯崇風直接用披風兜住,抱在了胸前。

  老頑童見狀,縱身上來,嘟嘟囔囔道:「你這瞎子就愛騙人,哪有長腳的蛇!」

  原來在剛才的一拋一接間,老頑童已經看到了金娃娃的短腿。

  柯鎮噁心下暗笑:「知道不是蛇你還上來?原來你也會口是心非啊!」口中卻不拆穿:「四腳蛇不也是蛇麼?」

  老頑童卻背過身,一副上當受騙的樣子。

  這時一燈大師虛弱的聲音傳來:「周兄,你既然來了,還是快過來看看吧,貧僧內力消耗太大,已經沒力氣扶瑛姑了!」

  「沒力氣扶,便將她放下好了!」老頑童嘴上說著,身體卻很誠實的來到了瑛姑身前:「麻煩。」又沖圍在外面的漁樵耕讀道:「還不讓開!」

  漁夫與樵夫二人聞言繞到了另一邊。

  老頑童看著雙頰如火的瑛姑,容顏似比二十年前還要嬌艷,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馬起來,旋即猛得甩了甩腦袋,暗罵自己該死,伸出的雙手又猛得收了回去。

  便在此時,瑛姑的額頭上滲出細密汗珠,臉色漸漸由紅變白,便如將死之人一般。

  老頑童登時便慌了:「段皇爺,這是,這是怎麼了,你快看看,這是怎麼了?」

  一燈大師面色嚴肅道:「你且將她扶好!」

  老頑童再顧不得想東想西,便蹲下身子將瑛姑扶到自己的懷裡。

  一燈大師見狀,朝著朱子柳抬起了胳膊。

  朱子柳忙伸手托住,漁人跟著扶起他另一條手臂。

  一燈大師支撐著站起了身子,又在二人攙扶下緩緩繞到二人身前,低著頭看著二人。

  老頑童急道:「你站著幹什麼,快看看她怎麼了啊!」

  一燈大師沉著臉道:「周伯通,以後瑛姑便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待她,莫要再棄他而去,你可答應?」

  老頑童道:「答應,我什麼都答應,你快看看她怎麼了!」

  一燈大師忽然笑了起來,道:「你答應,貧僧便放心了,你也放心,這是療傷的必經階段,你再看她!」

  周伯通低頭再看瑛姑,卻見她蒼白的臉上又泛起了一層紅暈,漸漸加深,他用手一碰,滾燙無比。

  他又抬起頭,看向一燈。

  一燈道:「再發兩次汗便好了!」

  果然不一會兒,瑛姑的身上又沁出一層細汗,接著又慢慢便白。

  這般轉了三回,共發了三次大汗,瑛姑忽然睜開了眼睛,大叫一聲:「我的兒啊……」接著便要起身,卻覺渾身軟綿綿的,使不出半分力氣。

  「哎呀,太好啦,瑛姑你終於醒啦!」

  一聲熟悉無比,夢中無數次聽過的歡喜聲音在瑛姑耳邊響起。

  瑛姑本來軟綿無力的身體,在聽到這個聲音之後,好似忽然注入了無窮活力一般,猛得轉頭。

  一張苦等了多年的臉,頓時映入了她的眼帘,還是與從前一般滑稽可愛,只是老了許多。

  「伯通,真的是你麼?」瑛姑呢喃著,伸手去摸老頑童的臉。

  「是我!」老頑童也不躲避,任由她撫摸。

  感受著掌心中的溫潤的觸感,瑛姑的眼中忽然泛起了淚光,不等老頑童說話,她的臉色猛得一變,戚戚道:「伯通,你怎麼也死了?」

  老頑童道:「什麼死了?我活的好好的啊!」

  瑛姑道:「我死後到了陰曹地府,你沒死怎麼也到了陰曹地府?」

  老頑童道:「什麼陰曹地府,這裡是華山啊!」

  瑛姑道:「你騙人,我明明記得我被裘千仞那狗賊打了一掌,掉到了山崖外面,然後便有厲鬼駕著我,把我押到了了十八層地獄,判官說我行為不檢點,還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判我水火之刑,一會兒把我放到架子上燒烤,一會兒又用冰水來凍我,我一會兒熱,一會兒冷,伯通,我好難受,咱們的孩兒就在旁邊看著我。」

  老頑童道:「都是假的,是夢,你沒有死,我也是活的,你看,我我們都有影子的!」

  瑛姑便順著老頑童的手指,看向了了自己二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真好。

  瑛姑忽然又開心起來,抱著老頑童一條胳膊,這個時候,她的眼裡便只有周伯通一人。

  山頂的風捲起一層白毛雪。

  瑛姑不由打了個哆嗦,這才從甜蜜之中回過神來,轉而看向周圍,卻見一個大和尚,正被四個漢子扶著站在自己面前。

  「是你!」

  一燈大師微笑著點了點頭,道:「你的傷好啦,這兩天好好休息,別亂走亂動,就沒事了。」

  瑛姑臉色又變得陰沉起來,道:「是你救了我,你既然現在能救我,當初為什麼不能救我的孩子!」

  一燈大師嘆了口氣,道:「當時是我被嫉妒蒙蔽了眼睛,你若想要殺我報仇,我絕不反抗!」

  瑛姑在老頑童懷裡掙扎了一下,又捨不得離開,轉頭對周伯通道:「這個人當初不肯救咱們的孩子,如今卻又救了我,伯通,你說咱們該怎麼辦?」

  老頑童腦袋暈乎乎的,也不知在想些,半晌才道:「我們當真有個兒子麼?」

  瑛姑道:「當然!我怎麼會騙你!」

  老頑童道:「那咱們的孩子頭上有幾個旋兒,是像你還是像我?」

  瑛姑道:「跟你一樣,有兩個旋,小腦袋也圓圓的,跟你一模一樣,眼睛像我!」

  老頑童笑嘻嘻道:「兩個旋好,跟我一樣聰明!」

  瑛姑神色一暗:「聰明又有什麼用!」

  老頑童也反應過來,道:「哎,是啊,都死了!」然後抬頭看向一燈大師道:「段皇爺,從前是我對不起你,搶了你媳婦兒,你不肯救我的兒子,咱們兩清了,如今你又救了瑛姑,我們又欠你一次,你想要什麼,老頑童一定替你辦道,啊,對了……」

  老頑童忽然低頭從懷裡摸出兩本書冊,道:「你來參加華山論劍,定是為了《九陰真經》,本來你學會了師兄的先天功,多半能得第一,現在卻大耗功力,我便把這經書給你吧!」

  眾人見狀,紛紛看向老頑童手中的經書,各種神情都有,卻以貪婪最多。

  一燈大師搖頭道:「貧僧乃是出家之人,早已不在意這些江湖上的打打殺殺,要這經書又有什麼用?」

  老頑童苦惱道:「你不要經書,我也不知道怎麼報答你!」

  一燈大師笑道:「想要報答,原也不難,冤冤相報何時了,貧僧只希望二位能夠放下仇怨,早日結成夫妻,白頭到老!」

  「不行!」

  「不行!」

  老頑童與瑛姑卻是異口同聲。

  瑛姑道:「咱們兩清了,但是殺害我孩兒的兇徒還活得好好的,絕對不能放過,伯通,你說呢?」

  老頑童所說的不行,指是不同意結成夫妻,誰知瑛姑說的卻是報仇的事情,被瑛姑一問,他下意識道:「段皇爺說得有道理,要不,報仇的事情就算了吧,反正孩子也活不過來了,再說仇人是誰,咱們也不知道啊!」

  「誰說不知道……」瑛姑抬手指向裘千仞,道:「當初殺害我們孩子的大惡人就是他!」

  眾人隨著她的手指,紛紛讓開。

  老頑童看向裘千仞,問道:「是你殺了我的兒子?」

  裘千仞冷哼道:「這婆子已經瘋了,你們兒子死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瑛姑道:「哼,那晚上我沒瞧見你面貌,可記得你的笑聲。你再笑一下!笑啊,笑啊!」

  裘千仞這才明白,竟然是自己的笑聲暴露了自己,不由大為懊惱,不過當著眾人的面,他自然不會承認,道:「二十年前我的確打傷了一個孩子,那是段智興的兒子,那是我與他的恩怨,與你們有什麼關係!」

  眾人方才都聽到了老頑童的話,稍微一想便知道三人的情感糾葛,裘千仞何等人物,絕不可能想不到,仍舊如此說,分明是要將這事情挑明,卻是有些無恥了。

  「阿彌陀佛!」不過一燈大師卻偏偏吃裘千仞這一套,神色委頓地說道,「的確是因為貧僧與裘幫主的恩怨,害了你們的孩子,這一切都是……都是因為我而起,所有罪責,自然,自然也都是由我來背負,周兄、瑛姑,要怪,你們便怪我吧,是我連累了,那孩子!」

  黃藥師見一燈說到後面,斷斷續續,忙摸出一個瓷瓶,遞給他,道:「段兄,且吃一粒九花玉露丸,緩一緩吧!」隨即看了一樣裘千仞,冷聲道:「為了消耗南帝的功力,竟然用出這樣的手段,裘幫主還當真是我輩楷模!」

  眾人原本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聞言頓時明白過來,看向裘千仞的眼神便越加鄙夷了,有些心思活泛的,想到剛才柯鎮惡傳聲通知一燈上來的事情,便連看向柯鎮惡的目光也詭異起來。

  柯鎮惡對此卻渾不在意。

  洪七公道:「裘幫主,所謂禍不及妻兒,你這麼做的確有些過了!」

  這個世界,完顏洪烈早死,裘千仞可沒有機會去投靠金人。他一門心思將重點放在練功之上,雖然對幫眾疏於管教,但於民族大義上倒是沒什麼欠缺,所以洪七公此時也就只能指責他不講江湖規矩,倒也不好如原著那般以大義來震懾他。

  裘千仞被黃藥師點破用心,也豁出去了,道:「不錯,我打傷那孩子,的確是我不對,但我出手極有分寸,那孩子的傷還不如方才這個瘋婆子,我跟段智興相鬥多年,對他的本事了如指掌,那孩子根本死不了,誰知道他皇宮裡還有那麼多破事!況且江湖之人打打殺殺,又有誰沒有做過一兩件錯事,黃藥師你當年動輒殺人滿門,難道個個都是該死之人麼,便是洪幫主,你們丐幫弟子中不也有不少作奸犯科拐賣婦女幼兒的事情麼!」

  黃藥師喜歡遷怒,手下殺過的人中,的確有不少並非壞人,聞言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洪七公嘆了口氣,也不知該如何指責於他,的確他自己雖然貪吃一些,但在其他事情上卻全無一絲錯漏,平生殺過的人也都是該殺之人,可以說一生行事問心無愧,但諾大丐幫,總有一些不肖子弟。

  柯鎮惡想了想,道:「人無完人,做了錯事總歸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裘幫主,這件事情你的確是做錯了,還是應該誠心求得苦主原諒才是!」

  裘千仞本來就不爽柯鎮惡,要不是他剛才多事,瑛姑墜崖而死,一了百了,他哪裡還會在這裡厚臉狡辯,於是冷聲道:「不知你又有什麼高見?」

  柯鎮惡對他的態度也不介意,轉頭對瑛姑道:「不知道周夫人還記不記得我!」

  當初瑛姑被歐陽峰利用,調走了周伯通,導致歐陽峰於天罡北斗陣死磕,劉處玄譚處端戰死,與全真教結仇,還是柯鎮惡從中說和,還答應要為自己和周伯通解開心結,重歸於好,瑛姑自然不會忘記,只是後來按照柯鎮惡的法子寫信之後,老頑童還是沒去找她,時間一久,不免又生出一絲怨氣,好在如今她終於如願以償,這份怨氣自然也消了,剛又聽他稱自己為周夫人,心中又開心了幾分,道:「自然記得,還多謝柯大俠當初替我說和!」

  柯鎮惡道:「原本我輩行俠仗義,當施恩不圖報,不過我柯鎮惡卻當不得什麼大俠,卻是有存了私心的,從前我幫你與馬道長他們解除誤會,剛才又從懸崖下救了你,還請你看在這些的份上,答應我一個請求。」

  瑛姑道:「什麼請求?」

  柯鎮惡道:「裘幫主的妹妹嫁給我的二弟,我與裘幫主說起來也是姻親,他對你們做了錯事,的確該死,但是我還是希望周夫人看在我的面上,不要再追究下去!」

  瑛姑哪裡是能聽得進去的人,聞言道:「所以,你當初就知道兇手是他?」

  柯鎮惡點了點頭,道:「不錯!」

  馮蘅聽到柯鎮惡的話,不由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對自家相公的說話行事大感無奈。

  瑛姑道:「如果我不答應呢?你們要聯手為難我和伯通麼?」

  柯鎮惡搖頭道:「能夠化干戈最好,不行的話,我也無可奈何,只能撒手不管了!」

  周伯通忙道:「瑛姑,柯瞎子不是這樣的人,要不咱們還是算了吧!」

  瑛姑盯著柯鎮惡道:「你當真兩不相幫麼?」

  柯鎮惡明白自己果然是兩邊不是人了,不由嘆了口氣,道:「隨你們吧!」

  瑛姑對周伯通道:「伯通,你不想替兒子報仇麼?」

  周伯通一陣猶豫,說道:「那我就去教訓他一頓,便算報仇了,好不好!」

  瑛姑胸膛一陣起伏,最後終於點頭道:「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