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誰洗碗
何沐覺得自己很受傷，看你挺可愛一小姑娘，怎麼又是舞刀弄槍又是罵人呢？
「我很健康。」何沐伸手，準備收拾碗筷。
新桐搖搖頭，看著他的臉龐正色說道：「你走路的速度比這裡的其他人慢，如果還有其他額外動作的話，就會更慢。」
何沐停下手中動作，有些詫異地看了新桐一眼。
新桐繼續說道：「從廚房到我們面前的桌子的距離是十米左右，正常步行大概只需要十秒不到的時間，就算手裡搬著物品也不會超過二十秒，但是你剛才卻足足用了二十五秒。」
「之前在外面的時候，你也只走直線，而且目不斜視，很少繞圈子。」
好傢夥，這帶她回來才幾分鐘，就觀察這麼細緻？
這麼下去弄不好該警惕的人是自己啊！
不過聽她這麼說話至少能夠證明一件事，她腦中對這個世界還是有著基本認知概念的，否則她不可能說出「十米」、「二十秒」這樣的詞語。
這很重要，至少何沐想跟她深入交流的話，基礎前提是有了。
何沐的表情在新桐看來就是秘密被戳中後的沉默，於是她平靜地開始解釋，語氣就和剛才解釋「吃飽了才有力氣殺死你」一模一樣。
「在陌生環境，觀察是基本功。尤其對你，我必須要儘快搞清楚你的身體狀況、生活習慣、飲食偏好、性格脾氣、發情周期……」
「停停停！」
前面聽著還挺正經的，最後一個詞是怎麼混進去的啊！
偏偏還一口乾巴巴冰冷的語氣，要不是這張小臉吹彈可破何沐甚至要以為自己面對的是一個高級機器人！
何沐把兩雙筷子握在手裡，豎著拳頭在桌上敲了敲，把筷子弄齊。兩隻空碗摞在一起，他把筷子擱在碗面上。
這是新桐第一次和他正兒八經的交談，要想她以後能夠信任自己，眼下的每一句話都很重要，至少要讓她感受到自己不會騙她。
更何況，新桐說的這件事也不是什麼秘密，稍微對何沐有點印象的人都會知道。
「如果你說的是我四肢不協調的話……那我確實有病。」
「……請詳細告訴我！」新桐愣了愣，然後雙手手指向內橫放在大腿上，重重低頭，擺出動漫里可愛少女拜託主角的姿態，偏偏一臉面無表情。
這副模樣……或許只有拜託士郎不要再往前沖的吾王Saber才能和你一戰吧！
「四肢不協調，也就是動作協調障礙，在過去也被稱為先天性遲鈍或者輕微腦損傷。」何沐淡淡開口，看到新桐微微蹙起眉頭，便換了種說法道，「簡單來說，就是對身體肌肉的控制有問題，一些在常人看來非常容易的動作，對我來說可能很難，甚至完全做不到。」
「四歲上幼兒園那年，有一天課外活動的時候老師組織我們玩單腳跳比賽，就是用雙手抱住一隻腳，只用另一隻腳向前跳，看誰跳得又快又遠。其他人都學得很快，等到他們中最厲害的已經能七八連跳的時候，我還沒能把腳捧起來……」
何沐說著，眼瞼微微低垂，溫暖的光被收斂進眼帘之後，聲音越發低沉。
悠悠的午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飄窗上鋪開一片光暈，小貓咪不知道怎麼爬上去了，懶洋洋躺在陽光正中央，眯眼舔著前爪，小尾巴在身後忽左忽右地掃著。
新桐安安靜靜地坐在桌子對面，雙手虛握乖乖地放在大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然後伸出一截小舌頭，把沾在唇角的一小截麵條卷進嘴裡。
「第二天爸媽就帶我去了醫院，層層檢查下來確診為動作協調障礙。」
何沐嘴角笑了笑，雙手交握擱在桌上，似乎也陷入了回憶中。
「我童年最深的記憶，就是煌國各地康復中心的灰白色牆壁和永遠做不完的康復訓練……」
何沐深深吸了口氣，看了新桐一眼，覺得可能說得有點多了，便展顏一笑將眼中陰霾驅散，笑道：「不過我很爭氣的，七歲上小學之前就恢復得差不多了，也就做事比其他人慢一些。」
「訓練……很苦吧？」不知何時新桐放在腿上的雙手已經緊緊攥了起來，眼神柔軟了許多，輕輕問道。
「額……還行吧，我記得那時候是老摔跤來著，最嚴重的一次磕到了眼睛，還好福大命大，沒瞎……」何沐擼起額前劉海，又把金邊眼鏡往下扯了扯，把少了一截的左眉露給新桐看。
這是那次摔跤留下的疤，至今也長不全。
新桐抿著唇，沒說什麼。
「現在放心了吧？我這說病是病，說不是也不是，不是啥大事。」何沐知道見好就收，不能一下子和她說太多，那會顯得自己很急，現在這樣就剛剛好，她心裡有所觸動，那就夠了。
他站起身，端起碗筷準備去洗。
新桐走過來，沉默地從他懷裡搶過碗筷，一句話不說，扭頭朝廚房走去。
何沐愣在原地。
她……在幫自己？
外表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其實還是個熱心腸？
「嘩啦啦」
廚房裡的水聲驟然響起，緊接著響起新桐壓低的驚呼聲，然後就是一陣碗筷脫手砸落的乒鈴乓啷聲。
「糟糕！她不知道怎麼調水！」
何沐用自己的最快速度跑到廚房，水龍頭被新桐一下子開到最大，肆無忌憚地朝外噴水，濺得到處都是，萬幸的是何沐之前用完的時候把水龍頭撥到了冷水這邊。
兩份碗筷滾在水槽里，新桐縮在角落裡，臉色蒼白，顯然受到了不少驚嚇，咬著嘴唇怔怔地盯著水龍頭。
何沐看了她一眼，連忙收回目光，站到她身前擋住水花，伸手把龍頭擰上。
「別衝動！這只是個出水裝置，沒有危險，我來關上就好了！」
開玩笑，再晚幾秒這姑娘就要開著雙刀流斬過來了，剛才他都看到她的雙手在發光！
廚房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水槽里水流細細流動的聲音。
何沐胸前的白襯衫濕了一大片，褲腿也沾著水黏在身上。
「我來洗，你去歇著，換件衣服。」何沐背對著新桐說道，擼起袖子重新打開水龍頭。
他只開了一半，水流汩汩流出來，沒有半點先前的暴虐，只剩溫順。
新桐經過一開始的驚嚇，現在已經回過神來，又看了會兒何沐的動作，大致明白水龍頭確實只是個出水裝置，沒有什麼危險。
臉色不由一窒。
自己竟然被一個出水裝置嚇到了？
不可原諒！
絕對不可原諒！
雙手上的光芒漸漸暗淡，重新變回細嫩的少女手臂。
「我來洗。」新桐走到何沐身邊，冷冷道。
本玩家一定要證明自己！
區區水龍頭，我一定搞得定！
「不用，我來吧。」
這NPC在看不起我？
新桐眉毛一跳。
倉啷！
何沐感受著脖子上的冰涼，一動不敢動。
「我很健康。」何沐伸手，準備收拾碗筷。
新桐搖搖頭，看著他的臉龐正色說道：「你走路的速度比這裡的其他人慢，如果還有其他額外動作的話，就會更慢。」
何沐停下手中動作，有些詫異地看了新桐一眼。
新桐繼續說道：「從廚房到我們面前的桌子的距離是十米左右，正常步行大概只需要十秒不到的時間，就算手裡搬著物品也不會超過二十秒，但是你剛才卻足足用了二十五秒。」
「之前在外面的時候，你也只走直線，而且目不斜視，很少繞圈子。」
好傢夥，這帶她回來才幾分鐘，就觀察這麼細緻？
這麼下去弄不好該警惕的人是自己啊！
不過聽她這麼說話至少能夠證明一件事，她腦中對這個世界還是有著基本認知概念的，否則她不可能說出「十米」、「二十秒」這樣的詞語。
這很重要，至少何沐想跟她深入交流的話，基礎前提是有了。
何沐的表情在新桐看來就是秘密被戳中後的沉默，於是她平靜地開始解釋，語氣就和剛才解釋「吃飽了才有力氣殺死你」一模一樣。
「在陌生環境，觀察是基本功。尤其對你，我必須要儘快搞清楚你的身體狀況、生活習慣、飲食偏好、性格脾氣、發情周期……」
「停停停！」
前面聽著還挺正經的，最後一個詞是怎麼混進去的啊！
偏偏還一口乾巴巴冰冷的語氣，要不是這張小臉吹彈可破何沐甚至要以為自己面對的是一個高級機器人！
何沐把兩雙筷子握在手裡，豎著拳頭在桌上敲了敲，把筷子弄齊。兩隻空碗摞在一起，他把筷子擱在碗面上。
這是新桐第一次和他正兒八經的交談，要想她以後能夠信任自己，眼下的每一句話都很重要，至少要讓她感受到自己不會騙她。
更何況，新桐說的這件事也不是什麼秘密，稍微對何沐有點印象的人都會知道。
「如果你說的是我四肢不協調的話……那我確實有病。」
「……請詳細告訴我！」新桐愣了愣，然後雙手手指向內橫放在大腿上，重重低頭，擺出動漫里可愛少女拜託主角的姿態，偏偏一臉面無表情。
這副模樣……或許只有拜託士郎不要再往前沖的吾王Saber才能和你一戰吧！
「四肢不協調，也就是動作協調障礙，在過去也被稱為先天性遲鈍或者輕微腦損傷。」何沐淡淡開口，看到新桐微微蹙起眉頭，便換了種說法道，「簡單來說，就是對身體肌肉的控制有問題，一些在常人看來非常容易的動作，對我來說可能很難，甚至完全做不到。」
「四歲上幼兒園那年，有一天課外活動的時候老師組織我們玩單腳跳比賽，就是用雙手抱住一隻腳，只用另一隻腳向前跳，看誰跳得又快又遠。其他人都學得很快，等到他們中最厲害的已經能七八連跳的時候，我還沒能把腳捧起來……」
何沐說著，眼瞼微微低垂，溫暖的光被收斂進眼帘之後，聲音越發低沉。
悠悠的午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飄窗上鋪開一片光暈，小貓咪不知道怎麼爬上去了，懶洋洋躺在陽光正中央，眯眼舔著前爪，小尾巴在身後忽左忽右地掃著。
新桐安安靜靜地坐在桌子對面，雙手虛握乖乖地放在大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然後伸出一截小舌頭，把沾在唇角的一小截麵條卷進嘴裡。
「第二天爸媽就帶我去了醫院，層層檢查下來確診為動作協調障礙。」
何沐嘴角笑了笑，雙手交握擱在桌上，似乎也陷入了回憶中。
「我童年最深的記憶，就是煌國各地康復中心的灰白色牆壁和永遠做不完的康復訓練……」
何沐深深吸了口氣，看了新桐一眼，覺得可能說得有點多了，便展顏一笑將眼中陰霾驅散，笑道：「不過我很爭氣的，七歲上小學之前就恢復得差不多了，也就做事比其他人慢一些。」
「訓練……很苦吧？」不知何時新桐放在腿上的雙手已經緊緊攥了起來，眼神柔軟了許多，輕輕問道。
「額……還行吧，我記得那時候是老摔跤來著，最嚴重的一次磕到了眼睛，還好福大命大，沒瞎……」何沐擼起額前劉海，又把金邊眼鏡往下扯了扯，把少了一截的左眉露給新桐看。
這是那次摔跤留下的疤，至今也長不全。
新桐抿著唇，沒說什麼。
「現在放心了吧？我這說病是病，說不是也不是，不是啥大事。」何沐知道見好就收，不能一下子和她說太多，那會顯得自己很急，現在這樣就剛剛好，她心裡有所觸動，那就夠了。
他站起身，端起碗筷準備去洗。
新桐走過來，沉默地從他懷裡搶過碗筷，一句話不說，扭頭朝廚房走去。
何沐愣在原地。
她……在幫自己？
外表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其實還是個熱心腸？
「嘩啦啦」
廚房裡的水聲驟然響起，緊接著響起新桐壓低的驚呼聲，然後就是一陣碗筷脫手砸落的乒鈴乓啷聲。
「糟糕！她不知道怎麼調水！」
何沐用自己的最快速度跑到廚房，水龍頭被新桐一下子開到最大，肆無忌憚地朝外噴水，濺得到處都是，萬幸的是何沐之前用完的時候把水龍頭撥到了冷水這邊。
兩份碗筷滾在水槽里，新桐縮在角落裡，臉色蒼白，顯然受到了不少驚嚇，咬著嘴唇怔怔地盯著水龍頭。
何沐看了她一眼，連忙收回目光，站到她身前擋住水花，伸手把龍頭擰上。
「別衝動！這只是個出水裝置，沒有危險，我來關上就好了！」
開玩笑，再晚幾秒這姑娘就要開著雙刀流斬過來了，剛才他都看到她的雙手在發光！
廚房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水槽里水流細細流動的聲音。
何沐胸前的白襯衫濕了一大片，褲腿也沾著水黏在身上。
「我來洗，你去歇著，換件衣服。」何沐背對著新桐說道，擼起袖子重新打開水龍頭。
他只開了一半，水流汩汩流出來，沒有半點先前的暴虐，只剩溫順。
新桐經過一開始的驚嚇，現在已經回過神來，又看了會兒何沐的動作，大致明白水龍頭確實只是個出水裝置，沒有什麼危險。
臉色不由一窒。
自己竟然被一個出水裝置嚇到了？
不可原諒！
絕對不可原諒！
雙手上的光芒漸漸暗淡，重新變回細嫩的少女手臂。
「我來洗。」新桐走到何沐身邊，冷冷道。
本玩家一定要證明自己！
區區水龍頭，我一定搞得定！
「不用，我來吧。」
這NPC在看不起我？
新桐眉毛一跳。
倉啷！
何沐感受著脖子上的冰涼，一動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