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五章 以身為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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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蕃張羽拿出乾糧,蕭操打來清水,又拾了些乾柴,就地生活火,煮了一鍋麵湯。

  其實倒不是蕭業好心,而是擔心陳蕃張羽吃不消。

  從洛陽到蒲州六百來里,如今才行了百里不到,就算讓萬國俊喘口氣又能如何?

  麵湯散發著誘人的清香,眾人忙不迭的舀碗裡喝下,一股熱流入腹,驅散了嚴寒,不過嬉蓮兒沒吃,想來也是有一定的潔癖,不願與一群男人共用一鍋食物。

  蕭業也不管她,給蕭仨打了個眼色,便問道:「萬大人,天寒地凍,請恕下官直言,此去蒲州,還有五百里,你這身子骨,未必撐得住啊,不如你留下來慢行,下官先過去,如何?」

  講真,萬國俊真的心動了,案情可以容後再說,還是自己的命要緊,可是他留意到,蕭仨眼裡隱有寒芒閃現,有意無意的握住了腰刀的刀柄。

  再一看蕭仨,身材高大,體格強健,握著刀柄的掌背,青筋畢現!

  『不對,我說這姓蕭的哪來這般好心,原來是要暗害我!』

  萬國俊陡然驚悚!

  深夜,荒山野地里,蕭業留了個孔武有力的手下,如果自己不走,才是自尋死路,拖樹林裡殺了挖個坑埋掉,一百年都找不到。

  況且蕭業當面說出關心的話,有陳蕃張羽作證,可以把嫌疑清洗乾淨。

  『好狠毒啊!』

  萬國俊暗吸了口涼氣,他深恨自己的孟浪,沒想到蕭業竟然真敢下黑手,再看蕭業等人,笑容仿佛都是獰笑,火光閃爍倒映出的身影,搖曳不定,有如一條條奪命的厲鬼,張牙舞爪。

  可事到如今,留下來是死,只有跟著去蒲州才有一線生機。

  畢竟蕭業不敢當著陳蕃張羽的面公然害自己。

  從洛陽到蒲州,需經數座城池,在城裡,可以得到充分的給養與休整,他覺得自己還是很有可能活下來,只要今次能挺到蒲州,小子,就是你的死期!

  萬國俊暗暗咬牙,便道:「還是太后的事情要緊,本官再苦再累,也不能誤了太后的事,吃完就走!」

  嬉蓮兒暗暗瞥了眼蕭業,眸中滿是訝色。

  蕭業讓蕭仨做的小動作她不是沒留意,卻沒想到,竟會有這樣好的效果,簡簡直直握了握刀柄,就讓萬國俊自己往死路上走。

  吃過之後,蕭仨留下來照料那名受傷的僕役,其餘人繼續策馬前行。

  只是萬國俊沒想到,蕭業領的路,並非官道,而是一條小道,不必經過城池,可以直抵黃河岸邊。

  又是百里過去,別說萬國俊兩股間火辣辣,馬匹也吃不消了。

  「吁~~」

  蕭業看了看天色,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於是勒馬停住。

  就聽身後撲通一聲,萬國俊已經撐不住了,從馬背上栽了下來,還好已經勒停了馬匹,不然這一下就能要他的命。

  不過蕭業有感知,萬國俊的體溫已經低於三十四度,呼嘯寒風奪去了他的體溫,處於恐怖的失溫狀態中,如果沒有外來的溫暖,大概率會因失溫而死。

  果然,萬國俊打著擺子,一陣陣劇烈抖動,面面越發青白。

  「萬大人,萬大人!」

  陳蕃忙解下自己的衣衫給萬國俊披上,然後問道:「蕭大人,為何還未見著城池?」

  蕭業陰陰一笑:「為了及早趕到蒲州,本官抄了漢晉舊道,不會經過城池。」

  「你你你……」

  萬國俊頓時怒目圓睜,顫抖的手臂指向蕭業,隨即腦袋一歪,氣絕身亡,但雙眼仍睜著。

  死不瞑目!

  「萬大人,萬大人!」

  「蕭大人,這該如何是好啊?」

  陳蕃張羽急的六神無主,都知道蕭業對萬國俊起了殺心,但是沒想到,萬國俊這麼快就死了。

  蕭業淡淡道:「慌什麼,萬大人為國捐軀,死得其所,朝廷必不吝於厚恤,其妻兒親族也算是沾了光,不過萬大人到底是朝廷命官,任其曝屍荒野也是不妥,你倆誰願意把萬大人的屍骸送回神都?」

  「這……」

  二人相視一眼,為難道:「蕭大人,沒有車輛,難道就把萬大人的屍身馱在馬上?」

  「這倒也是!」

  蕭業沉吟片刻,喚道:「事急從權,蕭操,伐些薪柴過來,把萬大人火化了,撿點骨灰帶回去,也算聊表心情。」

  「是!」

  蕭操大聲應下,從馬上解下斧頭,入了山林。

  陳藩張羽眼神一縮!

  好狠,連全屍都不給!

  蕭業又道:「勞煩陳大人把萬大人的死因寫下,我們三人俱簽名畫押,要儘可能的客觀。」

  陳蕃心領神會,萬國俊之死並非小事,蕭業是主官,又是狀元出身,朝廷未必會全力追究,而自己與張羽只是令吏,極有可能被拖出來當替死鬼,如今只能與蕭業綁在一起。

  當下展開摺疊几案,點起火把,伏案書寫。

  「蕭大人,請過目!」

  不片刻,陳蕃把卷宗呈給蕭業。

  「嗯,不錯!」

  蕭業點了點頭,陳蕃的記載非常客觀,乍看不帶傾向性,這正是蕭業所希望的,畢竟從頭到尾,他沒有逼迫萬國俊,還很『好心』的讓萬國俊留在後面,自己先行一步,是萬國俊急於為太后分憂,才於途中凍累而死。

  隨即蕭業簽了句,又拿出官印蓋上。

  陳蕃張羽依樣畫瓢,只是面色還有些難看。

  蕭業淡淡一笑,問道:「知道本官為何要急於離開神都麼?」

  「請大人明示!」

  張羽拱手。

  蕭業又道:「按常理來說,黃河凌汛多發於二三月間,如今才元月中旬,天氣尚未轉曖,怎會突發凌汛,本官懷疑其中或有隱情。

  想必兩位也知道,都水監里有我的好友蔣方,而我又是右肅政台的眼中釘,兩位猜猜看,我離開了,兩位中丞會否做些什麼?如今萬國俊也死了,右肅政台必拿我開刀,我會束手就擒麼?我說這些,是把你倆當成了自己人。」

  「噢~~下官明白了!」

  陳蕃張羽相視一眼,恍然大悟。

  他倆也不傻,大概猜出了蕭業的用意,是將計就計,以身為餌,引蛇出洞。

  弄死了萬國俊,調查的事全歸了蕭業,到底能查出什麼,右肅政台並不清楚,只要敢於對蕭業污髒水,將來有的是確鑿證據教會他們做人。

  雖然凌汛的成因並不清楚,但是一月中旬就有凌汛,也確實不正常,雖然要承擔些風險,可是官場上哪有十拿九穩的事,有個三五成把握,足矣。

  同時,他們也意識到,蕭業說這話,逼迫他們站隊,此時還有得選麼,而且他們對蕭業也有信心,畢竟三個御史中丞都被蕭業拉下馬了。

  「嗯~~」

  蕭業點頭道:「明白就好,此事莫要再提了,回到右肅政台之後,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不需要刻意為本官隱瞞。」

  「是!」

  二人同聲應下。

  這時,蕭操砍來了乾柴,將萬國俊的屍體置於上方,點燃柴火,滾滾濃煙伴著火光,沖天而起,屍體也漸漸地焦黑融化,直至燒為灰燼。

  天色已經大亮,隨便撿了幾根骨頭渣子裝罐封好,蕭業讓陳蕃帶著骨灰罈及卷宗回返洛陽,隨即與嬉蓮兒、蕭操及張羽策馬奔向蒲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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