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六八章 佛門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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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象神宮!

  女皇於次日收到武三思與蕭業的聯名上奏,高度重視,雖然她敵視蕭業,但是對蕭業敢於任事的能力是毫不懷疑的,於是召集政事堂宰相御前共議。

  「諸卿有何看法?」

  女皇把奏摺傳示過後,沉聲問道。

  其實按大周繼承於大唐的宰相制度,不經過政事堂,欽差直接給皇帝上奏是不合法的,但蕭業另有御史中丞的身份,有了他的署名,就可以繞過政事堂,上達天聽。

  「哼!」

  武承嗣雖然失了女皇寵信,但仍位列文昌左相,地位僅次於擔任右相的李昭德,這時哼道:「簡直是聳人聽聞,我大周國泰民安,風調雨順,蕭業卻居然要派兵彈壓,這不是逼人造反麼,三思也是糊塗了,怎會與他具名?」

  狄仁傑道:「陛下對蕭業的為人應該清楚,想必是并州邪神已經嚴重到了禍害國本的地步了,才不得不請求朝廷發兵,臣請陛下慎重對待。」

  李昭德道:「陛下,臣並非針對蕭大人,但是僅因區區邪神蠱惑,就派大軍彈壓百姓,確實是本末倒置。

  有佛道二門的高人在場,有邪神,清剿邪神便是,關百姓何事,恐怕蕭大人還是太年輕了,做事急功近利,他也不想想,并州百姓一沒造反,二沒從賊,僅僅是向邪神磕幾個頭,何至於鬧到這等地步,此事還須從源頭解決,滅了邪神,百姓無所祭拜,除了朝廷正神,還能拜誰,所以臣說,蕭大人本末倒置了。」

  狄仁傑道:「李大人此言不假,但是奏章中清楚道明,此事不單是邪神,還有草原上的陰山宗與外域邪魔摻和,局面複雜,故而才以釜低抽薪之計,斷去邪神的香火來源,李大人可以質疑蕭業,難道連梁王也懷疑。」

  「狄大人,你這話可不中聽,李大人只是就事論事,陰山宗哪敢和我大周硬抗,最多是躲在後面玩些詭計罷了,蕭大人有佛道二門助翼,剿滅區區邪神不在話下。」

  魏玄同駁道。

  「請陛下聖裁!」

  狄仁傑向上拱手。

  女皇也很為難,調兵接管并州,干係太大了,很容易讓人產生并州生亂的誤會,大周立國才一兩年,并州就生出亂子,這讓她的臉往哪兒擱?

  皇帝考慮問題的角度,未必會顧及全局,很大程度與自己的臉面有關。

  另一個重要因素,就是天命,如果天命在周,并州為何會生變?

  但她對武三思也是了解的,肯與蕭業聯名上奏,說明局勢極度惡劣,讓她心裡不安。

  如今的女皇,就好象臉上生了個惡瘡,趁著瘡沒長大,剜去是最好的方法,可是為了面子,不讓人指指點點說她難看,用紗布蒙面也是一個選擇,結果只能任由惡瘡蔓延發展,早晚會無藥可醫。

  『該死,并州官員都是做什麼的?』

  女皇面臨著兩難選擇,心裡暗罵,好一會兒,才道:「此事可再觀察,不過蘇峻可先於并州立祀。」

  『哎~~』

  狄仁傑暗暗嘆了口氣。

  蕭業提供的方法,實際上是最優解,一方面釜低抽薪,另一方面以蘇峻主攻,雙管齊下,能用最小的代價解決并州問題。

  但是女皇一丁點代價都不願付出,只著蘇峻往并州,等於瘸了一條腿走路!

  ……

  太原!

  「報大人,梁王進城了!」

  太原尹張開則正在府里品著熱茶,突有僕役來報。

  「哦?哪個梁王?」

  張開則隨口問道。

  「是……是梁王武三思,帶著百餘騎進了城,往晉陽宮去了。」

  僕役又道。

  「什麼?」

  張開則驚的站了起來。

  按道理來講,親王往地方,應該先知會地方官員,但是武三思悄無聲息的來了,還是帶著騎兵,而不是扈從,這讓他很難不生出想法。

  尤其是作為太原尹,太原地方上的最高行政長官,邪神泛濫與他的默許有關,他懷疑武三思就是為此事而來。

  「見過大人!」

  一名草原人裝扮的漢子,從後院步入,撫胸施禮。

  「原來是陰先生,你說梁王為何突如其來?」

  張開則心裡一喜,忙道。

  陰山宗在排班論輩上,與樓觀道頗為相似,以姓定脈,其中陰姓是陰山宗的第一大姓,千百年來,一直執宗主之位。

  陰山宗也是來自於遠古,據說是地府九幽大帝直系後裔,以陰為姓,號九幽,絕天地通之後,陰間被封閉,這一支與九幽大帝失去了聯繫,黃帝一脈的仙人與素女系再造冥府,將陰九幽後裔排斥在外,只得於九州之外的陰山山脈新建宗門,與中原的佛道二門從來不對付。

  這名漢子名叫陰海,元嬰初期修為,正如蕭業猜測,利用當地官紳對朝廷的不滿,促成了陰山宗與邪神合流之事。

  陰海幽幽道:「諸神傳播祭祀已有些時日,按時間推算,朝廷也該知曉了,派人來調查不足為奇,原先我以為,應該是右肅政台御史中丞蕭業前來,但奇怪的是,居然來的是武三思。」

  張開則哼道:「武三思就是個廢物,女皇也是瞎了眼才會用他。」

  「誒~~」

  陰海擺了擺手:「張大人切莫輕視,或許武三思只是個幌子,明著吸此大人的注意,實則另有修士於暗中行事。」

  「那……本官該如何是好?」

  張開則遲疑道。

  陰海看出張開則的驚懼,笑道:「大人不必擔心,大劫還有十三年就要到來,屆時天地都要毀滅,何況大周乎,誰也不甘心在大劫下化為灰灰,是不是?

  我們陰山宗與外域王子可汗已經達成了合作協議,若是能於大劫來臨時,支持可汗王子登上帝位,便是從龍有功,而張大人又是我宗的盟友,豈有不提攜之理?」

  張開則仍有疑慮,一副吞吞吐吐模樣。

  陰海淡淡一笑:「張大人可是擔心不及大劫到來就被朝廷法辦?此事連我也不敢保證,當然,能活著誰願意去死,我宗會盡力保存大人的性命,只要大人自己不犯渾,所有事情推給老百姓,是老百姓自願為邪神修祠,官府屢勸不止,以重兵彈壓又怕釀成大事,理應能把自己摘出去,最多擔負些優柔寡斷的責任罷了,這不算什麼大事。

  再退一步說,縱有不測,人死了還能去冥府,我們再把張大人給撈出來,冊封為神靈,千秋萬代,永享香火,無非就是受刑時脖子上挨一刀,受些苦罷了,大人不會連這些苦也吃不了罷?」

  「先生太小看本官了。」

  張開則強撐著道。

  「好!」

  陰海面容一肅,點頭道:「總之一句話,卿不負我,我不負卿,接下來有三件事情要辦。

  首先,大人應帶領太原府各級僚屬往晉陽宮覲見梁王,並發動大戶捐錢捐物,再進獻幾個美人兒,將梁王供好,套取其目地。

  其次,排查城內陌生面孔,我會差些人手,輔助大人。

  第三,就由我出面,召集邪神商議此事。」

  「行,就按先生所說去做!」

  張開則點了點頭,回屋內去更換官服,一身行頭置辦好之後,再往府衙召集鄉紳富戶,出錢的出錢,出物資的出物資,出美女的出美女,近兩個時辰後,浩浩匯匯的隊伍出發,往晉陽宮去拜見武三思。

  同時,街面上的閒漢多了起來,往客棧、青樓、寺廟、道觀打聽陌生面孔。

  很快就打探出一群僧人混了進來。

  其實也沒是辦法,雖然佛門諸僧戴上氈帽,更換了平民服飾,可是佛門中人,走路時習慣單掌豎什,哪怕有意把手臂擺下,仍會時不時的做出標誌性動作。

  而且佛門走路,常常踱方步,腰背筆挺,面容嚴肅,一看就不是尋常老百姓,辯識度極高。

  「師兄,已經有人在盯梢我們了。」

  玄清小聲道。

  玄曄頗為無奈,畢竟道門中人和梅花內衛留有長發,稍事裝扮,就能混入平民百姓,很難被找到,而佛門的光頭帶個帽子還是光頭,這就麻煩了啊。

  「武三思也是廢物,連那小子如此惡毒的居心都看不出來。」

  一名僧人不憤的哼了聲。

  是的,佛門還沒開始計劃,就暴露了,這讓下面的日子怎麼過?

  又一名僧人道:「就算他們有頭髮,可是面孔總是陌生的,如今城裡面排查青樓客棧,想必也跑不了。」

  之前蕭業推測太原的官場已經被陰山宗和邪神滲透了,還有人覺得誇大其辭,但從現在來看,入城還沒多久,城裡就全面排查,這簡直讓人毛骨聳然。

  也從側面印證,蕭業化整為零的思路是對的。

  「行了,多說無益,探查情報已不可為,眼下我們該怎麼辦?」

  玄清又看向玄曄。

  玄曄沉吟道:「既然如此,何必遮遮掩掩,不如去投梁王,以佛門的身份加梁王之尊拆毀淫祠邪神,朝廷畢竟占有大義,旨令下來,誰敢不尊?」

  「是啊!」

  有僧人附和道:「剛開始就該這麼做,能堂堂正正,偏偏那小子要鬼鬼祟祟,到底是散修,格局太小。」

  「換下裝束,走罷!」

  玄曄脫下氈帽,解下平民衣服,露出裡面雪白的僧衣,眾僧有樣學樣,不片刻,就恢復了一派瀟灑飄逸的氣度,向晉陽宮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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