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釣魚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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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

  隨著鐘磬敲響,府學大門緩緩打開,六道甬道,由木柵攔著,道道通向府門,六縣考生驗了憑條,搜了身,另有廩生唱名,該有的程序一樣不少,才依次入內。

  蕭業三人是分開的,道別之後,各自去找自己的考位。

  府學論起規模,是縣學的數倍都不止,一排排的隔間足以容納兩千多名考生,每間方圓丈半,容著一人綽綽有餘,又有几案矮榻,案上有三根蠟燭和一個盛有清水的筆洗,帷幕裡面有馬桶,條件遠比縣試優越。

  府學的排位依然按照十二天干,可能是縣考排名靠前,這次蕭業位列乙區第一號。

  坐下之後,蕭業攤開筆硯,又研了墨,耐心等待。

  「咚!」

  「咚!」

  「咚!」

  鼓聲響了起來,考場氣氛為之一肅,有吏員捧著一個個的考袋,按號髮捲,每名考生都要檢查封口完好,再簽名確認,才能拿到考卷。

  蕭業認真檢查了遍,在表格上籤下大名。

  待得文吏離去,才拆開考袋,四張試卷,分別是經義、史論、策論與試貼詩,沒有貼義了,另有一疊稿紙。

  蕭業先檢查試卷,如有模糊不清、錯漏,應立即要求換卷,半個時辰之後將不被允許。

  檢查完畢,確認無誤,蕭業攤開第一卷,細細看去。

  憑心而論,府試比縣試難多了,除了試貼試,每卷三題,一共九題,每半天就要答三題,時間還是很緊的。

  經義的第一題就讓蕭業眉心微擰。

  乃是人而可以不如鳥乎?詩云:穆穆文王。

  這是一道搭載題,前半句出自《大學》:於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鳥乎。

  後半句出自《詩經》: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

  有必要考個秀才弄這麼難麼?

  蕭業暗暗腹誹著,向對面看去。

  視線所及的考棚中,每一名考生都眉心緊擰,有的還咬著筆頭,分明是被難住了。

  其實搭載題也有套路,乍一看,毫無邏輯可尋,但是朝廷出題的本意是選撥人才,朝中又儘是公卿大儒,不可能出沒有意義的考題,否則武后那一關過不了。

  武后在前期還是勵精圖治的,只是到了後期,精力下降,體力衰退,才變得縱樂享受。

  蕭業的思緒回到考題上,前半句上接緡蠻黃鳥,止於丘隅,全文的意思是鳴叫的黃鳥,只棲息在山丘上,故孔子有感而發:黃鳥棲息在山丘上,是知道自己應該在什麼地方,難道人還不如鳥?引申出人貴自之。

  而下一句,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意思是儀表堂堂,端莊謙恭的周文王,他的美德讓人崇敬。

  這就有意思了啊!

  朝廷出的題目,須由武后閱覽御批方可下發,前一句是人貴自知,暗指武后安於皇后本位,皇帝駕崩後將擁太子李旦上位,後一句讚美周文王,表達對李旦的美好祝願。

  如果不是清楚武后的為人,蕭業還真有可能信了,這分明是一道釣魚題,還不是單面釣,是雙面釣。

  如果破題時順著題義大讚武后英明,顯然不符合武后的本心,可若是規勸武后臨朝稱制,又會陷武后於不利境地,因此,要在讚美武后美德的同時,暗中表達出擁戴武后攝政之意。

  蕭業心中一動,既然提到了周文王,我就從周文王的母親破題,周文王母親嫻德淑良,遂有周文王這樣的明君,如果兒不肖,責任不應由母親承擔,因為子不教,父之過,李旦不成才,是李治的過失,而李治重病將死,自然由母親出面,收拾殘局。

  「思齊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婦,大姒嗣徽音,則百斯男……」

  有了破題的思路,蕭業下筆如有神助,洋洋灑灑數百文一氣呵成,再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又無犯忌,才騰抄到試卷上。

  剩下的兩題分別是皆雅言也,葉公!

  道之以德!

  細細斟酌之下,確定這兩題沒有釣魚或者陷藏陷阱的嫌疑,蕭業才開始破題。

  童生考的是基礎,而生員試涉及到了義理、策論和史論,可以更進一步闡述,蕭業就如脫了韁的駿馬,思維天馬行空,精闢見解流淌而過,不時就有畫龍點睛之語,提升著文章的整體格局。

  當第一卷經義完成之時,蕭業仍是意尤未盡,才思如泉湧,文才被徹底激發出來,彼時,天色已是正午,吏員送來飯食,每人兩張純素麵干餅,不帶一點油星,和一碗清水。

  這倒不是府學捨不得花錢,而是最大可能的防止拉肚子,以免出了問題說不清。

  好在蕭業不挑食,慢條斯理的把兩張干餅就著清水吃完,並不急於做下一張試卷,而是微眯雙目,暗中調氣,他必須要把目前的浮躁狀態壓下來,以白紙般的狀態去做一張試卷。

  漸漸地,竟進入了一種物我兩忘的狀態,自己的精神,仿似無限上升,轉眼間,轉眼間,已身處於一座巨大的殿宇中,高台上首,端坐一名帝皇服飾的中年男子。

  莫名的,蕭業已清楚此人便是文昌君帝,他想拜倒行禮,卻拜不下去,仿佛自己沒有形體,只是一團精神意識,純粹的冷眼旁觀。

  在文昌帝君兩側,肅立十餘峨冠博帶的男子,分別是張良,東晉蜀人張育,此人抵抗前秦戰死,死後封神,另有西周名臣張仲,此人是輔佐周宣王中興的功臣、還有涼王呂光、諸葛亮等等十餘人……

  而大殿的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兩千多名學子,面無表情,伏案書寫,有的已經寫完了,呆立不動,突然,蕭業看到了自己。

  每一名做完第一卷的學子,都會由黃巾力士把試卷取走,呈給上首諸神誦讀。

  蕭業留意到,每讀一份試卷,相對應的學子身上,都會有文氣浮現,或多或少,甚至還有人根本就沒有文氣,而諸神讀這些不帶文氣的文章,也不嫌棄。

  很明顯,這裡的神靈,並非真正的神靈,而是神靈分身,恐怕文氣就是這樣來的。

  「誒?」

  諸葛亮讀到了陳子昂的文章。

  蕭業不禁側耳傾聽,再打量陳子昂的文氣,只見盤旋上升,很快達到四品境界,並不斷攀升,在四品顛峰盤旋蓄勢,隨著一字一句,那文氣蠢蠢欲動。

  「故子曰:大哉問!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寧戚。」

  「轟!」

  陳子昂的文氣衝破四品,達到了五品的水準。

  四品已經堪比秀才,有五品文氣,考舉人不敢說逢考必中,至少有個五六成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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