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長恨歌難歌長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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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江林留下的兩個保鏢攔也攔不住,不一會兒醫生和院長趕來,細問發生了什麼事兒,我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院長要求護士給我們道歉,但那姑娘性子也挺倔強的,丟下一句「憑什麼要我道歉?我說的是事實!」,然後刨開人群跑了。家屬和病人聲要求把我和小寒趕出去,說夜場裡接客的小姐不知道有沒有傳染病,要是不把我們趕出去,他們就都出院,再把醫院告上法庭。

  我大聲解釋。「我們沒病!」

  「有病也說自己沒病,誰知道呢?夜總會的小姐千人騎萬人上,沒病才怪!我看還是趕緊趕出去好,咱們這一層老人小孩多,可不敢冒險!現在的醫院啊,什麼病人都敢收,也不注意影響!」

  「既然你們沒病那就趕緊滾出醫院,腦震盪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待在醫院裡搞得人心惶惶的。」

  那些家屬說著就要上前來拉拽小寒的胳膊,我毫不客氣地一個個推開,抱緊了小寒的身子怒瞪那些道貌岸然兇悍無理的人大吼,「她是腦震盪,又不是愛滋病!你們怎麼可以這樣?你們沒有孩子嗎?你們這麼欺負一個弱女子有什麼意思?」

  人群中一個胖乎乎的大嬸冷笑,朝我腳下淬了一口痰,指著我子罵。「我呸!我要是有你們這樣的女兒,生下來就往尿桶里扔,淹死得了!何必長大了丟人現眼!」

  一向囂張跋扈性格潑辣的小寒此時縮在我懷裡瑟瑟發抖。方才還為了我衝上前來跟那些人對峙,此刻他像一隻受傷的小貓,躲在我懷裡,眼淚浸濕了我胸前的衣裳。我緊緊摟著她顫抖的身子,聲淚俱下,「沒有誰生下來就是小姐,更沒有誰心甘情願做小姐!你們憑什麼站著說話不腰疼,同樣的事情落到你們身上你們還能這麼理直氣壯嗎?在你們眼裡我們髒,可你們就能保證自己一直堂堂正正做人沒幹過齷齪事?要是有更好的選擇,不到走投無路的境地,誰會出賣自己?我們不偷不搶,憑什麼要被你們指責侮辱?」

  方才還很激動的一些人。登時沒說話,吐我口水的大媽臉上掛著悻悻然的表情,雙手抱著胸前厭惡地看著我,「不偷不搶?偷別人老公不算偷?什麼邏輯?我要是你,我寧願死了也不要出來禍害人!」

  小寒嗚咽著抱緊我,哀憐地求那些人別說了,我抱著她瘦小的身子冷笑,兩行清淚倏然滑落,「死?死了就能一了百了?比死更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邊眼睛的院長一邊安撫家屬,一邊道歉,說一定給一個滿意的答覆,好說歹說才勸退了那些圍觀的人群。

  人走後,我抹著小寒臉上冰冷的淚水,心疼地說,「別哭,誰也不能欺負咱們。你別哭。」可我自己分明哭得那麼厲害,安慰小寒的字句我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卻恨不得全都塞給小寒。

  我們都在自欺欺人。

  一個年輕的醫生走上前來,朝我伸出手,對我微微一笑,「別在地上坐著了,你朋友身體還很虛弱,先起來吧。」

  我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他那抹淡淡的笑容仿佛一束溫暖的陽光照在我身上,格外溫暖。

  他幫我扶著小寒回到病床上,又叫護士重新給她扎針輸液,院長把我叫到一邊,一張老幹部似的臉陰沉著,語重心長地跟我說,「今天的事情我們非常抱歉,我代表醫院向你們道歉,小姑娘剛從學校出來不懂事,你們別跟她一般見識,醫院會給她應有的處分!」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接著說,「但今天造成這麼大的影響,實在是不好解決,我是這麼想的,要不你們去附屬醫院繼續治療?我給你們安排好穩妥的醫生。」

  我抽了抽子,看著院長說,「院長您什麼意思?您這是要趕我們出去嗎?醫者父母心,今天的事兒誰對誰錯您心裡分明嗎?憑什麼趕我們走?」

  說著我就哭了起來,院長看我哭了,手忙腳亂地看著我,一直在跟我講利害關係,還說免了我們的醫藥費,只要我們肯出院。

  換醫院不是不可以,只是我心裡覺得屈辱,我們和正常人不一樣?不應該享受正常人的待遇?小姐就不是人?

  小寒心疼我,不願意我低聲下氣,哽咽著說,「若棠,別說了,我們走,我們回家。」她轉手要去拔掉針頭,年輕的醫生第一時間阻止她,「別衝動。」

  「徐院長,這麼做不妥當,她也是病人,我們得一視同仁。我們醫院一向秉承醫者仁心,患者沒有高低貴賤,我們應該一視同仁。」他說。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朝我點了點頭。他樣子有些像鍾漢良,硬朗中帶著陽光般的溫柔,一雙大眼睛倍有靈氣,大約有一米八的個子,立如青松。翩翩公子,大抵如此。我瞅了一眼他胸前的銘牌,寫著主治醫師程思遠。木陣記才。

  徐院長擰著眉心,嘆氣說,「但這樣影響不好,現在正是醫院評優的關鍵時候。」

  「原本只是一樁小事,沒必要鬧得這麼不愉快,好好安撫下病人和家屬就好了。這事兒就包在我身上,我去一一說服病人家屬。」程醫生說。

  院長想了想,然後沒說什麼,冷著一張臉離開了病房。

  「程醫生,謝謝你。」

  程思遠淡淡一笑,「這是我應該做的,讓病人好好休息,有事叫我就好。」

  這就是我對程思遠的第一印象,溫暖。他的笑像一襲春風,給生在絕望中的人帶來希望。

  經過這麼一鬧,小寒變得不太說話,躺在床上假寐。中午時喬江林找來一個保姆照顧小寒,我見她睡著了囑咐阿姨好生看著她,然後飛奔出醫院去銀行給外婆匯款。

  二十萬基本上掏空了我所有積蓄,我看著銀行卡上顯示四位數的餘額笑了笑,眾生皆苦,萬本皆無。

  走出銀行,我望了望頭頂的藍天,碧空如洗,萬里無雲,可我心情卻說不出的沉重。

  沿著街道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江邊,在江邊吹了一下午的風,也沒把我混沌的腦袋吹醒。我站在護欄邊,不止一次想投江自盡,死了多好,一了百了,身後事都與我無關。

  可死了,我家人怎麼辦?他們是我在這個世上僅存的溫暖了。我死了一身輕鬆,反正生無可戀,可留給我家人的卻是無邊苦海。我做不到。

  一晃到了傍晚,我打車去會所上班,剛走進會所就覺得氣氛不對,吧檯調酒的小鮮肉趁沒人注意招手讓我過去,悻悻地提醒我說,「若棠姐,你小心點兒,有人來找你麻煩了。」小鮮肉這麼一說,我還以為是上次被我拿酒瓶子揍了的林老闆,當即想拔腿就跑的,可心想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他有錢有勢,想整死還不容易?會所找不到我還有其他地兒,除非我離開北城,否則他總有機會整死我。

  可要是他還想強姦我怎麼辦?這回沒有陸岩救我,我不死翹翹了?不行,要是被他強姦了,那我不如死了得了。

  小鮮肉見我站著沒動,喊了我一聲,「若棠姐,你別怕,場子這麼多人,她不敢怎麼樣的!要是她敢鬧,我就幫你報警!」

  我笑了笑,「謝謝啊。」

  說完我繞過吧檯,跑到後廚水果房,那兒是專門給客人準備果盤的,堆滿了各式各樣新鮮的水果,小小的屋子裡漫著清新的水果香氣,切水果的刀子也有好幾把,我挑了把不大不小的擦乾淨了放包里,小鮮肉滿臉驚訝地看著我,「姐,你要幹嘛?你可別衝動,有話好好說。」

  我叉了一小塊西瓜放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你放心,我不想死,也不想蹲大牢。」

  小鮮肉順了順氣,然後有人叫他就出去了,我一天沒吃飯餓得慌,在水果房吞了幾塊水果,這才往化妝間去。不知道當時是豁出去了還是咋地,我心裡特別淡定,我已經預備好,要是林老闆來找我茬要對我施暴,不用他動手,我拿刀捅自己,對,姑娘我寧死不從。

  到了化妝間,我剛坐下,於姐就來找我,我本以為他叫我去試台,可她卻說,「你去一趟經理辦公室。」

  「經理找我?」我鬆了口氣,不是林老闆就好,又問,「他找我什麼事兒啊?」

  於姐嘆了口氣,「你上去就知道了。」

  我想了想,站起身準備上樓,於姐又叫住我,語重心長地說,「若棠,你脾氣別太倔了。」然後有小姐叫媽咪,她趕緊去了。

  到了樓上,沒等我敲門,門忽然開了,莎莎腫著半邊臉站在門口,手裡夾著一根煙,大紅色的蔻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她朝我吐了一口煙,一把把我拉進房間裡,然後怦地關上門,我穿著高跟鞋沒站穩直接摔倒在地上,匍匐在一雙錚亮的皮鞋面前,我抬頭一看,是成哥,他坐在沙發上,像個地痞流氓一樣大口抽著煙,碎花襯衫解開幾顆口子,露出胸前一片肥肉以及手指粗的金鍊子,滿臉有光在燈下明晃晃的。

  我從地上爬起來,小聲喊了一句,「成哥,您找我。」

  成哥吸了吸子說,「你找人打的莎莎?」

  我愣了愣,瞄了一眼莎莎,她右臉紅彤彤地高腫著,像是被人扇腫了的,我搖頭說,「不是。」

  莎莎立馬急了,上前來抓著我頭髮猛地一巴掌,那一巴掌力氣十足,我耳朵嗡嗡響了半天,恍惚間聽見莎莎在我耳邊咆哮,「不是你還有誰?整個夜總會就你跟我有仇,我中午剛走出飯店就被人拖到巷子裡打,留的可是你若棠的大名兒!怎麼著,你是覺得我被打一頓就怕了不敢找你算帳?」

  她抓我頭髮抓得死死的,估計是怕我還手,有了上次的教訓她知道我不是好惹的,這才找了成哥來撐腰。成哥明里暗裡看我不順眼,大約他幾次三番叫我去他辦公司聊聊我沒去。

  我深吸了兩口氣,冷眼迎上她的臉,警告地說,「放開我。」

  「放?你他媽找人打我的時候就該想到我沒那麼慫!」

  「我最後說一次,放開我。」

  「你好不好笑?放開你?」莎莎抓著我頭髮往上提了提,滿懷恨意地看著我,「今天你不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

  好吧,給臉不要臉,那我也沒什麼好客氣的了,我抬起腳狠狠踢了她小腿一下,她吃痛地放開我,又立即上前來跟我扭打,成哥就那麼抽著煙坐在沙發上看我倆廝殺,莎莎渾身蠻力,我有點招架不住,但是胸中憋著一口不服輸的氣,怎麼也不能讓她揍我揍得歡。

  我啪啪啪給了她好幾巴掌,把她另外一邊臉也給打腫了,然後她就一直哭一直哭,成哥有點煩了,不悅地扔下手裡的菸頭,那菸頭恰好落在我裸露的腳背上,燙得我跳腳。

  「若棠,是不是你叫人打的?」成哥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捏著我下巴說,「你最好別撒謊,我隨便叫人一查就能查出來,到時候可不好看。我最見不得誰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心機,要是被我發現,整死一個算一個。」

  他掰著我下頜,說話時一股難聞的口氣呼過來,我差點想吐,好不容易才忍住了。

  「成哥,真不是我,我不敢對您撒謊。」

  成哥笑了笑,鬆開我,格外猥瑣地在尖聞了聞手指,轉身對莎莎說,「她不敢對我撒謊,那就是你撒謊了?」

  成哥混了多少年的黑道啊,雖然看起來流氓,但一雙眼睛還是雪亮的,裡頭的是是非非多少看得清楚一些,那雙狹長的鷹眼往莎莎臉上一掃,莎莎有點心虛了,上前挽了成哥的胳膊說,「不是她能是誰?若棠跟我搶客人您是知道的,陸先生現在包著我看不上她,她肯定是嫉妒了唄!成哥,這樣的人咱們場子裡可留不得,一顆老屎壞了一鍋湯!」

  「你說誰老屎?」我瞪她一眼。

  成哥推開她,往皮椅上一坐,冷哼了句,「什麼時候輪到你教我怎麼管場子了?要不這位置你來坐,我讓你?」

  「成哥,我不是這意思------」

  「滾。」

  「成哥,我-------」

  「你滾不滾?」成哥抄起桌上的打火機扔向莎莎,「不滾我叫人抬你出去。」

  莎莎嚇得不清,轉身灰溜溜地走了。走的時候狠狠剜了我一眼,這什麼仇什麼怨啊。

  「你坐。」成哥坐在皮椅上,雙腿交疊著翹在辦公桌上,煙霧繚繞中饒有興味地看著我。

  我坐在一邊的沙發上,雙腿併攏微微斜放,「謝謝成哥。」

  「好幾次叫你來聊聊你都不肯,非得今天這種形式,若棠,你挺有意思的嘛。」

  我尷尬地笑了笑,「您平時挺忙的,我也不好來打擾。」

  「你怕我?」

  「沒有的事,我很敬重您。」

  成哥腦袋一歪,挑眉說,「哦?我怎麼不知道你敬重我?為什麼敬重我?「

  我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殘忍,曾有一次我問小寒多久回家一次,她說不回家,當時我沒注意到她情緒的變化,隨口問,為什麼啊?你家人一定很想你。

  當時小寒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點了一根抽一口,淡淡瞄了我一眼說太遠了,浪費時間。

  那會兒是春節,會所正是忙的時候,大抵是過節喜慶,小姐們的出台費比平時高出許多,所以很多小姐選擇不回家過年。我以為小寒也是因為這個,當時沒多在意。

  她從來沒提起過她的家人,每每我說起外公的時候,她安慰我說,雖然日子過得苦,但若棠你很幸福,至少有家人真的愛你在乎你。

  「你這副表情幹嘛?我不需要同情。這些事情早就爛在我心裡了,誰都沒說過,我也不高興說,所以你不用自責,跟你沒關係。」見我不好意思,小寒拍了我手背一下,安慰我,「每個人身上都有一段不願意提起的秘密,就像是結痂的傷疤,提起一次就相當於揭開傷疤重新直視那一處的血肉模糊,我又不傻,憑什麼自討苦吃。也不需要向每一個人兜售我的可憐,換來別人幾句不痛不癢的感嘆安慰有鳥用?誰還沒點兒痛呢。」

  我吸了吸子,「你從來沒提過,哪怕一次都沒有。你在人前總是格外堅強,其實,你內心比誰都軟弱。我總以為你天生樂天派,看什麼都淡淡的,戳不到你的痛處也提不起你的興趣,好像你對什麼事情都滿不在乎。」

  小寒笑了笑,「若棠你還很單純,但是你一定要明白一個道理,在這一行李摸爬打滾你一定要學會收起自己的軟弱,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要把你的軟肋留給別人,哪怕你內心再懦弱害怕人前你都要刀槍不入百毒不侵。或許現在跟你說這些你覺得太涼薄了,可終有一天你會發現,能抱緊你的,只有你自己。」

  我細細打量小寒,小巧精緻的臉蛋上一雙大眼睛水光潾潾,從前我只看到了無憂無慮,今天卻看到了滄桑和故事。那一雙眼睛曾隱藏的不為人知的懦弱,我今天全都看到了。

  門外的吵鬧聲漸漸平息了,喬江林最後不知道用什麼辦法打發走了她老婆,他在門口一直站著,小寒心軟了,叫我去開門,他進來後對小寒說,「你好好養傷,我先去公司,晚點來看你。」

  小寒笑了笑,雲淡風輕的說,「你還來幹什麼?喬總,咱們斷了吧,這麼下去也挺難受的,我天生命賤,死不足惜,您有千秋大業未成,不能毀在我手上。」

  喬江林漆黑的眸子忽然泛著一股凌厲的光,表情瞬間變得嚴肅了,他定定地看著小寒說,「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那一刻,我真的以為,喬江林是愛小寒的。

  喬江林臨走時讓我好好照顧小寒,又叫了兩個保鏢站在門口守著,估計是怕他老婆再來鬧事。

  他走後,小寒躺在床上默默流淚,我看著心疼,但只是靜靜地陪她坐著,握著她的手,讓她知道我一直都在。

  經過上午這麼一鬧,整個樓層的人都知道這間病房裡住著一個被正房打住院的二奶,還是夜總會有名的小姐,不少人經過房門前時都忍不住一探究竟,醫生護士進來查房時眼神雖然沒有明顯的嫌棄,但態度始終冷冷淡淡的。

  有個小護士進來測體溫,溫度計往桌上一扔叫我們自己測,我當時沒多想,就自己動手塞到小寒腋下,過了幾分鐘測好了,我拿出來遞給護士,那護士瞄了一眼然後把溫度計扔在桌上,我叫她說溫度計忘了拿走,小護士打量了我和小寒一眼,冷哼說,不要了,你們留著吧!

  人走了就算了,偏偏我聽到她小聲嘀咕說那麼髒,誰還敢用。

  當時把我氣得不行,我一個箭步上去抓住她肩膀讓她站住,她挺囂張地看著我,扭著脖子說,「怎麼?」

  「你剛才說什麼,你有種再說一遍試試!」我瞪著她說。

  小護士狠狠拍開我的手,把手中的白瓷盤子抱緊了,不屑地說,「怎麼著?難道我說錯了嗎?你們做什麼工作的人盡皆知,還要人說嗎?誰知道你們身上有沒有什麼病傳染給別人啊?」

  氣得我發抖,我抓著她胳膊說,「把你上級叫來!這麼沒醫德的護士也敢錄用!」

  「我哪裡沒醫德了?是你們自己幹了骯髒事兒不敢承認!我要你你們都沒臉出來見人,丟人!」

  我倆一鬧起來,經過的人都圍過來看,我原本只是氣不過她的態度,但來人卻對我和小寒指指點點,他們都覺得是我欺人太甚,我一個夜總會的小姐還好意思在大庭廣眾之下為難護士,不僅沒道德還沒素質教養!事情越鬧越大,很多家屬和病人都集中到病房前看熱鬧,喬江林留下的兩個保鏢攔也攔不住,不一會兒醫生和院長趕來,細問發生了什麼事兒,我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院長要求護士給我們道歉,但那姑娘性子也挺倔強的,丟下一句「憑什麼要我道歉?我說的是事實!」,然後刨開人群跑了。

  家屬和病人聲要求把我和小寒趕出去,說夜場裡接客的小姐不知道有沒有傳染病,要是不把我們趕出去,他們就都出院,再把醫院告上法庭。

  我大聲解釋,「我們沒病!」

  「有病也說自己沒病,誰知道呢?夜總會的小姐千人騎萬人上,沒病才怪!我看還是趕緊趕出去好,咱們這一層老人小孩多,可不敢冒險!現在的醫院啊,什麼病人都敢收,也不注意影響!」

  「既然你們沒病那就趕緊滾出醫院,腦震盪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待在醫院裡搞得人心惶惶的。」

  那些家屬說著就要上前來拉拽小寒的胳膊,我毫不客氣地一個個推開,抱緊了小寒的身子怒瞪那些道貌岸然兇悍無理的人大吼,「她是腦震盪,又不是愛滋病!你們怎麼可以這樣?你們沒有孩子嗎?你們這麼欺負一個弱女子有什麼意思?」

  人群中一個胖乎乎的大嬸冷笑,朝我腳下淬了一口痰,指著我子罵,「我呸!我要是有你們這樣的女兒,生下來就往尿桶里扔,淹死得了!何必長大了丟人現眼!」

  一向囂張跋扈性格潑辣的小寒此時縮在我懷裡瑟瑟發抖,方才還為了我衝上前來跟那些人對峙,此刻他像一隻受傷的小貓,躲在我懷裡,眼淚浸濕了我胸前的衣裳。我緊緊摟著她顫抖的身子,聲淚俱下,「沒有誰生下來就是小姐,更沒有誰心甘情願做小姐!你們憑什麼站著說話不腰疼,同樣的事情落到你們身上你們還能這麼理直氣壯嗎?在你們眼裡我們髒,可你們就能保證自己一直堂堂正正做人沒幹過齷齪事?要是有更好的選擇,不到走投無路的境地,誰會出賣自己?我們不偷不搶,憑什麼要被你們指責侮辱?」

  方才還很激動的一些人,登時沒說話,吐我口水的大媽臉上掛著悻悻然的表情,雙手抱著胸前厭惡地看著我,「不偷不搶?偷別人老公不算偷?什麼邏輯?我要是你,我寧願死了也不要出來禍害人!」

  小寒嗚咽著抱緊我,哀憐地求那些人別說了,我抱著她瘦小的身子冷笑,兩行清淚倏然滑落,「死?死了就能一了百了?比死更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邊眼睛的院長一邊安撫家屬,一邊道歉,說一定給一個滿意的答覆,好說歹說才勸退了那些圍觀的人群。

  人走後,我抹著小寒臉上冰冷的淚水,心疼地說,「別哭,誰也不能欺負咱們,你別哭。」可我自己分明哭得那麼厲害,安慰小寒的字句我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卻恨不得全都塞給小寒。

  我們都在自欺欺人。

  一個年輕的醫生走上前來,朝我伸出手,對我微微一笑,「別在地上坐著了,你朋友身體還很虛弱,先起來吧。」

  我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他那抹淡淡的笑容仿佛一束溫暖的陽光照在我身上,格外溫暖。

  他幫我扶著小寒回到病床上,又叫護士重新給她扎針輸液,院長把我叫到一邊,一張老幹部似的臉陰沉著,語重心長地跟我說,「今天的事情我們非常抱歉,我代表醫院向你們道歉,小姑娘剛從學校出來不懂事,你們別跟她一般見識,醫院會給她應有的處分!」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接著說,「但今天造成這麼大的影響,實在是不好解決,我是這麼想的,要不你們去附屬醫院繼續治療?我給你們安排好穩妥的醫生。」

  我抽了抽子,看著院長說,「院長您什麼意思?您這是要趕我們出去嗎?醫者父母心,今天的事兒誰對誰錯您心裡分明嗎?憑什麼趕我們走?」

  說著我就哭了起來,院長看我哭了,手忙腳亂地看著我,一直在跟我講利害關係,還說免了我們的醫藥費,只要我們肯出院。

  換醫院不是不可以,只是我心裡覺得屈辱,我們和正常人不一樣?不應該享受正常人的待遇?小姐就不是人?

  小寒心疼我,不願意我低聲下氣,哽咽著說,「若棠,別說了,我們走,我們回家。」她轉手要去拔掉針頭,年輕的醫生第一時間阻止她,「別衝動。」

  「徐院長,這麼做不妥當,她也是病人,我們得一視同仁。我們醫院一向秉承醫者仁心,患者沒有高低貴賤,我們應該一視同仁。」他說。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朝我點了點頭。他樣子有些像鍾漢良,硬朗中帶著陽光般的溫柔,一雙大眼睛倍有靈氣,大約有一米八的個子,立如青松。翩翩公子,大抵如此。我瞅了一眼他胸前的銘牌,寫著主治醫師程思遠。

  徐院長擰著眉心,嘆氣說,「但這樣影響不好,現在正是醫院評優的關鍵時候。」

  「原本只是一樁小事,沒必要鬧得這麼不愉快,好好安撫下病人和家屬就好了。這事兒就包在我身上,我去一一說服病人家屬。」程醫生說。

  院長想了想,然後沒說什麼,冷著一張臉離開了病房。

  「程醫生,謝謝你。」

  程思遠淡淡一笑,「這是我應該做的,讓病人好好休息,有事叫我就好。」

  這就是我對程思遠的第一印象,溫暖。他的笑像一襲春風,給生在絕望中的人帶來希望。

  經過這麼一鬧,小寒變得不太說話,躺在床上假寐。中午時喬江林找來一個保姆照顧小寒,我見她睡著了囑咐阿姨好生看著她,然後飛奔出醫院去銀行給外婆匯款。

  二十萬基本上掏空了我所有積蓄,我看著銀行卡上顯示四位數的餘額笑了笑,眾生皆苦,萬本皆無。

  走出銀行,我望了望頭頂的藍天,碧空如洗,萬里無雲,可我心情卻說不出的沉重。

  沿著街道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江邊,在江邊吹了一下午的風,也沒把我混沌的腦袋吹醒。我站在護欄邊,不止一次想投江自盡,死了多好,一了百了,身後事都與我無關。

  可死了,我家人怎麼辦?他們是我在這個世上僅存的溫暖了。我死了一身輕鬆,反正生無可戀,可留給我家人的卻是無邊苦海。我做不到。

  一晃到了傍晚,我打車去會所上班,剛走進會所就覺得氣氛不對,吧檯調酒的小鮮肉趁沒人注意招手讓我過去,悻悻地提醒我說,「若棠姐,你小心點兒,有人來找你麻煩了。」

  人越來越多,混亂中不知道誰猛地推了我一把,我癱坐在地上,小寒立即拔了手上的針頭衝下來撥開人群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我氣得滿臉是淚,看著擁擠的人群心裡格外荒涼,小寒顧不上那麼多,對著那些人破口大罵,「有什麼好看的,狗日的婊子生的雜種養的,哪兒來的給我滾哪兒去!老娘就是夜總會的小姐怎麼了,有這功夫來看熱鬧不如回去看好你們家老公和爹,指不定在哪個小髮廊找雞呢!」有那麼一刻,我以為及時闖進來救我的人是陸岩,我多希望是他。看到秦海洋的時候,我心裡莫名地有些失望。

  成哥從我身上離開,一邊拍著自己皺巴巴的衣裳一邊笑吟吟跟秦海洋打招呼,「秦總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我的錯,我的錯。」

  我連忙穿好衣裳,但胸口的扣子已經被他暴力扯開不知所蹤,我用手捏著胸前的衣裳縮在沙發上,請求地看了秦海洋一眼,他淡然的目光往我身上一掃,笑吟吟說,「我好像打擾到王經理的好事兒了?」

  「秦總說笑了!」成哥伸出手準備跟秦海洋握手,但秦海洋輕輕笑了笑,從他身邊擦身而過走到我跟前,脫下身上的西裝遞給我,溫柔地說了句,「穿上吧。」

  我瑟瑟發抖地接過他的西裝穿上,遮擋住被撕扯爛的衣裳,我悻悻地看了成哥一眼,他尷尬地抽回手,舌頭抵著嘴皮子冷笑。

  「謝謝秦總。」我小聲說。

  秦海洋微微揚了揚眉毛,然後坐到我身邊,翹著二郎腿看著成哥笑呵呵地說,「王經理,有個事兒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若棠是我二哥看上的人,你也知道我二哥的脾氣,他這人有潔癖,不太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你說你今晚這麼做,要是我二哥知道了會怎麼辦?是給你東家打個招呼呢,還是直接找你聊聊?你選一個?」

  成哥臉色瞬間一沉,尷尬地看著秦海洋支支吾吾地說,「這、這都是誤會!我就是跟若棠鬧著玩兒的,不信你問若棠,」成哥著急地看著我,示意我點頭說是,我遲遲不肯說話,他更著急了,凌厲的目光剜了我一下,「若棠,你趕緊跟秦總說說呀!你剛才跟莎莎打了一架,我在幫你檢查傷口是不?」

  他平時挺囂張挺跋扈的一人,不知道為什麼好像特別害怕得罪陸岩一般,秦海洋不咸不淡的幾句話說得他方寸大亂,方才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煙消雲散。

  我冷冷地迎上他的視線,輕哼了一聲,對秦海洋說,「秦總,您看錯了,成哥沒有對我怎麼樣。這事兒就別讓陸總操心了。」

  秦海洋輕輕瞄了我一眼,點了點頭,轉而對成哥說,「既然這樣,那這事兒就不提了。不過,我二哥叫我給王經理帶句話,以後在場子裡多關照若棠,她要是出了什麼事兒,王經理肯定脫不了干係。」

  成哥連聲答應,然後秦海洋扶著我離開成哥的辦公室。

  走在樓道上,秦海洋輕笑說,「你幹嘛逞強?指控他欺負你了,我幫你收拾他一頓不好?那樣他以後就不敢再欺負你了。」

  「若是剛才我指證他想強姦我,您幫我收拾他,我能得到一陣子的暢快,可以後的日子就難熬了,會所里里外外基本上是他在掌管,大老闆從來沒現身過,要是我得罪了他,不僅是我們會所呆不下去,別的會所也不可能要我。與其逞一時之快,不如忍忍換海闊天空。再說,有了您今天的話,他以後怕是也不敢碰我了。」我淡淡說,「與人為善,就是與自己為善。凡事不要趕盡殺絕,留一絲餘地日後好相見。」

  秦海洋頓住,頗有意味地看著我,稱讚地說,「你倒是懂事,二哥沒看錯。可為什麼你願意陪別人,就是不願意跟了他呢?他能給你的,遠遠比你當坐檯小姐能得到的多。」

  我扶著樓梯欄杆一步步往下走,悵然地說,「性質不一向。為了錢,我賣掉了我的廉恥和尊嚴,揮灑著我的青春和激情,這僅剩的一點兒自尊,我想好好留著。」

  秦海洋站在我後方,冷不丁地叫了一聲我的名字,「若棠。」我轉過身去跟他對視,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帶著一抹冷笑,「你是不是愛上我二哥了。」

  我臉色瞬間沉了下去,自嘲地笑了笑,「愛這種東西太奢侈了,我一個混跡風月場的女人,早就不知道愛是什麼東西了。要說有一點什麼感覺,我想應該是自卑吧。我和您,和陸總,是生活在兩個世界的人,不該有多餘的交集。我不是一個愛做夢的女孩子,我生活里經歷過的每一件事都教會我看清現實,免得頭破血流。秦總,謝謝您今天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謝,我記住您這個恩情了。」

  秦海洋看著我的臉,若有所思地說,「但願以後我不會後悔今天救了你。」

  那天晚上我沒有坐檯,臉被打得不像樣子,芳芳拿了好幾塊冰給我敷也無濟於事,第二天一早還紅腫著,我不敢化妝,只好披散著頭髮去醫院看小寒,到了醫院,門口的保鏢已經撤走了,喬江林斜在沙發上睡覺,貌似昨兒個一宿都在這兒,小寒手指豎在嘴唇上,示意我小聲點,但我關門時那點兒輕微的聲音也把喬江林給吵醒了。

  他睡眼惺忪地看著我,有點不高興的樣子,我不好意思地說,「喬總,吵到您了?您繼續睡,繼續睡!」

  喬江林沒理我,站起身來拍了拍皺巴巴的西裝,看了看手錶說,「我去公司,下班來接你。」

  兩人昨夜裡不知道說了什麼,小寒對喬江林的態度大為好轉,喬江林說什麼,她總是乖巧地點頭,笑一笑,我奇怪喬江林給她吃了什麼糖,笑得這麼甜。

  我在一邊挺尷尬的,看著小寒嬌俏的樣子又忍不住笑出聲來,小寒瞪我一眼,旋即驚呼,「若棠,你臉怎麼了?被誰打了?」

  「你小點兒聲,生怕別人不知道我被打了嗎?」我捂著臉瞪她一眼,尷尬地看著喬江林,他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拉開門走了。

  「你趕緊說,怎麼回事兒!」

  「是莎莎。」我捂著臉喪氣地說,「算了,都過去了,哎你今天有沒有覺得好點兒了?我昨天走了過後醫院沒為難你吧?」

  小寒一聲冷笑,「沒為難,你知道昨天那些人為什麼要來鬧嗎?」

  我搖頭,「不知道。」

  「就罵咱們最凶的那個大嬸兒你記得吧?她收了喬江林老婆兩千塊錢故意來挑事兒的,說是如果能把我趕出醫院再給她三千,這不,人昨天演得多賣力啊!她也真是看得起我,不曉得我臉皮厚嗎?這點伎倆轟不走我,倒是讓喬江林更討厭她。」

  昨天那個受傷的小貓不知所蹤,平日裡飛揚跋扈沒心沒肺的野丫頭血滿復活。

  「你怎麼知道的?」

  「說來這事兒得謝謝程大夫,他在水房打水的時候聽見大嬸兒給喬江林老婆講電話,程大夫錄了音,說要去報警。那大嬸怕了,求程大夫放過她,程大夫好生教育了一陣,她就來給我道歉了。家屬里就她鬧得最厲害,她來跟我道歉那些人自然也閉嘴了,醫院也不追究。」

  「這程大夫真有意思!」我笑說,「那一會兒可得好好感謝人家!」

  說曹操,曹操就到,我話音剛落,程大夫帶著護士進來查房,小寒主動招呼說,「程大夫來了。」

  程思遠笑了笑,目光落到我身上,我趕緊把頭髮捋到前面擋住臉上的傷,可他眼睛太尖了,我的欲蓋彌彰他盡收眼底,但並沒有拆穿,查看完小寒的傷勢,他指著我說,「你跟我來。」

  我頓住了,然而他人已經走出了病房,小寒攛掇我,「叫你呢,你趕緊去!」

  我以為他要跟我說小寒的病情,可到了他辦公室,他卻對小寒的病情一字不提,拿出消毒的酒精和消腫的藥膏給我,對我笑了笑,「你臉都腫成豬八戒了,趕緊處理下!」

  「有嗎?」我趕緊照鏡子,「已經好多了,昨晚上的樣子更難看。」

  「是挺難看的。」程思遠輕輕笑了笑,「先消毒,再抹藥膏。」

  我拿起藥膏一看,開玩笑地說,「會不會用完了就毀容啦?我靠臉吃飯的。」

  方才還笑吟吟的程思遠忽然臉色沉了下去,掃了我一眼,低頭看病曆本,淡淡地說,「這個是專門用在臉上的藥膏,你放心用,不會有副作用。」

  我悻悻地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拿著藥膏離開他的辦公室,跑到廁所對著鏡子塗好。那藥膏果然管用,不到兩小時,臉上就好多了。

  下午我一直守在醫院,阿森打了個電話來說他要去浙江參加個比賽,得過段時間才回來,叫我有事兒給他打電話。

  剛掛完電話不一會兒,又響了,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來,號碼歸屬地顯示是北城,我猶豫了下接起來,裡頭傳來一抹女人的哭腔,格外悽慘的那種,聽得我有點瘮的慌,「餵?請問您找誰------」

  「若棠,是、是我-------」隔著電話,聲音又嗚嗚咽咽的,哭腔不斷,吐字不清,我沒聽出來是誰,「你是誰?」

  「我是莎莎,若棠,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陸總快打「我是莎莎,若棠,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陸總快打死我了------」

  我完全沒聽清楚是怎麼回事兒,只覺得莎莎語氣里滿是恐懼和害怕,好像經歷了什麼特別恐怖的事情。她抽泣的聲音像是在發抖,讓人心頭一緊。

  其實我挺討厭她的,但不至於恨她入骨,巴不得她去死。忽然出現這種狀況,還跟我有關,我不能不著急。

  「莎莎,你怎麼了?你好好說!」

  「若棠,是我對不起你,求求你原諒我-------嗚嗚嗚嗚,我再也不敢針對你了。陸總說要是你不原諒我,他就整死我,若棠,求求你原諒我!」

  我整個人都懵了,這是什麼意思?

  電話里莎莎的哭聲原來越遠,我聽見人的腳步聲,是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聲音。

  我握著電話著急地喊著,「莎莎,你說話?莎莎!」

  「我在別墅等你。」忽然電話里傳來一抹熟悉的冰冷的聲音,隔著電話都覺得涼悠悠的。

  「陸總!」我對著電話大吼一句,然而那邊已經掛斷了。

  我握著電話猶豫了幾秒鐘,還是決定去陸岩的別墅。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有點變態,總喜歡虐待人,莎莎怕是已經被揍了一頓,如果我不過去,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兒。我跟小寒講了前因後果,小寒咬著唇看我,半晌才說,「若棠,我有種預感,你註定逃不出陸岩的掌心。」我低著頭,倍感迷惘,小寒嘆氣說,「你趕緊去,雖然莎莎人討厭,但好歹姐妹一場,別讓她毀在陸岩手裡。」

  打車到陸岩的別墅,只花了二十來分鐘,大門並沒有關合,仿佛等著我來一般,我推門而入,客廳放著舒緩輕柔的音樂聲,一個人影也無,我扯著嗓子喊了兩聲,「陸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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