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天上人間情一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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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岩眉頭擰了擰,正想伸手去摸耳朵,我趕緊抓住了他的手,著急地說,「別摸,手上有細菌。」

  「沒事。一點小傷。」陸岩淡然地看了我一眼,安慰說,「別擔心。」虧得有安全帽罩著腦袋,不然那塊磚頭便是從他腦袋上砸下來,非得開花不可。

  我點了點頭,發現大家都看著我倆,我才趕緊撒手,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子迅速紅了。

  可能是動作太親密了吧,在場的人都有些懵了,除了陳熙之外,沒人知道我跟陸岩的關係不止老闆和秘書這麼簡單,但方才他忽然抱著我替我擋了磚頭,我又拉了他的手,這明里暗裡都讓人覺得我和他關係匪淺。

  「周小姐沒事兒吧?您這鞋子不好穿在工地來。地上四處都是釘子板磚縫隙,小心崴著腳了!」工頭明了地笑了笑,有些猥瑣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他言語間有些輕佻,又有些討好的味道。

  我看了看腳下,果真,鞋跟上扎了一根釘子,幸虧底厚。不然准紮腳心兒。早上沒說要去工地,我就穿了高跟鞋去公司,到了公司陸岩臨時吩咐陪他去工地,我又來不及換鞋。就想著將就了,小心些就是。

  陸岩面上沒什麼表情,在外頭永遠是雲淡風輕的,愣著一張臉,跟凍住了似的,看不出來喜怒哀樂。他打量了我腳下一眼,命令似的說,「你和陳熙先下去。」

  我心想也是,便想著下去轉轉,看看工地四周,「好,那陸總我們先下去,在下面轉轉。」

  「嗯。」陸岩淡淡道,隨即又看著圖紙。跟著工頭一起繼續巡視。

  我淡然地側開腦袋,不料卻迎上陳熙冰冷的目光,只是一眼,我便感覺到滿滿的悵然和失落。

  一個人的眼神在不經意間最能流露出刻意掩藏的心事,表情刻意藏,眼神卻是藏不住的。

  我對她揚了揚眉毛,淡淡道,「陳熙,你走路小心些,別摔著了。」

  陳熙木然地笑了笑,應道,「謝謝周小姐。」

  「客氣。」我說,「走吧。」

  下樓時,我鞋子不小心給踩廢了,掉了一隻鞋跟,陳熙扶著我坐到一邊的磚頭堆上。等著陸岩下來,四周塵土飛揚,混凝土攪拌機的聲音喧天而來,推車運送磚塊和水泥的工人忙活得不亦樂乎,砂石一車一車地載進來倒在空曠的地上堆成小山。太陽正好,初夏的陽光不算暴熱,打在身上暖乎乎的,特別舒服。

  陳熙一直話不多,我們眼神碰撞時,她就淡淡笑了笑,略有些尷尬,我盯著她眼睛,笑吟吟地說,「那天陸岩太著急了,脾氣上來有些暴躁,控制不住的,你別往心裡去。你跟著他做事許多年了,該了解他脾性的。」

  「周小姐,我明白,我沒往心裡去。也是我工作上疏忽了造成失誤,陸總生氣應該的。」陳熙淡淡說,可眼神卻黯然的,被自己喜歡的男人扇巴掌,能不難受麼?

  「你想得明白就好。」我微笑說,「即使母子關係再不好,那也是他的母親,如果有人想對他母親下手,他肯定不會心軟的,你說是不是?」

  陳熙怔了怔,但立即恢復了正常神態,笑道,「周小姐,我不太明白您話里的意思。」

  「哦?」我抿了抿嘴唇,笑道,「不明白最好。有些事情太明白了,反而思維笨重,走錯路。」

  「周小姐------」陳熙欲言又止,最後笑了笑,什麼都沒說。

  我悄悄打量著陳熙,在心裡盤算著,她到底能為江明遠忠心道什麼程度。這個女孩子看起來冷冷淡淡的,對什麼事兒都算不上熱心,總是一副我不在乎的模樣,做事情雷厲風行乾淨利落,有時候比男人還果斷剛毅。我在想,她心裡,陸岩是什麼位置。

  半個小時後,陸岩回到地面上,見我坐在磚頭堆上,鞋跟壞了,擰著眉頭跟陳熙說,「陳小姐,你帶周秘書去車上等我。」

  「是,陸總。」陳熙將我扶起來,我穿著斷了跟的鞋子踮起腳尖走路,我問道,「那陸總您呢?」

  「我隨後過來。」

  說畢,陳熙便扶著我往工地外邊走,陸岩和工頭還在說工程的事兒,我們慢悠悠回到車上時,兩人褲腳上都沾了些灰塵,陳熙站在車外回望工地,有些發愣。

  大約十來分鐘,陸岩回到車上,我和陸岩坐在后座,陳熙坐在副駕駛,司機甫一發動車子,陳熙便問,「陸總,我們現在先回公司嗎?還是先送周小姐回去?」

  陸岩淡淡看了一眼我腳下說,「先去商場。」

  爾後我們真的去了商場,但是陸岩沒有讓陳熙跟著我們,到商場時,他吩咐老趙先送陳熙回公司,通知下午三點半的會議安排,完了再來接我們。

  下車後,陸岩牽著我的手往商場裡邊走,因為我踮著腳,走路有點歪歪扭扭的,他嫌棄地看了我一眼,又目視前方,埋汰地說,「活該。」

  我氣得想撒手,可他緊緊拉著我,沒給我一丁點機會,我使勁兒掙扎,他又抓緊了些,瞪我一眼說,「這麼多人呢,別胡鬧。」土討土亡。

  我們來的這間商場,是北城數一數二的高檔消費聚集地,國際一線大牌雲集,你們能想到的奢侈品牌子在這裡都聚集了。陸岩拉著我坐電梯上了五樓,五樓全是賣運動品牌的,他拉著我往耐克店裡鑽,把我摁在店裡休息的沙發上叫我不許動,轉身給我挑鞋子去了。

  他一身筆挺的西裝站在一排運動鞋面前認真挑選的模樣,特別搞笑,像是選美似的,一個個認真看過去。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高挺的背影,心裡暖乎乎的。

  最後他幫我挑了幾個款式,叫店員拿過來給我選。我當時有點嫌棄,因為身上穿的是職業裝,若是配一雙運動鞋,那多奇怪呀。

  我說,「還是買一雙單鞋吧,這一身搭配,太奇怪了。單鞋也好走路,不那麼奇怪。」

  陸岩好看的眸子瞄了我一眼,淡淡道,「你喜歡哪一雙?」這問題直接拋出來,管我要不要呢,擺明了說:不可以。

  我悻悻地看著她,一邊的導購小妹適時地說,「運動鞋比單鞋更舒服,您不妨備一雙,平時穿夠了高跟鞋和皮鞋,換換腳,放鬆放鬆。」

  陸岩看著我,揚了揚眉毛,一點都沒有鬆口的意思,我只好低頭看著地上花花綠綠的鞋子選,可選來選去,我竟然眼花了,我說,「我選擇困難,不知道要哪雙------」

  「中間那雙氣墊的,顏色我喜歡。」他說。

  我看了一眼,紅色搭配黑色,果然好看,悻悻道,「好------哎,不對,我買鞋子為什麼要你喜歡?我自己喜歡才對。」

  「我喜歡的你也喜歡。」陸岩霸道地說,旁邊的導購小妹都笑了,陸岩冷冽地看了人家一眼,嚇得人家小姑娘笑容都尷尬了,陸岩淡淡道,「36碼,買單。」

  小姑娘屁顛屁顛跑去倉庫拿鞋開單,陸岩刷信用卡,大筆一揮寫下名字買單。導購小妹幫我把新鞋拆開,然後收銀台有人叫她,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叫我們稍等便跑開了,我順著她背影看過去,看見她幫忙給客戶掃碼去了,等我回頭時,發現陸岩已經蹲在我身前,拿起運動鞋拆鬆了鞋帶,傲嬌地看了我一眼說,「抬腳,穿鞋。」

  我悻悻地伸手去抓鞋子,「我自己來吧------」

  他閃了閃手,把鞋子拿開了,命令地說,「快點,一會兒還要回公司開會。」

  「我自己來吧,這麼多人,多難為情啊!」我悄悄看了看四周,店裡人不算多,但來回走動,我們這邊太顯眼了,一個西裝筆挺英俊帥氣的男人蹲在地上給一個女人穿鞋,去哪兒都成為焦點好麼?我說,「你別鬧,人家看著咱們呢!」

  可不是麼?收銀台的小妹直勾勾地看著我們倆。

  陸岩揚眉,淡淡看了一眼收銀台那邊,拿著鞋子問我,「你穿不穿?」

  我臉唰地紅了,有點不知所措,只好順從地抬起腳,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看著腳下一塊深灰色的地毯。

  他動作挺快的,把我腳塞進鞋子裡,系好鞋帶,然後再穿另外一隻,穿好了站起身來,朝我伸出一隻手,「起來走走看,合適不。」

  我被他拉著站起來,走了幾步,感覺的確很舒服,像是一下子站到平地上似的,格外舒坦。我走到鏡子面前,看著身上的職業裝搭配這麼一雙運動鞋,兀自笑出了聲兒。

  回頭時,我發現陸岩臉上也帶著笑,被我看到後他趕緊收斂的笑容,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好不高冷的樣子。

  導購小妹忙完了趕過來,問我們鞋子合腳麼,我說合腳,她笑眯眯地說,「小姐,你男朋友真帥,這麼多人還幫你穿鞋,可都羨慕死我們了!」

  我粲然一笑,打趣地看著陸岩,伸手去挽著他胳膊說,「謝謝你,麻煩幫我把鞋子處理下扔掉,我不要了。」

  「好,兩位慢走。」

  走出鞋店,我心裡樂開了花兒,我和陸岩在一起,從來沒有人說過他是我男朋友。我挽著他胳膊一路走一路笑,他嫌棄地看我,冷聲道,「再傻笑我把你嘴縫起來。」

  我連忙捂住嘴,保證地說,「不笑了!不笑了!」

  他高冷地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回公司,開會。」

  「是!陸總!」我正兒八經地說。

  結果,我倆一抬頭便看見迎面而來的程思遠和喬辰,和程思遠四目相交的一刻,我臉上的笑忽然僵了,程思遠倒是淡然地看著我和陸岩,微微笑了笑。他是君子,翩翩君子,溫潤如玉。

  陸岩則是冷著一張臉,一手被我挽著,一手插在褲袋裡,腰板兒挺得筆直筆直的,可高冷了。

  喬辰一身藏藍色碎花連衣裙,手腕上掛著風衣,大波浪垂在胸前,好看極了。她驚訝地看了看程思遠,又看了看我,笑吟吟道,「若棠,真巧!我和師兄還說你找你呢!」

  我本想放開陸岩的手,可哪兒知道我剛鬆開他,他卻一把抓住我手指緊緊扣著,像是宣誓主權似的抓緊了不放,我有些尷尬地看著程思遠和喬辰,笑道,「對啊,真巧,你們倆怎麼在這兒?今天不用上班麼?」

  程思遠淡淡瞄了一眼陸岩抓著我的手,微笑道,「嗯,調休了,不用去醫院。」

  喬辰說,「師兄說你生日快到了,叫我來給你挑禮物,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喬辰看向程思遠,「師兄,反正咱們都買好了,現在送還是等周六晚上約飯-----」

  我這才想起來,這周六我生日!這段時間忙活來去,我自個兒都給忘了。可程思遠怎麼記得我生日?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程思遠淡然一笑,走上前來遞給我一個紙袋,淡淡道,「小小心意,希望你喜歡,周六有時間,我和喬辰請你吃飯。」

  喬辰也跟著撲上來,遞給我一個小袋子說,「我的也有,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就隨便買了。」

  我淡淡瞄了一眼,這隨便可一點兒都不隨便,紙袋張印著dior的字樣我可是認識的,我有些悻悻的,不好意思接,但又不能掃了兩位的面子,只好連聲說,「謝謝,讓你們破費了------」

  「哪兒的話,好久沒見了,周六約你吃午餐?」喬辰說。

  陸岩一直沒吭聲兒,但這孫子死死抓著我的手,我手指頭都快斷掉了,他在暗示我趕緊撤,不然把我手捏斷,我連忙應答喬辰說,「好,到時候聯繫。」我裝模作樣地看了看手錶說,「今天就不跟你們多聊了,我趕著回公司開會,到時候約你們!」

  程思遠永遠是紳士風度的,笑了笑說,「好。」

  然後陸岩就拉著我走了,往電梯間去,虧得我穿的是運動鞋,不然他這麼快的速遞,我哪兒跟得上?

  到了電梯口,他扔下我的手自己鑽進去,快速摁下一層,要不是我走得快,怕是被他關在電梯外了。

  電梯裡只有我們兩個人,我走過去抓著他的手臂搖了搖,笑道,「喂,你不會這么小氣吧?只是朋友送我生日禮物而已,你繃著個臉幹啥?瞧你臉黑得都能下雨了!」

  高冷的陸總並不理會我,站得筆挺筆挺的,特別正派的模樣,像棵青松似的傲然挺立,剛毅清俊的臉上沒啥表情,對我的話也是充耳不聞,當我是空氣。

  「喂,陸岩,你說句話?」我揚著被他捏痛的手指說,「你自己瞅瞅,你把我手指都捏成什麼樣兒了,你瞅瞅!」

  我把手指擱到他面前,他看都不看一眼,然後忽然電梯停在三樓,一大波人站在門口等著進來,沒等我反應過來,那群人已經往電梯裡邊鑽了,然後剛才裝作不認識我的某人往後退了一步,順手把我拉在他懷裡去,往後轉了一下子,剛好把我拉到電梯的角落裡,而他就站在我身前,替我擋著別人擠來擠去。

  我忽然笑了,咯咯地笑著,抬頭看著他輪廓分明的臉還有濃密的眉毛,噙著警告的寒光的眼睛,樂不可支。這人就是嘴硬,但關鍵時候就得露餡兒。人挺多的,前面還有輛嬰兒推車,大人為了護著嬰兒車不斷地往後退,就逼著陸岩往我身上貼。陸岩冷著臉回頭看了一眼,又無奈地轉回來,正好碰上我憋不住笑。

  他警告地看了我一眼,薄唇緊抿著,小聲在我耳邊說,「不許笑!」

  我趕緊收住笑容,捂著嘴巴憋著點頭。

  還好很快就到了一層,人陸陸續續地出去了,我和陸岩都舒了一口氣,手裡拎著的袋子被壓扁了,我懊惱地看了一眼,心疼地說,「都壓壞了-----」

  我打開袋子檢查,然後某人一把搶過我手裡的袋子,大步往垃圾桶走去,我匆忙飛奔上去在他把東西扔掉之前先抓住了他的手,笑嘻嘻地說,「陸總,不能扔,朋友的一片心意,不能扔!」

  陸岩寒涼的眸子瞪了我一眼說,「別的男人送的東西,你敢要?」

  我笑嘻嘻說,「不要也不能扔對不對?那是別人的一片心意,這麼扔了,送禮物的人會心涼的。」

  陸岩勾著唇,威脅地說,「你擔心別人心涼,就不怕我心涼?」

  我連忙解釋,「當然不是!我不要,但是不能扔,放在一邊不給它吃飯的對不對?」這時候我選擇跟這祖宗講道理,偶然碰上程思遠和喬辰,朋友送生日禮物天經地義,我找不到理由推辭,又不能得罪了陸岩呀。

  陸岩不依不饒,冷冷地看著我,威脅地說,「他送的你不能留,另外一個可以留。」說完,他甩開我的手,把喬辰送的袋子扔給我,把程思遠送的袋子直接扔進了垃圾桶,完了還警告我說,「你敢撿起來就不准回家!」

  「你怎麼這樣!這麼霸道幹什麼!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不服氣地說。」

  陸岩眉頭一皺,「我還就這麼霸道,如何?你敢撿起來試試。」

  說完,他調頭走了,留給我一個毅然決然的背影,我抱著喬辰送的禮物,悻悻地看了一眼垃圾桶,在心裡默念了好多遍程思遠對不起,然後眼睛一閉,跑開了追上去跟在他身後。

  陸岩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看見沒有撿回來,得意地笑了下,重新抓住我的手說,「老趙在外面等我們。」

  我真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高興,他這麼霸道又陰晴不定的,我搞得我很惆悵啊。

  真要命。

  我悻悻然看了他一眼,他勝利地揚眉,拉著我走出商場。

  公司離這裡不是遠,十來分鐘的車程,所以老趙來得很快,我們出去時,他已經在車道上等我們。陸岩幫我拉開車門,護著我腦袋進去,命令的一句,「回公司。」

  我越想越不服氣,轉過身對著他伸手說,「你丟了我的禮物!你是不是該賠我一個!」我強調地說,「生日禮物!」

  陸岩淡淡撇了我一眼,指著我腳下說,「在你腳上。」說完他轉向另車窗外,特別慷慨地說,「這次的錢就不算你欠我的,補償你的禮物。記住,你還欠我八千塊。」

  我氣得不行,瞬間炸了,罵道,「陸岩,你不要臉!」

  他忽然轉過臉來,眼角動了動,伸手拍了拍我臉蛋說,「我本來想不收你利息的,但你這麼吼你的債主,我決定九出十三歸。」

  「什麼叫九出十三歸?」

  「你問我借十塊錢,我只給你九塊,但你得還我十三塊。」陸岩說。

  「你這是高利貸!」

  「可以這麼說。」他點頭道,「你以為我的錢這麼好借?」

  我咬牙切,怨懟地看著他說,「我沒錢,還不起,要殺要剮,隨你便。」

  陸岩冷冽一笑,旋即低頭附在我耳邊,曖昧地說了句,「那就肉償,反正得鍛鍊鍛鍊你的承受能力。」

  嗯,然後車上爆發了一場凌亂的拳腳戰爭,特別慘烈。車子停在大廈門前,陸先生遲遲沒有下車,花了好長時間才整理好被貓爪子撓的亂七八糟的衣服,一臉淡然地走進公司,但下午開會的時候,他一隻手撐在會議桌上動都沒動,嗯,大約是被咬殘了吧。

  反正那天過後,老趙看我的眼神都多了幾絲恐懼。

  我興高采烈地踩著運動鞋進公司時,大家都看著我,順著我褲腿上的灰塵看到我腳下的運動鞋,尤其是方涵,嫌棄地看了我一眼,笑道,「周小姐,你這是什麼風的搭配啊!」

  「舒服就好,別在意好不好看了,高跟鞋去工地三兩下就叫苦,中看不中用!還是這鞋子好,中看又中用!回頭你也買一雙去!」我笑呵呵地說。

  結果一回頭就裝上秦海洋刀尖兒似的眼神,我先是愣了愣,隨即對他粲然一笑,恭敬地喊了一聲,「秦總。」

  「周秘書,財務部說上個月的報表送過來了,陸總看完了嗎?我想看一看。」秦海洋也沒為難我,直接吩咐工作。

  「秦總您稍等,我馬上去查一下陸總有沒有看,今早送進去的。」我說。

  「好。我等你。」秦海洋說。

  我甫一轉身,秦海洋就跟方涵聊了起來,特別平易近人的樣子。我快速到陸岩辦公室去找文件,從一堆看過的文件夾里找到財務報表,檢查了上頭陸岩的簽名,這才打斷給秦海洋送去。

  那文件夾不一樣厚,抽出一個來,另外的很快就倒了,我趕緊收拾好了,卻不小心把桌上的水杯打濕了,上面是工程圖,陸岩剛從工地拿回來的,我手忙腳亂地收拾時,陸岩剛好從人力部回來,陳揚跟在身後,我慌忙地拿紙巾擦拭著,陸岩不悅地說,「別收拾了,海洋等著要報表,你先送去。」

  我點了點頭,捏著濕了一團的衛生紙匆忙出去,陸岩又叫住我說,「叫陳熙進來收拾下。」

  「是,陸總。」我答道。

  我拿了文件出去交給秦海洋,「秦總,這是您要的文件,陸總已經批過了,您看完了過後,麻煩差秘書送回來,我們方便存檔。」

  秦海洋嗯了一聲,瀟灑走了。

  陳熙剛好從會議室出來,我叫住她說,「陳熙,你幫忙收拾下陸總的辦公桌,把批好的文件給各個部門送去,一會兒的會議記錄方涵來做。」

  陳熙說好,然後立即進了陸岩的辦公室,我看著他一身黑的背影,不由地笑了笑。

  方涵幫我收拾桌上新送來的文件,一邊收拾一邊說,「周小姐,你有沒有發現秦總最近對你態度好了許多,以前針鋒相對的,現在竟然能好好說話了------」

  我輕哼,笑道,「可能是他想明白了吧,無需為難我一個弱女子。」

  「你可不是弱女子,」方涵抬頭看了我一眼,笑道,「至少現在不是,以前覺得你柔柔弱弱的,骨子裡帶著堅定和驕傲,但現在看你,從內到外,散發著一股成熟的魅力,沒有之前那麼倔強了,倒更覺得聰明伶俐了。」

  我靠在辦公桌上,笑吟吟地看著方涵說,「哪裡成熟了?方小姐,我才二十一歲。」

  方涵整理好文件,抱在胸前,「我說的成熟,不是年紀上的成熟,是心智還有行為,是思考能力。嗯,你還記得你剛來公司那會兒,同事們傳你的謠言,當時你怎麼應對的麼?」

  我說,「記得,我當時站在那兒,」我眼睛轉向工作區空曠的位置,想起了當初的自己,「我站在那兒跟她們講了一通道理,說了一堆掏心窩子的話,希望他們理解我,給我一點寬容和大度,好好與我共事。」

  「嗯,當時我在門外,看著你的背影,其實我被你感動了,你年紀比我小,但是經歷的事情比我多太多,你言語之下的拳拳之意,我們都聽懂了,但是這個社會畢竟是現實的,別人除了給予你同情的眼光之外,什麼都給不了,更多的人像是看笑話。其實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像陸總和秦總,他們一生下來就含著金湯匙,而我們這些普通的員工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坐到公司高層的位置,卻也只能是陸總和秦總的下屬。」

  「而我們呢,寒窗苦讀十餘載,跨過千軍萬馬的高考考上名牌大學,努力畢業,又得殺過一大片招聘的人群才能被篩選進來,從最底層做起,混個好幾年,可能做個組長,混個十年,可能坐上總監。就像我,我在公司做了兩年前台,才能有機會給你做秘書助理,而你呢,初中學歷什麼經驗都沒有,一踏進公司就把公司里那些努力奮鬥了很多年的人踩在腳底下,不管是誰,自尊心都是受到傷害的。那些背後詆毀你的人,很大一部分人是不服輸,更是覺得不公平,這都正常的。而那些根本不努力的,一天到晚就知道逛淘寶聊微信渾水摸魚的人,其實他們的選擇早就註定了他們在這行業里永遠只能駐紮在最底層,成為公司可有可無的閒人。」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埋怨你走後門,恰巧相反,我在你手下做事後才發現,你真的是一個很有魄力很有上進心的人,你的細心和周全很多人都比不上,而且我真的很佩服你的周旋能力。你和剛來公司時的模樣,真的改變很多。現在的你,真的有了職場精英的感覺。可能,人都是需要成長的吧。」方涵笑著說。

  方涵的話,不禁讓我沉思,當初我以為我自己講了一通大道理,是我在理,是我委屈,是他們帶著有色眼光來看我,殊不知我沒有站在他們的角度去想過這些問題,我想尋求公平,然而,我本身就站在公平的這段,讓他們覺得不公平。我一心放大了自己的委屈,卻忽略了別人,那麼努力的工作卻沒有上升的機會。

  很多人這一輩子都在等待,等一輩子,也沒等來一個機會。

  而我,遇見了陸岩,真的是太幸運太意外了,我還腆著臉去求公平的眼光,對其他人來說,的確是傷害。

  我笑了笑,「方小姐,謝謝你,我恍然大悟。的確,當初太幼稚太天真,也太畏手畏腳,太害怕別人有色的目光。」

  方涵笑笑,「你現在的模樣,真的很好。」她抱著滿懷的文件說,「一會兒開完會我先整理下,篩選好給你送過來,你再給陸總。」

  「好。」我說。

  我端著水杯,看著方涵抱著一堆文件回到辦公桌上,心裡忽然明朗了許多。

  時光一顧,恍若經年。

  人人都說我周若棠變了,似乎,真的變了。

  我笑了笑,擱下杯子,走進陸岩辦公室。

  陸岩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文件在看,陳揚站在他身側,兩人面色都有些沉重。

  陳熙則在收拾桌上的文件,我走道辦公桌旁,幫陳熙收拾著,發現桌上被打濕的圖紙已經沒了,我不由地問道,「圖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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