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6、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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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榮城飛回江城,差不多一個小時。

  這一個小時的時間內,莊爻和榮一依舊被隔開,在機艙的後排,阮舒則身處莊荒年和族裡兩位老人的眼皮子底下,依舊什麼額外小動作都不能有。

  「梁道森」比她自在多,與莊荒年融洽交談之餘,不忘他的未婚夫身份,時不時關懷一下她,鑑於她肩膀的不方便,為她做些端茶遞水的小事。

  這種疑似被莊荒年嚴密監視的狀況下,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反倒因為有「梁道森」在身邊,即便無法溝通交流什麼,也令阮舒的忐忑不安撫平不少。

  畢竟她深知自己之於聞野團體還有利用價值,聞野一定會想辦法護她不被莊荒年怎樣的。

  莊荒年帶來的醫護人員也沒白跟,上了飛機後便給阮舒測量血壓、體溫、心跳等等,做基本檢查,還查看了她肩膀上的傷口。

  阮舒覺得此舉刻意又可笑——難不成莊荒年認為她裝傷麼?

  「梁道森」把水杯放到她面前的時候,也把幾種藥片邦她拆出來,倒到她的手心裡。提醒:「到點,該吃藥了。」

  嗯……?阮舒微微一怔。

  貌似是從方才他拎著的那個醫院的袋子裡取出的,看藥盒,為消炎止痛之用。

  她原本以為,只是他為了在莊荒年面前有姍姍來遲的藉口,所以裝模作樣備著的,現在卻真要她吃藥……?

  她非常清楚。去為她辦出院手續的人是莊爻,就算醫院有開藥,也應該是莊爻拿,而不會是「梁道森」。

  那麼,這藥……

  鳳眸微凝,阮舒靜靜與「梁道森」對視,眼神加以詢問。

  然,別說莊荒年現在就坐在對面,縱使莊荒年不在,可能「梁道森」都不會直接向她闡明。

  所以「梁道森」也確實沒有解釋,更似沒有看到她的狐疑,而只溫和地說:「水的溫度剛剛好,不燙也不冷。」

  阮舒不明所以。

  不過他的言外之意很明顯是要她吃的。

  莊荒年於此時愉悅地與兩位老人笑言:「姑姑和阿森這齣去蜜月幾天之後,舉手投足間。比以前更有夫妻相。」

  「梁道森」聞言笑笑,表示認同:「兩個人單獨出門玩,確實很能增進對彼此的了解。」

  莊荒年狀似遺憾地舊話重提,道歉:「是我的過失,才導致姑姑和阿森你們倆的蜜月被迫中斷。」

  兩位老人不免出言安慰莊荒年無需自責。

  三個人便自行重新續上話。

  「梁道森」轉回臉來,向她示意一眼藥。

  阮舒未再耽擱,暫且捺下疑慮把藥吃了。

  反正終歸不會被他毒死。

  或許只是為了讓他們倆在莊荒年面前的戲更足些……?

  ——這是她根據目前的情況僅能料想的猜測。

  …………

  抵達江城。下飛機後,莊家的車早早備妥。

  但並不是直接回莊家,而先繞去背面的莊氏宗祠。

  理由在於,她是莊家家主,在外遇難,幸而有驚無險,如今平安歸來,必然要去宗祠,叩謝莊家的列祖列宗在天顯靈,才佑得她逢凶化吉。

  莊家裡陳年迂腐的規矩就是多!

  阮舒心中再不樂意,也只能配合。

  未曾料想的是,莊氏族親貌似全被召喚到場,將宗祠里里外外站了個滿,像是專門來迎接她。

  阮舒悄然蹙了眉——有必要如此?

  莊荒年似瞧出她的疑慮,解釋道:「我和姑姑說過的,此次事態嚴重,姑姑的安危,牽動全族人的心。親眼見到姑姑相安無事,大家才能定心。」

  阮舒抿抿唇,和「梁道森」二人在莊荒年的陪同下一起進入祠堂。

  祠堂外的圍觀人群之中,一道刻意遮掩的低調身影,目光深深注視阮舒消失的方向,面露沉凝。

  下一瞬,他的視線再往停車的位置掃視。

  搜尋到林璞的時候,他原本晦暗的面容總算有了一絲和緩,雙眸帶光。

  不過,外圈守衛著莊家家奴,隔開了聚集前來圍觀的族親。並無法輕易突破從而進去找人。

  而他現在……無法直接現身喊林璞……

  焦慮地忖數秒,最終心中有了決定。

  他左右張望兩眼,壓低帽檐,低調地退離人群。

  …………

  祠堂禮畢,已是十五分鐘後。

  阮舒總算被放過,得以回去莊宅。

  大抵終歸沒將這裡當作家,其實不過離開一個星期不到。便給人恍如隔世之感,油然的陌生撲面而來。

  包括羅列道路兩側的傭人聲問候的「姑奶奶」,聽起來都覺應該是上輩子之事。

  莊荒年在旁與阮舒商量著問:「姑姑剛回家,先稍作休息,過會兒我們出發去醫院。」

  「還沒折騰完?又去醫院?」阮舒不悅皺眉。

  莊荒年肅色:「槍傷非同小可,雖然姑姑已在榮城的醫院得到救治,但回家來,還是有必要再讓我們自己的醫院給姑姑做個徹頭徹尾的詳細檢查,才能真正安心。」

  阮舒臉一拉,直接撒火:「二侄子有完沒完?!」

  從榮城醫院突然被帶走,她的氣憋到現在,更因心中焦灼和傅令元不告而別,他卻還要繼續折騰?她只覺自己不炸不行了!

  這種狀況還是第一次。莊荒年多少是有些愣怔的。

  「梁道森」在這時接腔:「莊二叔,帶傷一路奔波,坐車乘飛機,又去祠堂叩謝祖宗,很累人的。而且現在的時間,已經下午四點多鐘了,明白你是關心她的身體,但去醫院做檢查,起碼明天再去,也是可以的。」

  「還有莊二叔你自己,千里迢迢去榮城接人,鞍前馬後地安排事情,同樣非常辛苦。要不今天就先這樣,都先好好休息。」

  他難得說人話,而且說得正符合她的心意,阮舒不禁瞍他一眼。

  同時。她也配合他的話,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沒好氣地甩話:「要去你自己去,我現在只想休息。把我累壞了,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說罷,她也不管莊荒年的反應,兀自攜榮一朝樓上去。

  一離開莊荒年的視線範圍,阮舒便張望著問:「怎麼不見林璞?」

  「強子少爺收快件去了吧。」榮一告知,「剛剛我和強子少爺一起進門的時候,管家來說,有人蛋糕店的人前來送貨,被阻攔在外面不讓進,收貨人寫的是『林璞』。」

  嗯……?阮舒鳳眸輕輕一狹——怎麼會有人送東西給「林璞」?而且恰巧卡在林璞剛回江城的時候?

  暫且無暇多想,她邊加快走樓梯的步伐。緊接著道:「趕緊派人去隋家看看,顯揚現在是什麼情況。」

  「好的,大小姐。」榮一應承著,準備馬上退下去辦。

  「姐~」莊爻於這時從樓下趕上來,快步行至她跟前,將手中拎著的東西遞到她面前,「姐,你看一看,是不是認得它有什麼含義?」

  是個甜品盒。

  應該就是榮一剛剛說的送來給林璞的禮物。

  阮舒狐疑地接過,看進透明的包裝里,登時愣怔。

  拿破倫酥……?

  「怎樣?姐?你認得,是不是?」莊爻將她表情收進眼底,「雖然收件人是我,但送來得莫名其妙。我一開始想不通。仔細一琢磨,懷疑可能不是給我的,是假借我的名義,實則給姐你的。」

  阮舒忙不迭將甜品盒拆開。

  莊爻提醒:「裡面沒其他東西,我檢查過了。」

  阮舒還是再看了一遍,確認真的沒有其他特殊之處後,掀起眼皮子,凝定清銳的眸光:「你了解到隋家現在什麼情況沒有?」

  莊爻點點頭:「我一下飛機,就讓手下去辦。隋潤東轉院了,具體轉去哪兒了,得再多費點時間。其餘人都不在家裡。聽說前兩天就搬家了。」

  他眉頭一皺:「如果按照聞野所說,隋欣轉去頭靠莊荒年,那麼可能他們一家人在莊荒年的邦助下離開江城了。之前她跟姐你提的條件不就是離開江城?」

  阮舒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壓低音量:「隋家的其他人是不是離開江城了。我不敢肯定,但顯揚一定還在。」

  早在方才她看過甜品盒之後問及隋家,莊爻便預料到極大可能是唐顯揚送來的,現在等於得到確認。

  他亦壓低音量,猜測相詢:「姐,唐顯揚這是不是約你去這家蛋糕店裡見面?他既不直接找你,又不用電話聯繫你。恐怕是受到某種程度上監視,非常不方便。」

  「嗯嗯,應該是。」阮舒先頷首認同他後半部分的話,旋即搖頭否認他前半部分,「他約我的不是甜品盒上的這家蛋糕店。太明顯了。誰都看得出來了。」

  甜品明顯是就近買的,重點並不在於店是哪家,而在於用「拿破倫酥」告訴她,是他在找她。

  而他在甜品盒上沒有透露任何見面地點的訊息,是因為他認為憑他們倆多年交情的默契,她能夠知道是哪裡。

  只不過,他也沒有透露任何見面時間的訊息。阮舒的判定是,既然他卡得這麼著急送來拿破倫酥,想來就是著急見她。

  是故,阮舒也不耽擱。馬上握住莊爻的手:「我現在要背著莊荒年出門。」

  莊爻望向窗戶外面。

  上午在榮城,雖也是冬日,但氣溫適宜,陽光燦爛。

  下午回來江城,既陰又凍,天色暗沉的緊,似乎又在醞釀一場雪。

  轉回臉來。他應承:「嗯,我去外面偷偷找輛車,不用莊家的司機。天黑得快,一會兒姐就從後花園的小門出去。」

  「好!」

  剛點完頭,阮舒便發現「梁道森」上樓來了。

  瞥一眼她握著莊爻的手,獨家聞野式的嘲諷即刻從「梁道森」的嘴裡吐出:「剛丟下前夫在榮城,就迫不及待地轉臉又來勾搭弟弟。」

  阮舒無視。並且在手上稍加用力,攔住了險些要亮刀子衝過去的莊爻。

  莊爻咽下火氣,先去辦阮舒交待的事。

  「梁道森」雙手抱臂依靠在牆邊,側眸睨與他擦肩而過的莊爻,又嘲諷:「你如今完完全全是她的走狗。」

  阮舒已行至「梁道森」跟前,朝他的臉面揚起巴掌。

  她並非真的要打他,因為她清楚她不可能打過。

  果然「梁道森」握住她的腕在半空。阻了她。

  當然,阮舒用的是那隻沒有受傷的手。但在他的這個動作下,她的手臂被他抬高了些,一下子牽扯到另外一邊受傷的那邊肩膀。

  微微的疼痛感令阮舒不禁皺眉。

  「梁道森」眸子一眯,放開了她,附贈譏嘲:「自作自受,不自量力。」

  總算得以與他單獨講上話,阮舒不與他懟有的沒的,抓緊時間進入正題。

  「莊荒年走了?」

  「你不希望他走?」

  「你怎麼回事兒?都不知道莊荒年來榮城?」

  「輪得到你管?」

  「隋家一家人,現在被莊荒年護著?」

  「不都你干出來的好事?」

  「莊荒年現在帶我回來,是什麼打算?」

  「你應該去問莊荒年本人。」他總算不再是反問句。

  「他沒交代你什麼事?」阮舒的耐性都被他鍛鍊出來了。

  聞野吊高眼睛:「看好你。」

  總算從他嘴裡撬出來個具有實質內容的答案。

  阮舒選擇坦白告知:「一會兒我要出門。見唐顯揚。你該清楚,我能見到唐顯揚,對你是件好事。所以,莊宅里打掩護的工作交給你。」

  聞野眸子眯起:「你該知道莊宅里,不止我這一雙負責盯你的眼睛。」

  阮舒修長的眉尾挑著,強調:「雖然還不知道唐顯揚著急見我的原因具體是什麼,但肯定有助於你們對付莊荒年。」

  「莊荒年既然已經從隋欣那裡發現我在背地裡查他的老底,就代表得趁著他如今暫且還能容得下我,速戰速決幹掉他!」

  尾音落得極重極鏗鏘,微微諳出一絲兇狠。

  同時,她抬起手,手指朝聞野的胸口點了點,目光筆直且洞悉地與他四目交視:「上述,你的心裡肯定清清楚楚。」

  她甚至非常懷疑,在莊荒年來之前,聞野便試圖帶她回江城的原因,可能正在於此:希望由她來拉攏唐顯揚。

  聞野垂眸,眸子眯著,盯住她修長的食指。

  不過一秒不到,她的指頭便收回。

  聞野抬眼,重新對視上她漆黑的瞳仁。

  「我去準備出門了,你也去準備你該做些什麼。」

  話落,阮舒轉身走入她自己的臥室。

  聞野盯著她的背影,又是一句嘲諷:「敢對我下命令。」

  卻並沒有如平日那般惱火發怒。

  而神情間有抹別具深意。

  …………

  莊爻的速度很快,十五分鐘左右便備好了車。

  倒挺感謝今天天氣狀況不好,否則可能得等天再黑些,才能出門。

  一切都很順利,順利得阮舒有點不可思議。

  或許平日多慮習慣了,所以她心底生出一絲具體道不明的古怪。

  這絲道不明的古怪,在到達那家咖啡館時,她無暇細思,只能暫且捺下,留莊爻在外面,她自己攏好帽子和口罩,攜榮一進去。

  咖啡館的客人還挺多,不過她和唐顯揚曾經坐過的那個固定位置是空的。

  走上前,才發現它之所以空著的原因是,上面放著「已預訂」的指示牌。

  這下子阮舒猶豫住了——她是猜錯地點了?猜錯時間了?還是地點和時間全猜錯了?

  一名服務員忽然上前來問:「請問這位女士,您是約了這一桌的客人麼?」

  阮舒心頭一動,忙點頭:「嗯,是的!」

  「請問女士貴姓?」服務員又問,似在確認。

  「阮。」阮舒回答。

  服務員微笑著點點頭,邦忙把桌上的指示牌撤走。

  阮舒落了座,點了杯咖啡。

  服務員很快送上來。

  阮舒往咖啡里倒奶放糖,心裡狐疑著唐顯揚會不會把這次的見面搞得太過神秘謹慎了……?

  正忖著,一道身影迅速地躥過她的身側,坐到她的對面。

  「舒!」

  若非他這一聲喊出得及時,榮一馬上就要扭折他的手臂了。

  阮舒看著面前衣著邋遢鬍子亦邋遢的人,愣怔:「你怎麼成這個樣子了?」

  唐顯揚拉低毛線帽的帽檐,神情頗為無奈,但也不與她廢話:「看來你並不知道,莊荒年在到處找我。」

  阮舒錯愕:「隋欣不是投靠莊荒年了?隋家一家人不是都不見了?」

  「我偷跑出來了。沒和隋欣一起。」唐顯揚簡單解釋。

  阮舒再度怔忡,準備細問。

  唐顯揚率先阻了她:「這個一會兒我再和你細說。先問你點事情。」

  他的表情嚴肅:「你到底是向誰透露了隋欣手裡有她爸爸的日記?」

  阮舒一時之間有點懵:「為什麼這麼問?」

  「不是隋欣兩面三刀,是有人要來搶隋欣她爸爸的日記本。隋欣以為是你出爾反爾,所以才轉投莊荒年,把你給告發了。」唐顯揚告知,眉頭皺著,「我了解你的為人,我知道一定不是你。林璞是你弟弟,他最近跟你一起在外面的。也不是他,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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