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菩提本無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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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清河劍君思量之間,忽聞踏水之聲絲絲縷縷自水面響起,不由皺了皺眉,將神識綿延至外,「這是……人族?」

  湖面之上,廣寧寺孟奎立身在高處,佛識四顧,吊梢眉下的三角眼,幽光連閃,低聲道:「這裡……好重的血腥……嗯,妖氣?」

  「師兄,我們在此地都轉了快有一天了,可有個目的地。」一個僧人在一旁低聲問著,這僧人同樣有著元罡道行,和另外一個僧人,和孟奎自小相善,此刻說話倒也不用顧及什麼。

  孟奎搖了搖頭,道:「且行且看罷。」

  就在這時,重重波浪層層分開,現出一個負劍的青袍老者,立於河面之上,一雙銳利的劍眸逡巡過孟奎幾人,心頭思量之間,打了稽首,道:「幾位道友,可是從天外而來?」

  孟奎面色劇變,定了定心神,道:「貧僧來自廣寧寺殺生僧一脈,未知尊駕如何稱呼?」

  「清河。」

  青袍老者凝了凝劍眉,眸光清冽。

  ……

  ……

  月上中天,大雄寶殿偏殿之中,燈火通明,幃幔輕動,一個個穿著各色清素衣袍的女妖精,手中端著各式菜餚,媚笑盈盈奉於几案之上。

  衛湘歌坐在蘇照身側,神識傳音,訝然道:「這虎山君,還真吃素啊。」

  蘇照抽了抽嘴角,同樣以神識傳音,打趣道:「不然呢,給你端上一盤虎肉,你敢吃?」

  燭火搖動不止,虎山君端坐主案,給蘇照互相介紹著一旁的幾位妖將,有狼狽二左右護法,獅、熊、豹、象四大妖將,只是除卻長著兩個象牙的妖將外,縱然是尖嘴猴腮,心思深沉的狽護法,垂眸看著小几之上的素齋,都是一副了無生趣的樣子。

  「貴客至此,招待清淡了一些,還請海涵。」虎山君對這一幕視若無睹,笑了笑,說道:「本王已讓下,在後山騰出了一間院落,幽靜臨瀑,還有大片竹林,也不知貴客可喜歡,等吃完飯後,可去看看,若是不喜,再換就是。」

  蘇照道:「承蒙道友款待,蘇某已是感激不盡,哪裡還敢挑三揀四。」

  虎山君輕輕一笑,也不細究此事,好奇道:「聽說道友在愣嚴閣中待了一個下午,不知可有所獲?」

  蘇照眸光閃了閃,道:「愣嚴閣中經文浩如煙海,我流連忘返,倒也有所悟。」

  他有個屁領悟,初時還能看上一卷,但發現還真是佛經之後,就和衛湘歌膩歪在一起,當然,倒也不至於光天化日,但……不足與外人道。

  總之,就是類似圖書館虐狗的小情侶。

  虎山君好奇道:「哦?」

  暗道,人族果然領悟佛法得天獨厚,不過一天,就有所悟麼。

  「本王這裡正有一句禪揭……」

  蘇照心頭微動,正想著如何應對。

  就在這時,一串兒銀鈴聲的笑自外間響起,「爹,我回來晚了。」

  這時,從殿外快步流星走來一個穿著雪白宮裳,身形高挑,眉眼如畫的少女,那少女一頭銀髮披於腰間,秀美雙眉之下,藍寶石清澈的眸子,如碧波盈盈,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身旁還跟著一個著灰袍的半大孩子。

  落後半步,還有一老一青,都是高額深目、眼珠赤黃,從面相來看,分明是一對兒父子。

  黃袍老者微微眯著眼睛,似是要睡著了一般,但其周身氣息圓潤,令蘇照都多看了一眼。

  而似是察覺到蘇照的打量,黃袍老者眼皮張開一線,幽深、凶戾的寒芒若隱若現,令蘇照心頭微凜,暗道,此妖,不是善類。

  而那青年眼珠微動,打量著蘇照和衛湘歌二人,一副機靈伶俐的模樣。

  「這是小女安安,幼子樂樂。」虎山君臉上的笑意愈發繁盛,道:「今天去哪兒玩兒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未等名喚安安的少女說話,身後的青年笑道:「世伯,安安聽我提及兩國大戰,就帶著少主過去看看,我和我爹不放心,就暗中跟著保護。」

  虎山君先是沖黃袍老者點了點頭,繼而看向那身形魁碩的青年,道:「虎向,她們姐弟玩鬧心重,你這個作表兄能想到從旁看護,也是個有心的,只是你爹既有國中要務處置,還要為渡三災作準備,如何為這些瑣事分心。」

  那青年頓時點了點頭,道:「謹遵世伯教誨。」

  「爹,是我要去的,你和表哥說什麼。」那名為安安的少女撅起嘴,抱怨了一句,顰著一雙好看的柳葉眉,藍水晶一樣的眸子撲扇著光芒,上下打量著兩人,驚疑道:「這就是人族?除卻氣息外,看著和我們也沒有什麼不同嘛。」

  蘇照神色自若,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對於少女的打量目光,就是不以為意。

  衛湘歌皺了皺英氣黛眉,暗道,這妖國公主還真是無禮。

  「小女懵懂無知,貴客還請見諒。」虎山君連忙說著,板著臉道:「這是你蘇世叔,還不喚世叔。」

  安安的少女輕哼一聲,藍寶石的晶瑩眸子,睨了蘇照一眼,道:「若序年齒,我怎麼覺得我比他還要大上許多?」

  真論年齡,這虎女的確比蘇照大上幾十歲。

  「無妨,各論各的。」蘇照看了一眼名為安安的少女,將一雙沉靜目光落在此女一頭雪白銀髮之上,眸光漸漸幽深幾分,似是隨口問道:「令嬡這血脈……似是不凡。」

  虎山君哈哈一笑,頗有幾分得意,道:「這是上古神獸白虎血脈,生來通法,而今也化了妖罡,也算能獨當一面了。」

  「爹,這麼點事,你怎麼逢人就說。」名為安安的少女,嘟起紅艷艷的嘴唇道:「難道沒有這一絲血脈,我就不能化出妖罡了嗎?」

  蘇照面色頓了頓,贊道:「確是一塊兒璞玉。」

  若是白虎血脈的話,那麼眼下這些妖類,恐怕縱然他沒有誤入此間,也會出得這方洞天小世界。

  而且,這安安貌似是那位大雍帝君後宮團的一員吧。

  念及此處,蘇照不由有些憐憫地看了一眼那叫虎向的青年男子,那男子倒也一表人才,只是一雙黃眼珠骨碌碌轉動,顯得不夠大氣。

  「表哥,表妹,還真是牛頭人標配。」蘇照在心頭稍稍感慨一下,倒也沒有太過深思。

  「落座,用宴吧。」虎山君微微一笑,招呼虎子、虎女以及那對虎妖父子落座。

  虎山君舉起一盞茶,笑道:今日專為兩位天外貴客接風洗塵,以後賢伉儷居於此,還有多打交道之時,不必拘束,本王以茶帶酒,敬賢伉儷一杯。」

  蘇照點了點頭,再次道謝。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虎山君目光期冀,說道:「方才道友所言,在愣嚴閣中所獲甚多,可否和本王交流一番,互相印證如何?」

  蘇照手中端著的茶盞,微微一顫,暗道,果然還是沒繞過這茬,看著周圍兩股戰戰,幾欲先走的幾位妖將,心頭好笑,說道:「所悟也不多,幾句禪揭,不知道」

  前世,信息高度發達,聽得不少佛揭故事,其中唯兩句最為有名,而今卻也頗為應景。

  「快快道來。」虎山君面色期待,迫不及待說道。

  一旁的狼狽護法,四大妖將對視一眼,以妖識交流。

  「郎兄,這人你從哪找來的。」象妖笑道,他倒是無所謂,逼的急了,還能說一通禪道歪理,讓虎山君無可奈何,但眼前這幾位,只有每每挨訓斥的份兒。

  狼妖嘿然一笑,道:「以後總算解脫了。」

  就在這是,蘇照凝聲道:「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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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虎山君面色一震,道:「道友慧眼如炬,此言善哉,大合本王如今心境。」

  虎山君只覺得此四字揭語道盡了他而今的心境。

  他最近十年來,時時自省,不願多造殺孽,只想有朝一日,能超脫此界,然而十年倏過,可仍覺一條天塹橫在修行路上。

  而蘇照這四句佛揭一出,不僅是虎山君,就連那位黃袍老者都是睜開雙眼,凝視了蘇照許久。

  蘇照笑了笑,面色端肅,道:「只是,蘇某以為這只是下乘之法。」

  隨著接觸,他自是明白,這虎山君修佛論禪,正是為了證得初果(神照)。

  神照,何謂神照?

  照者,照明本心,禪心空明,道心悸動,在此界,修法之人經金丹渡過三災之後,都要經歷一段問心過程。

  此刻,虎山君聞言,面色微頓,不由肅然起敬,道:「先生,此言何講?」

  這下子,連稱呼都改變了。

  蘇照默然片刻,在一雙雙或驚疑,或好奇的目光注視下,朗聲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虎山君聞言,如遭雷擊,只覺黃鐘大呂在耳畔響起,一股醍醐灌頂之感湧上心頭,手中端著的「吧嗒」落地,熱氣騰騰之中,四分五裂。

  只覺心頭迷茫一掃而空,靈台通明如鏡,眸中金光閃爍,周身氣勢節節攀升……

  周圍的幾大妖將都是霍然站起,暗道:「大王這是要破境?」

  「爹,您?」那名叫安安的少女也是張開了艷艷紅唇,藍寶石般的瑩潤眸子中密布了難以置信之色。

  就連衛湘歌也是抿了抿櫻唇,一雙明眸微眨,不知想起什麼,芳心羞惱道:「我道為何,在那閣中,上下其手之時,一副心不在焉之狀,原來是在悟什麼佛揭……」

  蘇照雖是面色如常,但眸光微動,暗暗稱奇。

  其實,他也只是看這虎山君似乎處在一個瓶頸之中,然後就隨口提點了兩句,沒想到,竟然歪打正著。

  然而,虎山君終究是沒有徹底突破,上揚之勢似乎受阻一下,又再次回落,不過氣度較之以前,卻更為淵停岳峙。

  「先生還請受我一拜。」這時,看著面容冷峻,淡然不語的蘇照,虎山君心頭一凜,不由升起高山仰止之感。

  蘇照心頭古怪,看著逐漸「迪化」的虎山君,面色一如既往的沉靜,解釋道:「也是道友,厚積薄發,我也不過適逢其會罷了。」

  虎山君看著面色如常的蘇照,倒也不多言,心頭暗自敬服:「不愧是高人風範。」

  這一幕看的虎山君之女安安一愣一愣,就是一旁的四大妖將,左右護法都是面面相覷。

  蘇照岔開了話題,淡淡道:「初果難證,看來道友仍是差上一線。」

  虎山君倒也不見遺憾,慨然道:「這是天地所限,我有信心,若至天外,旦夕可證初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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