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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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眾目光注視中,粱家家主思忖許久,沉聲道:「老朽可以助你,但我這嫡孫,不能留在碭郡,需連夜派人送走!」

  粱安世聞言,面色一變,急聲道道:「祖父大人,我……」

  「你特娘的住嘴!」粱家家主沉喝道:「你眼裡若還有老朽這祖父,這事就不能摻合!」

  訓斥完粱安世,粱家家主看向王繼,冷聲道:「我粱家子弟,這些年只知道飛鷹走狗,玩弄女人,就此子性子拙樸,尚可造就,不能折在這裡。」

  王繼目中閃過一抹猶疑,道:「老朽怎麼信你?」

  如果粱安世一走,他還怎麼要挾這頭老狐狸?

  「老夫在這盟約之上署名就是。」粱家家主冷聲說著,大步上前,提起毛筆,將自己大名「刷刷」寫下。

  龍飛鳳舞,字裡行間都有著一股開闊雄渾之意。

  王繼默然了下,擊節贊道:「好。」

  轉頭對著面色失望的粱安世,道:「你今夜和艷兒,連夜離開郡城。」

  艷兒是王家家主的六房的孫女,和這粱安世情投意合,在王繼的作主下,已和梁安世訂了終身。

  王繼說完,也不等粱安世多言,吩咐著一旁的手下人,道:「帶粱公子離開這裡。」

  等粱安世被不情不願帶走,王繼才看向粱家家主,笑道:「粱兄,還需你」

  就在酒樓之中,緊鑼密鼓發動一場叛亂之時,蘇照已返回至郡守衙門。

  方至郡衙後院,就抬頭迎見了碭郡郡守魯琛,以及一個銀髮、藍眸少女。

  魯琛面帶焦慮,見到蘇照,就是急聲道:「君上,康家、王家兩家意欲謀逆,發動就在近期!」

  蘇照怔了下,皺眉道:「魯卿,剛才莫非審出了什麼?」

  說實話,還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本來以為在酒樓宴會之中,碭郡郡望跪地臣服,不想,還有膽大包天之輩,意圖謀逆。

  安安嘻嘻笑道:「那康家家主和王家,備下了後手,原就是想著今晚試探於你,一旦事有不諧,就鋌而走險,不想你直接把康家家主拿了,那王家家主此刻不知康家會不會熬刑不過,供出逆案,發動說不得就在今夜。」

  蘇照一時默然,沉吟道:「安安,你去查查王家的動向。」

  安安撇了撇嘴,道:「又讓我去?」

  「去幫我看看。」蘇照道。

  「行吧。」安安說著,身形化作一道白色靈光,遁入沉沉雪夜之中。

  見得這一幕,魯琛雖心頭稱奇,但也不敢多問。

  之前在訊問竇家逆案子之時,他就發現,這位安夫人不是尋常小女孩兒。

  靈氣潮汐之後,地方郡縣就有妖魔作祟,魯琛是知道妖魔厲害的。

  蘇照轉頭對一旁的彭紀,沉聲問道:「長水、鄢陵二郡的郡兵,到了何地?」

  彭紀抱拳道:「回君上,兩郡郡兵還在路途之上,如無意外,明日午後就能抵達郡城。」

  幾天前,蘇照就發文讓長水、碭郡各調兩千郡兵,入碭郡,當然不是因為這幾家郡望,而是為了碭郡推行新政保駕護航。

  異地調兵,也能減少郡縣地方的干擾。

  至於這幾家郡望,如果想要謀逆,僅僅憑藉五百禁軍,就能鎮壓。

  擒其首腦,裹挾者自然會樹倒猢猻散。

  「估計來不及了。」蘇照淡淡說道。

  這幾乎不用想,如果康、王二家鋌而走險,肯定打探過長水、鄢陵二郡的動向。

  軍卒調動再是隱秘,對於兩家,只要多花費一番心思,也是能。

  魯琛面色凝重道:「君上,是否調巡檢司,以及郡兵前來入值?」

  在這位一郡封疆看來,一場謀逆大案將起,簡直是驚濤駭浪之險。

  「魯卿稍安勿躁,不至於此。」蘇照溫聲說道。

  不多時,安安也去而復返,精緻可愛小臉之上現出一抹幸災樂禍,笑道:「那幾家已經各自歸家,召集人手去了,我跟蹤住一個人,探查的他們的計劃是,內連郡兵,使其鼓譟鬧事,不援郡衙,他們幾家原就有子弟在郡兵中為將校,同時,他們幾家召集家丁、青壯,準備於天明時分,攻入郡衙,殺散禁軍,弒君舉義!」

  魯琛聞言,面色大變,拱手道:「君上,事急矣,當速速調集禁軍,拿捕幾家家主,不使奸人詭計得逞!」

  蘇照面色淡漠,默然片刻,道:「不忙,而今其反跡未彰,縱是派兵拿捕,也難保郡縣上下人心不服,孤就在郡衙之中,給他們唱一出空城計,看有多少人附逆從事!」

  碭郡轄治九縣,碭郡幾家無法無天的郡望好除,但縣鄉豪強,卻不好動彈。

  「君上千金之軀,不可立於危牆之下啊。」魯琛心頭一驚,連忙勸諫道。

  蘇照道:「孤自有依仗……」

  而在蘇照出言解釋自己用意之時,月亮門洞處,匆匆跑來一個提著燈籠的禁軍小校,嘎吱嘎吱踩過積雪,近前,躬身呈遞著一封書信,道:「君上,彭將軍,郡衙之外,有一中年人,自稱是粱家家主派遣,有十萬火急之事,言明於君上!」

  蘇照面色怔了下,詫異道:「粱家的人?將書信拿過來,孤看看。」

  說著,將書信取來,閱覽罷,眸中湛光流轉,一時無語。

  魯琛雙眸一亮,問道:「君上?粱家家主這時候派人來?」

  「是舉告信,這粱家也是有趣,竟然舉告王家謀逆犯上,言其為王繼脅迫從逆,粱家家主自知罪孽深重,願以一死請求孤寬贖其罪,保全宗族後嗣。」

  蘇照面色古怪說著。

  暗道,粱家臨陣倒戈,直接把他整不會了。

  安安也是好奇道:「這是唱的哪一出?」

  蘇照道:「這個魚釣不成了,粱家退夥,其他幾家,未必不會懼而思退。」

  果然,又一個青年校尉匆匆而來,雙手呈遞著一封書信,朗聲道:「君上,這裡有一封書信,是車家家主之幼子,深夜送來。」

  蘇照搖了搖頭,伸手將書信接過,展開閱覽,不出所料,依然是一封舉告之書。

  然而,還沒完,又過了一會兒,月亮門處,又一個身材魁梧的軍卒挑著燈籠,面色匆匆而來,手中仍是拿著一封書信。

  蘇照譏諷道:「還真是識時務。」

  軍卒將信封呈遞而上,言是申家。

  蘇照閱覽而罷,將一沓書信遞於魯琛,冷哂道:「魯卿也看看,哪一家寫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安安忍俊不禁,藍寶石的明眸眨了眨,道:「下一封不會是王家的自首信吧?」

  王家當然沒有自首,只有三封書信,但也意味著碭郡郡望的態度,不願拼死從逆,哪怕是簽署所謂盟約之後,也在展開自救。

  「這反而讓孤不好辦了。」蘇照淡淡說著,心頭多少還是有些哭笑不得,「既然不能引蛇出洞,就先發制人吧。」

  王家莊園

  此刻,王家家主王繼還不知自己即將孤軍奮戰,莊園之中,燈火輝煌,雪地上站著幾人,披甲捉刀,氣度沉凝。

  正是王繼諸子並一應家將。

  王繼已讓諸子召集了青壯,大約有一兩千人。

  其四子王通,三十出頭,頜下蓄著短須,身披玄色甲冑,拱手道:「父親大人,康家老大,已帶著家將在花廳候著了。」

  「申,粱幾家呢?你二哥、三哥他們一路跟著,沒出什麼反覆吧?」王繼顯然也不傻,那幾家投名狀交了後,並不意味著萬事大吉,其人就派了自己幾個兒子,著人護送著幾家家主返回莊園,調集壯丁,並讓隨時通傳消息。

  至於康家,響鼓不用重錘,原本這就是康、王兩家的搏命一擊,如今康家家主身陷囹圄,生死不知,主事的康家老大,早已是反意洶洶了。

  「半刻鐘前,才傳過來消息,那幾家正在召集家丁,響應父親大人。」王通面上激動說道。

  「父親大人,此事是否太過倉促了。」

  王繼道:「唉,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那位已著人在長水、鄢陵諸郡調兵,分明是意圖屠戮我等,那位或還以為為父不知,但為父在這二郡也有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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