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再至衛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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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周,景平,三十九年

  蘇照離了溫邑,帶著衛婧來到帝丘,一旁還有李璐魚隨行。

  許是有衛婧在一旁,李璐魚就再三警告蘇照不得對她無禮。

  蘇照見此,也不好造次。

  故而,衛婧只知身旁女冠是太真教的長老,並沒有起疑。

  三人一路之上,倒也相安無事。

  雖經去年一場變亂,以致衛國四分五裂,然而如今的帝丘城,百姓卻並無愁雲慘澹之色。

  三人行至城東一座占地廣闊、庭院深深的高門宅院之前。

  迎著李璐魚的好奇目光,蘇照解釋道:「這是先前來帝丘置辦的一座別苑,作落腳之,我們進去吧。」

  說著,當先而行,李璐魚和衛婧隨後進入別苑之中。

  宅院原本就有蘇國派人值守,著僕人灑掃清潔,倒也不見蕭索、破敗,一行眾人行至花廳。

  衛婧瞥了一眼李璐魚,抬眸看向蘇照,柔聲道:「我們先進宮去見兄長吧。」

  如果出兵削平衛國邊郡叛軍,理應和衛仲通個氣才是。

  蘇照點了點頭,看向李璐魚,說道:「李道長,是否一起?」

  李璐魚面色淡淡,清聲道:「蘇侯自去就是,貧道稍後在帝丘城四下走走。」

  蘇照聞言,笑了笑,倒也不再堅持。

  隨著衛婧上了一輛馬車,向著衛宮駛去。

  「這位李道長性情好像很清冷。」馬車之上,衛婧玉容幽幽,晶瑩眸光閃了閃,意有所指說道。

  蘇照面色如常,道:「太真教的長老,修為絕世,性情冷漠,不太怎麼搭理人。」

  衛婧笑了笑,道:「太真教派出一位洞虛長老隨行,確定是要支持你了?」

  時至如今,衛婧也不再是那個長於深宮,對仙道懵懂無知的貴女,經過蘇照耳濡目染下,對天元九州的仙宗、魔門勢也基本有個輪廓。

  深知三真大教,可謂正道玄門之中的龐然大物。

  蘇照淡淡道:「還在考察之期,蘇國終究還是太小了,若是加上衛國……」

  衛婧:「……」

  蘇照轉頭笑意吟吟地看著麗人,道:「婧兒要幫我。」

  到了如今,他也並不避諱衛婧。

  果然,衛婧只是幽幽嘆了一口氣,嗔白了蘇照一眼,道:「如果我是兄長,投降你也就算了,可我不是他。」

  蘇照笑道:「左右也不急這一時,先等掃平四郡叛軍,你再抽空勸一勸你兄長吧。」

  衛婧嘆了一口氣,一時無言。

  隨著馬車轔轔轉動,約莫兩刻鐘,駛停在衛宮宮苑巍峨的門樓之前,卻是被禁軍將校攔住。

  隨著「嘩啦啦」的甲葉碰撞聲響起,為首一個青年將領,按刀上前,沉喝道:「來人止步!」

  「本宮都不認得了?」衛婧挑開車簾,立在馬車前頭,容色淡漠,清喝道。

  「粱將軍,是公主殿下。」那為首將校身後的校尉,神情微變,驚聲說道。

  為首粱姓禁軍將領,皺了皺眉,似有些不情願地拱手行禮,沉聲道:「卑職粱晉,見過公主殿下。」

  衛婧看著禁軍將校,有些臉生,倒也不以為異,問道:「粱將軍,我兄長可在宮中?」

  那粱姓禁軍將領,沉聲道:「公主殿下,君上這幾日身體有恙,不見外客。」

  衛婧聞言,柳眉倒豎,清叱道:「本宮方從蘇國返回省親,也是外客?」

  粱晉道:「公主殿下已是蘇侯之妃,於大衛就是外客,如今宮禁森嚴,卑職受命把守宮禁,還請不要為難卑職。」

  衛婧玉容如霜,冷冷道:「那就煩勞,粱將軍速速通稟。」

  粱晉面色變換了下,喚過一個校尉,附耳說了一段話,「快去稟告娘娘和中尉大人,就說長樂公主回來了。」

  蘇照不由皺了皺眉,卻是此刻神念之中,探聽到那禁軍將領和校尉的對話,冷峻目光浮起一縷縷狐疑。

  衛仲自登君位以後,縱然於心性變化頗大,可也不至,對衛婧防備至深吧。

  「莫非宮中出了什麼變故?還有這中尉……到底是何人?」

  中尉,一般是禁軍武官之首,典宿宮禁,算是君主最為信重之人。

  而等不多久,就見宮門之上,一眾禁軍將校簇擁著一個頭戴黑色鷂冠的錦服青年,其人目光陰鷙,一旁不遠處,宮婢簇擁著氣度雍容的宮裳麗人。

  蘇照心頭微動,極盡神念觀察,不由一驚:「是他!」

  只見那錦服青年周身籠罩著一層桃羅煙障,若非蘇照承氣運之後,乾天觀象法境界突飛猛進,幾乎還看不出到底是何人。

  「合歡宗主,葉拾歡!」

  葉拾歡改換了一副面容,起碼那多情的桃花眼都不見絲毫,反而眉宇間刻意縈著一股凌厲、果敢氣質。

  蘇照心頭微微一動,悄然施展起雲龍九隱,將自身氣息斂藏,暗中觀察。

  葉拾歡望著站在馬車之前的衛婧,狹長、陰鷙的冷眸之中現出一抹炙熱,忍耐著想要出手擒拿的衝動,心頭冷笑,「衛婧啊,衛婧,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本座可是等你等的好苦……」

  一旁的宮裳麗人——衛仲之妻張氏,晶瑩玉容之上,隱隱帶著幾分慌亂之色,說道:「兄長,長樂公主回來了。」

  此刻,葉拾歡的身份,卻是張氏的堂兄。

  當然,這不過是葉拾歡精心編織、杜撰而來的身份。

  此事還要從年前說起,當時,衛磐領兵退往河朔邊郡,蘇照也隨即返回蘇國。

  在這段時間,衛磐率軍退至邊郡,倒也沒有閒著,就和葉拾歡商議了一個打入衛宮,裡應外合的計策。

  葉拾歡原本就對衛宮地形熟悉,又是洞虛大能,自是當仁不讓,成為潛入衛宮的不二人選。

  但葉拾歡,終究還是顧忌著衛國人道龍氣的機警,以及赤林宗長老的巡查,一直隱忍不發,尋覓良機。

  不久,總算讓他尋到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原來,在衛仲繼位以後,其妻張氏就被敕封為妃,這一訊息隨著時間,才漸漸傳至衛國郡縣,毫無疑問,自然引來了張氏一族的遠方親戚攀附。

  張氏的大伯一家,就是這些親戚當中的一個,張氏大伯帶著兒女,從衛國甘原郡千里迢迢,來到帝丘。

  剩下的事情,對身為一宗之主,道行洞虛的魔道巨擘——葉拾歡而言,偷梁換柱,混水摸魚,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葉拾歡以張氏堂兄的假身份,搭上了張氏的線,選入衛宮宿衛。

  在張氏的極力推薦下,同時再加上葉拾歡自導自演的籌謀算計,竟然在短短時間獲得衛仲信任,命為司警宮禁安危之責的中尉。

  這一點兒,連在宮禁之中監視的赤林宗的神照長老都沒有察覺。

  至於赤林宗的周、裴二長老,身為歸陽大能,卻因為衛仲的戒備、提防,引得龍氣生厭、抗拒,故而就沒有在衛宮之內巡警。

  如此種種,才讓葉拾歡鑽了空子。

  「長樂公主畢竟是君上之妹,我們這樣隔絕中外,不使兄妹相見,太過引人注目了。」張氏遲疑說道。

  這半個月,宮禁之中對外的消息,就是衛仲偶感風寒,御體不豫,除卻太宰衛琿隔三天召見一回,垂詢國政,衛國公卿,一概未見。

  事實上,衛仲還真是病倒了,被葉拾歡借著張氏之手,使其腎精衰枯,纏綿床榻。

  葉拾歡壓低了聲音,說道:「娘娘,長樂公主已為蘇國之妃,她早已和我衛國不是一條心,如讓她進宮,她若是給君上進讒言,對衛國和娘娘不利,又當如何?」

  說著,不動聲色,低聲道:「這位公主心思慧黠,若是進宮,見到衛侯,不定看出什麼名堂,娘娘,可要三思才是。」

  以這位合歡宗主對付女人的本事,自是早已拿下張氏。

  張氏容色微變,低聲道:「若是君上過問起來,我該如何回話?」

  葉拾歡抬眸,打量著一旁的麗人,冷聲道:「娘娘若是不放心,可將長樂公主騙進宮中,軟禁起來。」

  說著,轉眼看著下方的衛婧,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嫁為人婦的衛婧,風姿綽約,韻味卻是愈發動人。

  葉拾歡不覺心頭火熱。

  張氏修麗的眉顰了顰,道:「不可魯莽。」

  就在這時,衛婧法力運於雙眸,瞥見宮禁之上站著的張氏,喚道:「上面可是嫂嫂!」

  張氏就是嚇了一跳,這時躲自是不好躲,近前,強笑了下說道:「是公主殿下,你們還不讓開,讓公主殿下進宮。」

  隨著張氏令下,宮禁之前的禁軍,讓開路途,讓衛婧連同身後的馬車一併駛入宮禁。

  張氏想了想,對著葉拾歡,叮囑道:「你稍後不可魯莽,見機行事。」

  葉拾歡道:「謹遵娘娘之命。」

  垂眸看著下方的衛婧,心頭冷笑,「衛婧,兜兜轉轉,本座又和你在衛宮之中重逢了,不知你這次還是否像上次那般幸運。」

  這時,宮女也簇擁著張氏,下了門樓。

  「嫂嫂,我兄長怎麼了?」衛婧見到張氏,就是開口問道。

  事實上,衛婧心頭儘管有所懷疑,但並沒有覺得張氏會有膽量隔絕內外,行悖逆之事。

  再說,身後馬車之中還有某人在,這就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心安。

  張氏面色愁苦,幽幽嘆了口氣,道:「妹妹,哎,君上他這些時日,太過操勞,病倒了。」

  衛婧面色微變,驚聲道:「我回蘇國之前,兄長還好好的,如何就病倒了。」

  張氏道:「妹妹又不是不知道,晉軍退走,一場大勝傳來,君上許是弦一下子鬆了下來。」

  衛婧玉容微頓,目光打量著張氏,心頭湧起一股狐疑,說道:「兄長呢?我去看看他。」

  此刻,衛婧目光打量過去,分明看出張氏容光煥發,似是在不久之前剛剛歷過人事,這……

  哪有她兄長臥床不起,還能……

  張氏道:「君上正在宮中休息。」

  就在這時,葉拾歡冷哼一聲,道:「公主殿下,君上正在休息,容不得旁人打擾。」

  「你是什麼東西!本宮和夫人說話,哪裡有你聒噪的餘地?」衛婧柳眉倒豎,清叱道。

  方才,她就看出張氏身旁的青年有些臉生,只以為是宮中新進的軍校,哪裡想竟敢如此不知禮數。

  葉拾歡輕蔑一笑道:「公主殿下自是不認識在下,在下可是對公主殿下仰慕已久。」

  張氏容色微變,喝道:「不得無禮,退下!」

  葉拾歡冷笑道:「既然公主殿下想要見君上,娘娘,倒不若成人之美,卑職這就帶公主殿下前往面君。」

  說著,猝然暴起,向著衛婧肩頭抓去。

  洞虛大能,縱然防止惹人耳目,壓制了修為,可此刻出手,也有雷霆萬鈞之勢,幾乎封鎖了衛婧的去路。

  衛婧玉容微變,明眸之中閃過一抹驚異,怒道:「好賊子!」

  畢竟,修有仙法,就是向著一旁閃去。

  就在這時,衛婧耳畔傳來一把清冷的聲音,道:「婧兒,你不是他的對手。」

  蘇照終於不能再隱藏,身形一閃,出了馬車,電光火石之間,出現在衛婧身前,人道龍氣場域猛然爆發開來,在葉拾歡法力降臨之前,翼護住衛婧。

  就聽「滋滋」之音響起,葉拾歡仿若觸電一般,抽身而走,大驚失色道:「是你!蘇侯小兒!」

  蘇照拉住衛婧的手,將麗人護在身後,冷聲道:「堂堂一宗之主,藏頭露尾,葉宗主,許久不見,還是沒什麼長進啊。」

  說著,不等葉拾歡多言,掌中寒芒一閃,星鴻長劍寒芒如霜,向著葉拾歡迎面刺去。

  葉拾歡瞳孔微縮,身形暴退,揮袖之間,陣陣洞虛之力向著蘇照鎮壓而去。

  然而,金色場域在蘇照周身延展開來,遇著葉拾歡席捲而來的洞虛之力,迅速抵消成虛無。

  此刻的蘇照,修為已是神照六重天,又是仙朝之主,龍氣場域已漸漸演化成防禦無雙,諸邪不侵的無敵領域。

  這甚至沒有讓蘇照施展出首開仙朝之後,天命降下的一絲紫氣。

  葉拾歡一擊無功,心頭大驚,冷哼一聲,折身而逃,周身洞虛之力爆散開來,呼吸之間,就已經消失在半空中。

  「哪裡走!」蘇照眸中寒光一閃,掌中星鴻長劍脫手而飛,如白虹貫日,化作一道通明光柱,追蹤至虛空,向著葉拾歡後心襲去。

  就見虛空傳來一聲悶哼,星鴻長劍折而返回,落在蘇照掌中,目光冷閃。

  衛婧明眸熠熠,期待道:「人呢?」

  蘇照搖了搖頭,道:「葉拾歡修為在洞虛境界,我留不住他。」

  洞虛大能,單靠他神照之境的修為,與之相抗已實屬不易,想要擊殺,無異於痴人說夢。

  除非請出女屍出手,但問題在於,許是被蘇照「利用」的太多次,對於蘇照的召喚,女屍最近都是應都不應的。

  衛婧嘆了一口氣,道:「這人剛進衛宮之時,就對我圖謀不軌,此人不死,我寢食難安。」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蘇照面色頓了下,道:「那下次再斬殺了他。」

  衛婧也不再說什麼,而是將一雙冷清、幽艷的眸子,打量著已然是面如土色的張氏,冷喝道:「勾結妖人,謀害兄長,你可知罪!」

  畢竟是身居高位多年的王侯貴女,此刻怒聲質問,小門小戶出身的張氏,就是懼了三分。

  一張臉蛋兒蒼白如紙,道:「不是我,我沒有……都是那人逼我的……」

  衛婧冷冷道:「本宮不想你說這些,還不帶我去見兄長!」

  張氏咬了咬牙,帶著衛婧向著宮苑深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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