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我真不是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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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獵殺者並不是某個人的名字。

  它是一個很籠統的代稱,泛指一切除了天道總司外的,敢於和天命者抗衡的存在。

  其中有在天道總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情況下悄悄活動的半正規組織,也有被總司追殺到時間長河深淵躲避的生死仇敵,甚至還有數不清的由幾個人組成小隊的,類似於賞金獵人般的散修。

  規模較大的比如「天庭」,「黃泉九幽」,「真理公會」等等,在諸多位面的名聲都還算不錯,只要它們別傻乎乎的來和天道總司搶活,光靠總司吃剩下的湯水,也足夠它們發展了。

  因此,若是有位面偷偷接觸這些組織,只要別太過分,天道總司一般是不予理會的。

  但現在,七國位面光明正大的將這三個字寫在了祈願書上!

  「這是在表達自己的絕望嗎?」

  陳魚重新拾起那本冊子,神情複雜。

  因為已經面臨滅頂之災,所以除了總司以外,七國位面還聯繫了別的獵殺者組織,又擔心總司知道了以後心生不滿,所以才有了眼前這一幕。

  換做以前,陳魚肯定懶得去管這種事情。

  但現在不行。

  如果讓獵殺者組織發現天道總司連位面覆滅這種情形都不管不顧……

  它們自然會順理成章的開始懷疑這座尖塔到底出了什麼問題,若是發現塔內只剩下一個煉體期的新手使者……嘶,陳魚突然有些不寒而慄。

  一邊是來自低等位面的天命者,一邊是窺伺天道總司地位已久的諸天生靈。

  這是一道再簡單不過的選擇題。

  這個任務可以失敗,但絕對不能沒有人去做。

  前者還可以解釋為天道總司在磨練新人,後者就太過明顯。

  陳魚沉思片刻,抬起頭,絢爛的虛空大門再次出現在尖塔之內。

  與上次不同的地方在於,通道的另一頭並沒有傳來位面主宰的聲音,反而是身後傳來了漆黑方鼎的淡漠之音。

  【前往低等位面,攜帶天道石等級上限:普通魂石】

  【天道石數量上限:三枚】

  【已攜帶天道石:長空魂石】

  【正在掃描位面信息……正在檢查天道石充能狀態……檢索完畢……長空魂石可使用次數為三次】

  陳魚認真接收完所有信息,終於是邁步朝著虛空之門中跨去。

  待到大門合攏。

  漆黑的尖塔重新歸復寂靜,只剩下鎖鏈鞭笞星空的噼啪聲,靈牌散發出淡淡的螢光,與前方巨大的火燭交相輝映,溫潤光芒之下,連天道方鼎也多出幾分光澤。

  ……

  ……

  充滿香火氣息的古樸寺廟中。

  兩丈高的暗金大佛像微微低垂頭顱,含笑俯瞰蒼生,渾身籠罩著安定祥和之意。

  可惜它面前沒有蒼生,唯有一張輪椅,以及輪椅上滿臉睏倦的少年。

  陳魚睜開眼,先將目光投向雙腿。

  這雙腿看上去與常人無異,卻連半點勁兒也使不上,再聯想到身下的輪椅,很明顯,自己成了一個瘸子。

  「嘖,已經這麼慘了嗎。」

  陳魚看向鎏金大佛,淡淡的嘆了一口氣。

  七國位面主宰,已經連一具正常人的身體都不敢提供給自己,這完全就是淪落到被天命者想怎麼捏怎麼捏的狀態。

  不過現在想太多也沒用,陳魚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開始準備接受位面任務預留的信息。

  【任務地點:七國位面】

  【任務目標:封子翼】

  【目標年齡:三十六歲】

  【氣運具象化:正義之手】

  【弱點:無】

  【其他信息:無】

  信息到這裡就戛然而止。

  陳魚並沒有感到失望,甚至那位慘到難以言喻的七國位面之主,敢把目標的金手指標註出來,就已經是需要莫大的勇氣了。

  說實話,這些信息目前起不了半點作用。

  他甚至不知道這位叫做封子翼的天命者是什麼身份,身在何處,和自己附體的土著有什麼關係。

  最重要的是……

  「我是誰?」

  「我在哪?」

  「有人可以幫我推一下可愛的小輪椅嗎?」

  陳魚翻翻白眼,只能繼續和面前的大佛像對視,似乎是想比一比誰會先不好意思的扭過頭去。

  未曾想,沒能等到大佛扭頭,卻先等到了一柄散發著寒芒的鋼刀。

  感受著脖頸處傳來的陰冷痛楚,陳魚挑挑眉尖,略帶好奇的衝著背後之人問道:「你想要殺我?你知道我是誰麼?」

  他並非想要恐嚇對方,只是習慣性的套取一點信息而已。

  沒想到偷襲者握刀的手掌竟然是輕微的顫抖了兩下,導致陳魚白皙的脖頸上多出一絲血痕。

  他沉思片刻,嗯……

  看起來自己的身份應該不低,至少要比對方高出不少。

  為了避免浪費掉一次讀檔能力,陳魚只好出聲提醒道:「刀拿穩一點,小心傷到我。」

  偷襲者沉默許久才捏著嗓子道:「你很怕死嗎?」

  雖然對方刻意改變了聲線,但陳魚還是輕鬆就能聽出是個年輕女子的聲音,他隨意的撥弄了兩下刀尖:「我怕不怕另說,你現在應該挺害怕的。」

  聞言,女子的呼吸明顯急促了許多,話音里充滿了稚嫩的倔強:「你以為有陳家庇護就能為所欲為嗎?我才不會讓姐姐嫁給一個瘸子。」

  陳魚適時的皺皺眉尖。

  女子楞了楞,吞吞吐吐道:「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

  「無妨。」

  陳魚灑脫一笑,唯有眉尖噙著一抹化不開的憂鬱。

  他伸手將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挪開,輕聲道:「沒有做好決定之前,就不要輕易拿起武器,既嚇不住別人,還可能會傷到自己。」

  「我……」

  薛若雪張嘴想要辯駁,卻發現自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若不是臉上帶著黑巾,她甚至有種想要轉身逃離此處的衝動。

  這位陳家大少爺,似乎和傳聞中那個優柔寡斷的形象完全不符,一個照面的功夫就看穿了自己的虛實,單憑這柄鋼刀想要嚇住對方,簡直是痴人說夢。

  「可以麻煩你一件事嗎?」

  在她心神不定的時候,陳魚再次開口問道。

  「……」

  薛若雪下意識想要拒絕,卻見少年已經轉過了頭看著自己,那張略顯病態的蒼白臉龐上帶著與年紀不符的淡然,卻又在眼底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屬於稚童的期許,兩種完全相反的神情完美的糅合在一起,讓薛若雪不禁呆滯了瞬間。

  陳魚微笑注視著她的眼睛:「我很少有機會獨自在外面逛逛,你知道的,外面的人都很怕我……你正好帶著面巾,能幫幫我嗎?」

  透過對方的眸子,薛若雪仿佛看見了這樣的一幕。

  一個因為行動不便,所以只能常年呆在狹窄的房間裡的可憐孩子,心底的熱情被年復一年的孤寂淹沒,直到化作一灘死水,現在,對方終於看見了一扇窗戶。

  宛如古井即將枯竭的剎那,天際飄落一滴新雨。

  透過這扇窗,他就能看見多年所期待的光芒。

  而自己就是這扇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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