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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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洞陰冷而潮濕,水滴聲此起彼伏。

  顓雲靠著山壁行功。

  紫霧從皮膚下一點點透出,絲絲縷縷的霧氣交織成光繭,將整個人裹住。

  氤氳紫氣是鴻蒙紫氣的前置,模擬誕生之初的母體,能修復、淨化、蛻變仙體。

  不知過去多久,光繭碎裂,顓雲悠悠睜開眼。他通體透著瑩光,仙道修為更進一步。

  看著自己的手掌,顓雲又往嘴裡扔了幾顆丹藥:「六皇子在我身上施加的咒術,未必只有這點。回去之後,要找人再檢查。」

  山洞門口傳來腳步聲,顓雲抬頭望去。少年解開封印,氣呼呼走過來。

  突然,少年甩出匕首。

  顓雲面色平靜,看著匕首從臉頰擦過。

  「不好意思,手滑了。」彭禹走來,拔起匕首:「不過孤認為,就算自己手滑,父皇也不會責怪吧?」

  暗裡,他默默思量:剛才匕首打過去,神罡虎符也激活了。但上次抽他的血,為什麼虎符沒有激活?因為那次,是他自願的?不,不對,虎符沒有意志,不可能根據持有人來判定。

  回想世子說過的話:為了防止兄弟鬩牆。

  所以,神罡虎符的激活標準,是殺意和敵意?

  「看上去,殿下要放了我?」

  「不是孤,是父皇要放你。他要你護送孤回天宮。」

  聽聞神皇之名,顓雲面色微變:「你把我們去地宮的事情告訴神皇?等等,血誓神碑也——」

  「自然。這麼大的事情,孤會傻傻瞞下不成?」

  「所以,神皇讓你放我……哼,那位陛下難不成還打算你我兩家和解。」最後,顓雲低聲咒罵幾句。

  因為他說話又快又急,彭禹沒聽清他到底罵了什麼。

  「總之,父皇的旨意,你我沒有反駁餘地。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回天宮。另外,把說辭對對。」

  彭禹再度將潤色過的經歷複述。

  「殿下隱去自己的許多事情,連乾坤仙術都沒告訴陛下?「顓雲笑了:」看來,你這乖寶寶,也不是什麼都跟父親談。」

  「那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彭禹比劃匕首,指著他的俊臉:「父皇不喜歡什麼血誓神碑。但孤認為,凡事多一重保險比較好。孤不希望,自己修煉乾坤仙術的事,從你嘴裡傳出。還有,關於地宮內的事情……」

  顓雲很痛快,手指劃破石壁切下一塊方碑,快速寫了一篇誓約。

  「我立誓,絕不外傳殿下修行乾坤仙術。地宮中的經歷,一切按照殿下的說法對外宣稱。」

  頓了頓,顓雲又補上一條:「明日必當盡全力,護送昆昊回宮。」

  「那倒不用。孤巴不得你半途使壞。」

  「然後,神皇找到由頭對付我家?」顓雲譏諷道:「殿下放心吧。就看你這次救顓陽的份上,你這次回家,我保你平平安安。」

  看著石碑,彭禹用匕首劃破手掌,一滴滴神血落在碑上。

  顓雲有樣學樣,也在石碑滴血立誓。

  誓約完成,兩道血龍纏繞石碑,冥冥中的世界天道之力作為見證,石碑自動飛到山頂立住。

  彭禹感應天道變化:「世界已經承認。如果你敢違誓,不僅盤古界,大昆世界的天道也會降臨懲罰,削你仙籍。」

  「殿下放心,我懂。」

  兩人各自催動先天仙氣療傷,然後離開盤古界。

  彭禹先帶顓雲來到五華宮,招來眾人交代神皇御令。

  淳于子衡親自和神皇通訊,得到天宮答覆後,確認昭王消息無誤,眾人立刻開始準備。

  因為只是臨時回去小住,所以無須興師動眾,彭禹連宮人僕從都不帶,只打算和顓雲兩個人動身。

  趁天還沒亮,二人刻意去了一趟顓陽住所。

  少年背負著手,站在屋門口:「我倆說點小孩子的秘密,就算再無恥無德的大人,也不會過來偷聽吧?」

  青年笑了笑:「殿下自便。」

  施施然行禮,顓雲還幫他打開門,請彭禹進屋。而他自己坐在屋外台階上等候。

  很快,渾天罡氣隔絕內外。

  劍眉微挑,顓雲低聲喊道:「執明。」

  一團影子慢慢從角落游過來。

  氤氳紫氣打過去,影子光澤幽邃了幾分。隨後一個面色憔悴的黑衣少女現身。

  「大公子。」

  看到執明一臉病態,顓雲關切問:「顓陽天花,你怎麼樣?」

  「我沒有被傳染。詛咒爆發時,我被迫陷入沉眠,昨日剛甦醒。」

  顓雲又幫她調理身子,吩咐道:「繼續保護他,如果有事,直接去找陵光。」

  「是。」

  「你也留下。照顧執明和顓陽。」

  他腳下影子裡,亦有一團黑光冒出,潛入角落靜候。

  ……

  顓陽喝藥後,躺在床上睡覺。

  沒有病魔糾纏,久違的舒適感,讓他睡得很香。

  夢境中,他看到自己站在一座寶庫里,四周架子擺滿各式各樣的神兵利器。

  突然,那些神兵變成大大小小的昆昊人偶,一個個口中呼喊「顓陽」,衝著自己撲過來。

  啊——

  顓陽驚醒,頂開戳自己臉頰的毛筆。

  看到床邊坐著的人,他很無奈:「你怎麼這時候來了?」

  「我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需要跟你請示?」

  彭禹不露聲色收回毛筆。

  臉上有些異樣感,顓陽忍住撓臉的衝動:「你又來幫我上藥?」

  看到顓陽臉上的熊貓畫,彭禹一本正經道:「對,過來幫你上藥。」

  他掏出陶罐和注射液:「這藥是我從靈皇地宮弄的,你別外傳。一會兒王老問,就說是你自己熬過去。」

  「上藥還是你自己來吧,我待會兒離開,有段時間要見不著了。」

  「離開?」顓陽下意識道:「你又要在思母宮清修?」

  「不,是回天宮——昆昱大婚。」

  顓陽本想勸阻,但聽到昆昱大婚,把話咽回去。

  「那你怎麼回去?要帶多少人?劉世沖跟不跟你走?要不,把陵光和王老帶上。」

  「不用。父皇派人接我。雖然是一個人品極差的混帳,但父皇命令,他還是不敢違抗的,應該會護我周全。」

  神皇派人來接?成不成啊?不會是什麼草包廢物吧?

  顓陽聽著有些不放心。雖然他不認為彭禹的乾坤仙術會保護不了自己,但思索一會兒,還是決定給他添一些保障。

  「你等下……」

  掀開被褥,顓陽跳下地,赤足跑去書房抽屜掏出一個錦盒,然後取出一塊圓形白玉佩。

  顓陽只穿了一件短褲,從彭禹的視角,正好看到他背上以及大腿上的疤。

  「大部分痘疤都已經消掉。王老再用一些藥即可,只是……」

  顓陽大腿上的疤痕並非天花的痘痂,而是野獸撕咬的傷口。

  顓陽回來,將玉佩遞給他:「這東西你拿著,關鍵時刻可以張開渾天屏障保命。這點時間,足夠你施展空間之術逃走——你看什麼呢,舊傷而已。」

  彭禹沒接玉佩,若有所思看著腿上的疤:「記得,這是你入宮前留下的?」

  彭禹曾經聽元騏提及,當初顓陽不願意入宮當伴讀,還專門請假休養一段時間。

  「嗯,被狼咬的。」

  「回頭王老調製祛疤的膏藥,給他說一聲,幫你看一看,把這咬痕去了。」

  「不用,且留著吧。畢竟也算小時候的回憶。」

  看著自己腿上的疤痕,顓陽咧嘴笑道:「男人嘛,身上有點疤,不是什麼大事。也算是勇士的勳章?」

  彭禹盯著他瞧了瞧,把玉佩接過去:「這玉佩做工精細,裡面有一股渾厚的先天之力,不錯嘛……」

  「顓孫氏嫡傳子孫的專屬玉佩。別饞了,暫時借你用一次。回頭要還的。」

  「這么小氣……」彭禹掂量玉佩,隱約覺得此物和乾坤宗有點關係。聽到他的話,很是不滿:「我救你一命,要你一塊玉佩,過分嗎?」

  「這是祖傳的東西,誰都不能給,不然家裡問起,我沒辦法交代。」

  不過顓陽自己對這玩意並不怎麼在乎。

  想了下,他道:「這樣吧。你這次救我一命,我欠你一個人情。這塊玉佩姑且作為憑證,這個人情了卻前,我不急著拿回來。」

  「那我能不能用這個人情再換你幫我做三件?不,十件事?」

  顓陽翻白眼:「做夢!一個人情頂多幫你辦一件事。必須我力所能及,而且不違良心公義,不損我家利益的事。」

  「小氣。」

  彭禹滿臉嫌棄,將玉佩扔戒指里。

  盯著顓陽腿上的疤,他忽然又道:「這次我回宮,有些事情也是可以幫忙的。」

  顓陽沉默了下,故作微笑:「不用。慢慢來吧。來日方長,時間多著呢。」

  「那就讓我也期待一下吧。但願你這幾十年的等待,真能碰到一個大美女。」

  彭禹起身,瞬移到屋外。

  ……

  彭禹離開後,顓陽盯著自己的腿,喃喃自語:「一晃這麼多年了嗎?」

  那個面具人,依舊遲遲沒有進展。

  「本來還以為,這次我快死了,你會露面的。」

  噗通——

  顓陽重重摔躺回床上,回憶小時候的事。

  十二歲時,他被小雲陽洞的人偷襲。那些瘋女子驅使狼群攻擊他,將不少普通人牽扯進來。

  為了保護那些人,他不得不引走狼群到一座荒山。

  後來岌岌可危,他被面具人救下。

  為了報恩,他才答應入宮給六皇子當伴讀。

  可幾十年過去,不論顓陽怎麼派人打探,都找不到面具人的蹤跡。

  但他可以確定,那個面具人的的確確是天宮的人。

  「幾十年過去,不知道那個人還記得我嗎?」

  ……

  彭禹出來,看到顓雲在門口逗弄蛐蛐。

  「思母宮無蟲,這玩意你從哪弄得?」

  「自己帶的。我的『紫頭紅背大將軍』,這可是天底下罕見的靈種。」

  「呵呵……」

  彭禹對鬥雞玩蟲沒興趣,神皇也不許他弄這些玩物喪志的小玩意。

  「走吧。現在啟程,回金吾城還能吃個午飯。」

  彭禹拉著他瞬移離開,也不跟其他人招呼,直接在門口招出黃色飛艇。

  「殿下不用金車大輅?」

  「那玩意太招搖,你是巴不得有人過來刺殺嗎?」

  「就算刺客來了,也打不過我。」

  「這麼有自信?那麼,駕馭金車大輅的任務,孤也可以放心交給你嘍?」

  八鳳拉車,你能駕馭?

  想想顓陽的下場,彭禹露出挑釁的眼神。

  顓雲沉默了下,隨後笑道:「可以。金車大輅雖然難以駕馭,但我對御車之術略有心得,可以試試。」

  呵呵……

  「免了。孤嫌你髒!」

  金車大輅何等貴重之物,讓你碰了,以後我坐車時,不就要被噁心死?

  「趕緊上副座,孤急著趕路呢。」

  「殿下開車?」

  「放心吧,我的騎御課成績不錯。區區一輛飛艇,簡單得很。」

  「飛艇駕駛不難,但殿下這艘飛艇……」顓雲皺眉問:「千年前的老古董,再怎麼保養,也不能開回天宮吧?」

  這小子眼力不錯嘛。

  彭禹再度高看顓雲一分。

  他身下的飛艇叫「伏地車」,是厲皇時代的交通工具,可以騰空飛行十丈。因為無法距離大地太遠,所以稱作「伏地」。結構和「邊三輪」差不多。

  「放心,顓陽親自維修過,沒問題。趕緊上來,墨跡什麼!」

  聽到自家弟弟維修的,顓雲略略放心。

  顓陽的維修技術,他還是相信的。

  謹慎走到副駕,顓雲往嘴裡扔了兩顆丹藥。

  轟——

  還沒等顓雲坐穩,彭禹開車衝出幾十丈。飛艇後面的噴氣掃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彗尾,沖向洛門關。

  一個恍神的功夫,顓雲已經看到洛門關的大門。

  「等等……殿下,你開車速度有點太快。放慢點……」

  彭禹沒聽他的,更加快速度,直直衝向洛門關的大門。

  顓雲臉色一變,努力扒著邊沿,往二人身上甩了一道道仙術。

  眼看就要撞上,大門突然打開。

  「鳴炮!」

  關卡上的士兵射出一道道靈光炮。

  洛門關提前得到思母宮傳訊,當彭禹開車過來,立刻開門送行。

  彭禹哈哈大笑:「南宮將軍,回頭孤請你喝酒!」

  他駕駛伏地車衝出洛門關,甩頭沿著天盪山脈,向蒼璇郡揚長而去。

  顓雲陰沉著臉,忍住噁心感,發白的臉淡淡回應:「殿下要喝酒?很好,這件事可以跟神皇說一說。」

  大昆不成文規矩之一,未成年人不能喝烈酒。

  「切——說得好像你小時候沒喝過似得。還有顓陽,他也喝過。」

  彭禹故意操控飛艇在空中打轉,晃得顓雲一陣頭痛。

  「殿下,麻煩正經開車,不要亂玩。」

  「怕什麼,反正伏地車距離地面這麼近,出不了事。」

  ……

  彭禹離開,顓陽也睡不著了。

  自己在院子裡練功,然後翻出庫房的一輛飛艇進行改裝。

  因為他病情穩定,王簡等人已經可以進來診斷。

  看到顓陽鑽在艇下改裝,王簡皺眉訓斥:「病還沒全好,你就亂來。還不趕緊躺回去!」

  「等等……馬上就好,等我把引擎拼上。」

  幾個太醫中,正好也有一個車迷。看著飛艇,好奇問:「陽少,這是景皇時期的玄陵號?你要加工什麼?」

  「玄陵號只能在空中飛,不適合貼地面飛行。我弄了兩個以『地心源能』為動力的引擎,打算拼上去。」

  「地心源能的引擎?除了幾種山地車,還有什麼車需要這玩意?單買的話,不好弄吧?」

  「對,所以我是從昆昊的伏地車上拆的。每輛伏地車有四個動力源,我拆了兩輛伏地車,弄了倆下來。」

  王簡無語道:「你又拿殿下的飛艇亂拆,當心殿下回來罵你。」

  「放心,他發現不了。伏地車用三個動力源也能開,只要不開太快就沒問題。以他的脾氣,怎麼可能一直用極限速度?他沒那麼無聊。」

  組裝完畢,顓陽鑽出來。

  看到他臉上的熊貓臉,王簡突然問:「殿下來看你,有沒有說什麼?」

  「嗯?王老說什麼?他怎麼能進來?他不是在五華宮清修嗎?」

  呵呵……

  王簡掏出鏡子:「你臉上的圖案,總不能是自己故意弄上去的吧?」

  看到自己臉頰上的熊貓,再回想那傢伙拿毛筆的動作。

  「該死,昆昊你有病嗎!」

  畫花臉也就算了,還不告訴我。這下穿幫了吧?

  王簡瞧出不對,立刻吩咐下去:「告訴天宮,殿下跟顓陽接觸過。讓他們派人在金吾城接應,避免殿下身上沾染天花詛咒。」

  「不,不會的。他那麼聰明,怎麼可能害自己中招?」

  「哼,你們倆的話不足取信。」

  想到殿下私底下偷偷跑進來找顓陽,王簡心態爆炸。

  萬一五華宮被傳染了,或者洛門關,又或者沿途其他地方出事怎麼辦?這倆小子,怎麼沒輕沒重的?非要見面,不能等幾天嗎?就這麼著急?

  ……

  轟隆——

  伏地車撞入山體,兩道仙光快速脫離。

  顓雲蒼白著臉:「殿下,早就告訴你了。不要開太快,你非不聽。」

  彭禹灰頭土臉,怒瞪回去:「跟孤無關,是伏地車的問題。有人偷偷做過手腳,對,是刺客乾的。刺客已經來了,大概率是地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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