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天是藍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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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身影和丹記憶中某一幕重疊了……

  漆黑的夜晚,有輕蔑的俯瞰,有霸氣的宣言,還有響徹夜空的鐘鳴。

  那鐘聲打破了寂靜的夜,同時也傳盪於心。

  丹隨之亢奮起來!

  「你是赤魘?」

  那道赤色的身影,初見時,僅是無意中向電視的一暼,丹卻難以忘卻。

  「你是赤魘!啊哈哈哈哈!太棒了!」

  丹忽然大笑!

  馬修可以感覺到丹亢奮了起來,但這亢奮讓他不解。

  丹並沒有解釋,他左手微抬,一根漆黑的利刃自他手心延伸,仿若春日裡的枝條抽芽瘋長,並在生長那一瞬間,展露鋒芒!

  丹手握血刃,對著馬修便是一斬!

  馬修立即閃避,並向後退開。

  他注視著丹,沉吟道,「丹,我認為我們沒必要決鬥。我來塔骨落僅是為了調查一些事情,把事情弄清楚,我們便會離開,不會影響你在塔骨落的一切。」

  也許是對丹的命運心生憐憫,馬修並不想和丹對決。

  「抱歉,這不行。」

  什麼塔骨落,他才不在乎呢!

  看到赤魘之後,他的心……

  便燃了!

  「為什麼我們之間一定要戰鬥呢?」

  馬修問道。

  為什麼?

  赤魘可以口吐人言,丹本以為這個怪獸也許會和受詛咒的自己一樣,有著相似的處境。

  但很遺憾,那僅是他單方面的奢望。

  他們並沒有共同之處。

  丹眼角餘光看向了一邊的「觀眾席」。

  他明白的。

  這世上孤獨的僅有他。

  只有他這猩紅牧人和世界格格不入,因為他背負著詛咒。

  「因為你十分有趣。讓我有了新的目標,有了新的追求……」

  真正遇上赤魘,丹有了新的想法。

  不,這想法並不是新的。

  三年前登塔時他便這樣計劃了,只是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經,使他遺忘掉了原來的念頭。

  那現在,他便開始真正踐行。

  丹笑了起來,似乎十分開心。

  他抬起手,血刃詭異地融回鱗甲中,作槍指狀,血裂爆彈!

  數枚漆黑的子彈向激射!

  馬修不知道丹的戰意為什麼會一下上升那麼多,既然丹不願收手,馬修也只能應戰。

  作為要塞戒備名單上的大怪獸,他不會退縮!

  馬修身上忽然躍起一道赤色的電弧,下一秒他便避開了丹的血裂爆彈,並向丹沖了過去!

  僅以幾顆子彈來打招呼,實在太失禮。

  丹,不要怠慢了客人啊!

  閃到丹身前的馬修,直接一拳!

  轟!

  氣爆聲響起,以兩人為中心炸起一陣勁風。

  狂風拂過,吹起萊婭的髮絲。

  但她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戰場,十分認真。

  哎呦,這特效不錯哦!

  ……

  丹高舉雙臂,交叉格擋在身前。

  但哪怕如此,他依舊向後滑了一段距離,手臂也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下。

  但他卻笑了,「哈哈哈,不錯!不錯!」

  丹展開雙臂,兩把血刃瞬間形成。

  馬修也不甘示弱,張手,手中便多了兩根鋒利的骨刃。

  兩人相向沖襲,劍光閃爍,風中炸起無數火星。

  對馬修來說,短兵相接,十分爽快。

  但目前的狀況似乎不妙……

  場中除了兵刃相擊之聲,更多的是外骨骼碎裂之聲。

  黯鱗甲由血液所鑄,防禦時消耗的是丹的血液,只要不是那種跨越層次的恐怖攻擊,短時間,黯鱗甲的防禦要比災獸外骨骼更為優秀。

  還有就是,丹這傢伙的狀態有問題……

  他完全捨棄了防禦,發瘋似的猛攻,那是一種以命搏命的打法。

  到底是什麼促使他這麼瘋狂。

  但丹這麼做,毫無疑問會加大黯鱗甲的負擔,加劇自身血液的消耗。

  馬修認為只要僵持,便足以將丹耗死了。

  雖說不進行「夜影狂宴」的二段變身,他的力量有所欠缺,但敏捷卻一直占優,足夠他和如今的丹周旋。

  而周旋的時間,再施展非人體質恢復外骨骼的損傷,便可以讓他繼續支撐下去。

  和馬修不一樣,丹並沒有進行那麼多的思考,他僅是感到十分暢快。

  在無盡的瘋狂中,他雙目越發猩紅。

  也許是體內的鮮血沸騰,也許是他終於迎來了生命中重要的節點,那血脈中記憶無意識地浮現……

  天灰濛濛。

  男孩癱坐在地,目光死寂。

  族中覺醒儀式舉行之後,丹平靜的生活變了。

  平時和藹可親的族人,也變得令人作嘔。

  他憎恨自己的血脈!

  這血脈實在醜陋。

  於是……

  他親手將之摧毀。

  但他只要還在,猩紅牧人的血脈就不會滅絕。

  所以,他像飛蛾撲火一樣上路了。

  丹拋棄了原來的姓氏,跨越荒野,穿過長川山脈的山坳,來到了塔骨落。

  他在尋求自我毀滅之路。

  自我了結?

  丹辦不到。

  自己的生命倒無所謂,關鍵是他的後背。

  他背負著詛咒,同樣也背負著親兄弟的靈魂。

  他希望離開這個世界時,不讓這靈魂蒙羞。

  所以,必須以一場充滿光輝的戰鬥結束一切。

  丹如是想道。

  所以,三年前他踏入了血獄決鬥。

  計劃在死斗中尋求終結。

  但誰知道現實如此諷刺——他回過神的時候,深紅之塔被他終結了。

  同時,丹也從他人震驚的目光中覺察到了一件事——他們猩紅牧人是怪物。

  怪物?

  也許吧。

  體內流淌著被詛咒的血脈,降臨在這個世上,他真的好孤單。

  好在這個地方有個好東西——酒。

  酒可以麻痹神經,讓丹不去回憶往事。

  後來某天,他看到了赤魘——一個會說話的怪物。

  他們處境相同,一定可以相互理解吧。

  就這樣,丹產生了一個瘋狂的想法,他想將赤魘邀請到塔骨落。

  至於赤魘來到塔骨落後會發生什麼?

  丹並沒有計劃。

  但他現在好像明白了……

  赤魘也許可以將這該死的詛咒終結!

  所以,他選擇向死而生!

  而這暢快的一戰,也足以讓他親兄弟的靈魂獲得升華!

  ……

  「痛快!痛快!」

  丹咆哮著,攻擊愈發瘋狂。

  馬修握緊骨刃,依靠速度與之對峙。

  閃耀著雷光的骨刃不斷斬在黯鱗甲上,逐漸削弱這堅固的鎧甲。

  馬修並不著急,對勝利,他有的是耐心。

  這就仿佛工匠在打磨自己的利器,一下,一下,十分精細。

  終於,仿若黑夜一樣不斷吸收他的攻擊的黯鱗甲中多了一彎「新月」……

  黯裂甲裂開了,那僅是一條細微的縫隙,馬修對此卻毫不客氣!

  精準的一劍閃過!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嫣紅的血花綻放!

  馬修又附上了一腳,將丹給踹了出去!

  丹橫飛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一擊命中,馬修卻沒有放鬆,因為承受馬修一劍之後,丹的樣子變化了……

  本是堅固無比的黯鱗甲開始鬆動,並像煙霧一樣扭曲了起來。

  丹的身上仿佛升騰起了漆黑的霧氣,就連他手中的血刃盪起了黑煙,那由鮮血所構成的一切,都變得不穩定了。

  而丹的那身黑暗不時還會閃過一道光澤,仿佛有什麼流淌而過。

  對丹的變化,馬修並不意外。

  丹的黯鱗甲承受多次攻擊之後,血液一直消耗,鮮血過渡消耗,他就陷入暴走了。

  如今丹全身的血液隨之活絡了起來,由於血液活絡,丹的力量和敏捷都有提升,但黯鱗甲基本散了,防禦大不如前。

  挨了馬修一劍,丹卻向沒事的人一樣重現站起,他看向馬修輕鬆笑道,「休,你一定要支撐住啊。」

  隨他言語,丹手中的血刃竟緩緩延長,化作了巨大的彎刀,刃上也燃起了漆黑的血炎。

  看來丹進入暴走狀態之後,沒那麼簡單對付了。

  他施展「夜影狂宴」,也許會輕鬆一些吧。

  但是……

  馬修抬頭望了眼天空,今兒天氣真晴朗啊。

  他想二段變身,估計沒那麼容易了。

  不過現在他也不虛,只是會麻煩些。

  馬修準備迎戰,丹也進入暴走狀態,準備向馬修攻來。

  但兩人忽然停下了,同時看向了一邊。

  只見「觀眾席」上,多了個大災獸—影梟!

  「喂,你幹什麼?不要干擾男人間的決鬥好麼!」

  瞧見千緒邪物化,馬修真怕了。

  這千緒不會是看到他和丹對戰,手癢了吧?

  雖說千緒入場2V1可以更快解決,但這樣打,馬修感覺極不自在。

  和丹單挑,他又不是打不過,根本不需要幫手啊!

  可千緒並沒回答,直接沖了過來。

  馬修瞧見千緒行動,心驚膽跳!

  因為千緒沖的人是他!

  臥槽!

  難道這女人打算聯合丹一起將他暴揍一頓?!

  這多大的仇怨啊!

  他不就是從前不小心調戲了千緒一下麼?

  至於這樣?!

  馬修趕緊一閃。

  「你躲什麼?」

  千緒說話了。

  「啊?!」

  馬修分外不解,因為他感覺千緒不像是來揍他的。

  「伸手。」

  「哦。」

  不知道千緒在幹嘛,但千緒看上去不是來打他的,馬修便照辦了。

  千緒瞬間抓住了馬修的手,馬修雙眼一亮,他明白千緒的意圖了。

  馬修不由嘆道,「千緒小姐,你對我真好……」

  「閉嘴!信不信我揍你!」

  臥槽,這粗人,他明明在表達謝意,千緒也要揍他,真是不可理喻!

  做完一切,千緒便回到原來的位置,褪去了邪物化。

  「你的家族都和你一樣可以化為大災獸?」

  看到這一幕,丹疑惑問道。

  「不,並不是這樣的,那個人比較特殊。」

  「那也不錯。至少這樣,你在這個世界上便不會孤獨,不會落寞。那麼……現在繼續吧!」

  丹舉起兩把燃著血炎的彎刀,向馬修疾速衝來,並當頭斬下!

  這一次,馬修並沒有躲。

  漆黑巨刃就這麼落下,不過並沒有血花綻開,刀刃劈到了一團虛無縹緲的黑暗之中……

  「夜影狂宴」孵化!

  ……

  千緒初次邪物化是用影撫進行混沌融合的,化身為影梟,她最不缺的就是暗影能量。

  之前千緒入場,便是為了向馬修傳遞暗影能量。

  有了充足的暗影能量,馬修施展「夜影狂宴」了。

  千緒參與進來,估計是看煩了。

  畢竟她性子急躁,不喜歡磨蹭的戰鬥。

  所以,馬修現在便回應千緒的心情,進行二段變身,快速解決戰鬥。

  ……

  狂風拂起黑暗,馬修在現形,身上的色澤暗了一些,不過丹卻從中感受到了強烈的威脅!

  「你這是……」

  注視產生些許微妙變化的赤魘,丹疑惑道。

  之後,他又大笑起來,「哈哈,你果然很有趣呢!那就來吧……終結一切!」

  丹沉吟一聲,邁步前沖,彎刀上的血炎卻更旺盛了!

  馬修僅是輕輕地呼了口氣。

  黯雷……沖!

  暗紅色的雷霆在深紅之塔頂處閃耀,前所未有的璀璨……

  轟!

  深紅之塔在劇烈震顫!

  ……

  塔骨落西北面高牆上的杉越青等人轉過身,震驚地望向深紅之塔。

  如果不是有獸潮要應對,他們真想上到塔頂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深紅之塔地下十層,哈維注視著試管中搖晃的液體,皺了下眉頭。

  他走出了自己的實驗室。

  ……

  狂暴的怒雷閃過,將丹穿透了。

  噗的一聲,纏繞在丹身上的漆黑姿態不在邪異,它們變回了原來的色彩,如雨點似的散落在天空決鬥場上。

  丹安靜地躺在血泊中央,望著天空,輕聲嘆道,「終於結束了呢……」

  馬修走到他身邊,看到丹一臉解脫的樣子,明白丹之前為何會那樣了。

  「丹,你為什麼這樣想?」

  「猩紅牧人的血脈被詛咒了。這個世界容不下我。或說,這個世界已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

  他的族人以為了讓他變強為由,殺死了他弟弟。

  他又以為弟弟復仇為由,殺死了所有的族人。

  當復仇結束,怒火平息,隨時間流逝,他才醒悟——也許,他弟弟根本不希望他這麼做。

  但他這時已一身罪孽了。

  「我不贊同你的觀點。」

  「你和我不同,你擁有這我沒有的寶貴之物。」

  丹目光中多了絲羨慕,又嘆道,「這個世界已不會接納我這個受了詛咒的罪人了。」

  「世界麼?」

  馬修呼了口濁氣。

  「丹,不要屈服於這個世界啊。怎麼說呢?我不會在意這個世界如何。我會用我所建立的家族將世界納入其中。因為在我看來……我的家族才是世界!」

  家族才是世界?!

  聞言,丹心中一震!

  「我會盡全力守護我的家族。威脅到我家族的勢力,全部摧毀!而承擔起這個責任之人,便是我,麻朽家族的族長,馬修·麻朽!」

  但看向馬修,他感覺這大災獸的身影尤為高大。

  原來是這樣啊。

  難怪初見馬修的時候,他總感覺心中有種莫名的情緒。

  原來這個人身上有他一直所向外的東西。

  但他卻已將之丟失,把一切變得不可挽回了。

  不過,最後能遇見他,也不錯。

  忽然間,丹感覺有些困了,他心想是時候放下一切,到猩紅牧人最該去的地方去了。

  但他眼前又一次映入了那頭大災獸的臉。

  「我說……丹,你不必為自己的過去感到沮喪,也不必為自己與世人不同感到孤單。如果你真的沒有去處,要不要隨我來?」

  馬修向丹伸出了手,「我會讓你看到新的世界。」

  丹平靜地躺在被血染紅的地上,望向澄澈的天空。

  天,是藍色的,不再昏蒙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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