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鳳棲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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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舒身上的衣物被夜傾昱扯的七零八落,只餘下薄薄的一層褻衣還貼在她的身上。

  看著她裸露在外的肩膀上布滿了交錯的傷疤,夜傾昱一時情迷的眼漸漸恢復了清明。

  這是……

  他的手微微顫抖的撫上了她的肩膀,眉頭緊緊的皺著,眼中帶著難以言說的痛楚。

  見狀,雲舒的眸光不覺一閃,隨後聲音放低了幾分說道,「這些傷,都是別人帶給我的。」

  「是誰?!」夜傾昱的神色有一瞬間的陰鷙,似是恨不得去拿刀剁了那些傷害她的人。

  「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今也要成為帶給我傷痕的人了嗎?」

  這一句看似輕飄飄的問話,卻頓時說的夜傾昱啞口無言。

  他緩緩的鬆開了掐在她腰間的手,微微放鬆了對她的鉗制。

  「我和他們不一樣!」她怎麼可以將他與那些傷害她的人相比!

  「的確不一樣,他們是傷身,而你是既傷身又傷心。」

  「不是……」

  「以愛之名,行強迫之事,這便是殿下對我的喜歡?!」

  越是聽雲舒說下去,夜傾昱的心中便越是掙扎,可掙扎到最後,他卻又忽然釋懷了。

  「舒兒,你又騙我!」說著話,他慢慢的伸手覆在了她的心口上,唇邊含笑問道,「你心裡沒有我,會因為我做了什麼而傷心嗎?」

  聞言,雲舒靜靜的望著他,卻並沒有接話,總覺得這人敏感的可怕。

  「我並非一定要強要你,只是目前來講,唯有這個方法才能讓我安心。」否則的話,他怕稍有不慎她就同人跑了。

  「目前的情況是何情況,我早與你說過,我不會接受你,自然也不會接受鄭蕭然,你到底在糾結什麼?」

  「你的確不會接受鄭蕭然,可千行呢,你也能同樣拒絕他嗎?!」夜傾昱眼眶微紅的質問著,心中似是有著難以言說的委屈一般。

  可是雲舒聽聞這話卻不禁一愣,整個人一動不動的躺在那兒,眸光錯愕的望著夜傾昱。

  「等等,你在說什麼,我接受千行?!」雲舒仔細想了想夜傾昱前後的表現,又聽聞他方才的一番話,心中忽然便明白了過來,「你該不會是在同千行吃醋吧?!」

  雖然覺得這個可能有些小,但是雲舒覺得事實恐怕就是如此。

  「是又如何!」左右都已經將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夜傾昱好像也就不在意什麼臉面之類的了,吃醋這種事也不藏著掖著,竟是直接承認了。

  「噗……哈哈……」

  誰知雲舒聽聞夜傾昱的話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倒是令他一頭霧水。

  「舒兒因何如此發笑?」

  「夜傾昱啊夜傾昱,此事足夠我笑你一輩子了!」

  聞言,夜傾昱心中的疑惑卻不禁更大,仔細想了想,卻還是沒能發現自己有哪裡值得她如此發笑。

  「你道千行是何人?」

  從雲舒的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夜傾昱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隨後心不甘情不願的應道,「你的護衛!」

  「說是護衛也沒錯,不過她同時也是我的婢女。」說完,雲舒饒有興味的望著夜傾昱,似是在等著看他驚訝的神色一般。

  「不管他是何人,他都……你說什麼,她是你的婢女?!」夜傾昱直愣愣的望著雲舒,似是還沒有接受她說的話,整個人顯得呆萌的可愛。

  「若非是婢女的話,她如何能與我同吃同住,隨時滾做一堆呢!」

  「可……可她叫千行,這分明就是男子的名字……」

  「名字不過就是一個代號而已,哪裡有那麼重要,怎能憑此就斷定她是男子?」

  說起來,雲舒也覺得有些奇怪,即便夜傾昱覺得這是一個男子的名字,可他今日忽然發瘋必然是有人同他說了什麼,他知道千行沒死,是以才會表現的這般激烈,可若當真如此的話,那便意味著有人見到了她與千行在一處,既然如此,他為何還認為千行是男的?!

  「燕漓!」夜傾昱冷冷的喚了一聲,隨後目光憤怒的瞪向了紗帳之外。

  「屬下在!」

  「到底是怎麼回事?」

  「回殿下的話,屬下的確是聽到了一個男子的聲音,絕對不會錯的!」

  自從他的雙目失明之後,聽力和觸感便愈發清晰,正是因此他才確定在後巷聽到的那聲「小姐」是出自一個男人之聲。

  聞言,夜傾昱眉頭微皺的望著雲舒,燕漓不可能騙他,但是舒兒也沒必要說這樣容易被人戳破的謊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知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雲舒的聲音一出來,夜傾昱頓時便一愣。

  她的聲音……

  「我覺得燕漓這眼睛還是治一治的好,別放棄治療啊!」說完,雲舒便忍不住的輕笑出聲。

  「千行也能如你這般變換聲音?!」

  「自然,早年我二人一直以男裝在外行走,當然要處處都學的像模像樣些。」

  聽聞雲舒的話,夜傾昱緩緩轉頭望向簾外燕漓的方向,即便隔著紗幔,可後者還是能夠感覺到如利劍一般的視線射在他的身上。

  「屬下……屬下自行請罪……」

  「退下!」

  夜傾昱的聲音難得變得有些寒涼,可雲舒卻好像絲毫不在意他的憤怒似的,依舊老神在在的望著他,眸中充滿了調侃和打趣。

  誰知燕漓退下之後,夜傾昱竟也忽然微微一笑,隨後輕輕的抱住了雲舒,好像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原來只是虛驚一場……」

  這大抵是他近來聽到的最令他感到開心的消息了!

  千行如果也是女子,那麼一切都能很合理的解釋通了。

  「你為何要給她起這樣的名字?」不僅是他,任何人聽到這個名字第一反應都應該認為她是男子吧!

  「這名字不好嗎,我倒是覺得很好聽。」

  千行,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多霸氣呀!

  「無關乎好不好聽,只是不像個女兒家的名字。」

  「照殿下所言,定要喚個什麼玲啊、繡啊的,這樣才像女子的名字?!」

  看著雲舒滿眼的不贊同,夜傾昱不覺搖頭失笑,隨即目光落到她的身上,不禁神色一僵。

  「夜傾昱,原來你酒量這麼差啊,日後你還是莫要喝酒了,撒起酒瘋來真真是半分風度也沒有了。」

  說完,雲舒便逕自抬起了兩隻手,示意他解開她手腕上的束帶。

  誰知夜傾昱見此卻並沒有直接動手,而是靜靜的看著她半晌,隨後忽然傾身又在雲舒的唇瓣上咬了一口,這才一臉滿足的去解她手腕上的結。

  可是解著解著,他忽然覺得頭頂上的那道目光太過駭人,瞧著被自己握在掌中的一雙手也緊握成拳,夜傾昱不禁無奈的笑了笑。

  怕是徹底將她惹毛了!

  趕在雲舒對他動手之前,夜傾昱便先行拉起一旁的衣物裹到了她的身上,剛好將她的兩隻手束縛在其中,倒是暫時免了他的一番磨難。

  否則的話,只怕卸了他這一雙胳膊的事情,雲舒大抵是做得出來的。

  「千行到底是怎麼回事,她不是已經死了嗎?」未免雲舒要事後找他算帳,夜傾昱趕忙提起千行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聞言,雲舒靜靜的瞟了他一眼,雖然心知他的打算,但還是沒有同他計較,而是聲音低低的說道,「我也是今日方才得知,她其實並沒有死。」

  「哦?」

  「夜傾昱,我兩位姐姐似乎也還活在人世……」說著話,雲舒微微抬頭望著夜傾昱,眸光中隱隱閃動著一絲水汽。

  聽聞這話,即便是夜傾昱也不免一愣,隨後仔細想了想這整件事,他便微笑著伸手撫摸著雲舒的眼睛說道,「這是好事,應該高興才對。」

  「我當日奉父命外出,並沒有帶著千行一同前往,是以在鳳家出事之際她才會遭了難,而我則僥倖逃過一劫,我原本一直是這樣以為的,可是今日見到千行之後我才知道,所謂巧合其實都是人為。」

  「鳳將軍?!」

  「沒錯,是父親刻意將我支走,再留下千行代我赴死,以此保住我一命。」雖然覺得這個真相有些令人難以置信,可事實偏就是如此。

  「如此說來,早在陛下的聖旨下達到北境之前,鳳將軍便料到了會有這一日?」

  「不清楚,我難以猜到父親的想法,也想不通他這樣做的意義。」

  「所以你是覺得,你兩位胞姐也有可能如你這般被鳳將軍偷偷掉了包,此刻正藏匿在不知何處?!」

  「若依千行所言,便不能排除有這個可能。」

  「好,我明日便派人私下去查探,若有消息便立刻來回你。」

  聞言,雲舒略有些錯愕的望著夜傾昱,似是沒有想到他會如此說。

  將中衣為她仔細的穿好之後,夜傾昱方才抬頭看向她,卻見雲舒眸光閃動的望著他,似是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見狀,夜傾昱唇邊帶笑的問道,「被感動了?」

  「嗯,的確很感動。」她並沒有想過,她值得他冒這樣大的風險。

  「只是感動,難道不準備化為行動表示一番嗎?」

  雲舒:「……」

  想來所謂的得寸進尺,不外如是!

  「感動是一回事,行動是一回事,你無需做這麼多,按照你我之間的交易,此事你不必插手。」

  忽然聽雲舒提到交易,夜傾昱的臉色便變得有些難看,可是隨即看到她紅腫的唇瓣,想著自己今夜也實在是有夠胡鬧了,便勉強壓住了自己心中的不悅。

  見雲舒似是還欲多言,夜傾昱直接將她壓在榻上,將頭埋在她的肩窩處之後便兀自睡去,也不再理會她。

  半晌之後,雲舒微微向上翻了個白眼,語氣頗為無奈的朝著他說道,「殿下不若去沐浴一番吧!」

  「嗯?」

  「這樣憋著恐怕對身體不好!」

  方才躺下的時候她便感覺到了,想來也是,他方才抱著她那頓磨蹭,若是不起火才怪,可他如今這般忍著不碰她,倒是令她覺得……

  實在太好笑了!

  似是感覺到了雲舒的幸災樂禍,夜傾昱泄憤一般的在她的脖子咬了一口,唇邊卻是止不住的笑意。

  「舒兒如今這般,怕是再無人敢娶你了。」說完,便依舊不嫌難受的緊緊貼著她,再次唇邊帶笑的閉上了眼睛。

  聞言,雲舒欲轉頭與他說什麼,可看著他滿臉的笑容和依戀,不知為何卻感覺有些張不開嘴。

  「你那兩位胞姐與你長的像嗎?」

  「不像!」她們比她美多了!

  「她們叫什麼?」雖然若她們還活著也必然不會用真名,但是到底要知道確切一番方才好尋人。

  「長姐名喚鳳棲,二姐姐名喚鳳梧。」

  「鳳棲梧……倒是個好名字!」

  「名字雖好,只是母親覺得這名字太大氣,恐兩位姐姐壓它不住,是以便有分別取了乳名,一曰安魚,一曰樂藻。」

  聽聞雲舒的話,夜傾昱不覺挑眉微思,隨後彎唇笑道,「夫人倒是看的通透!」

  棲鳳安於梧,潛魚樂於藻……

  若是舒兒娘親還在世的話,或許鳳家也不會造此橫難。

  但是後面的這句話,夜傾昱並沒有說,只因恐會給雲舒平添煩惱罷了。

  或許是因為這一日折騰了太久的緣故,也或許是因為有人陪在她的身邊,雲舒的呼吸漸漸變得冗長,隨後漸漸沉入夢鄉。

  夜傾昱躺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她的睡顏,一時卻了無睡意。

  原本今日他並非有意讓燕漓跟著她,只是見她久去不歸,是以才準備讓燕漓去玲瓏坊尋她,但卻萬萬沒有想到在後巷那裡聽到了她們主僕二人之間的對話,方才讓他們都誤會了。

  再次回想雲舒說的話,夜傾昱的眉頭不禁微微皺起。

  方才當著舒兒的面兒他沒有明說,但他心裡卻覺得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且不說他們並不清楚鳳將軍到底有沒有狸貓換太子,可即便換了,和茫茫天下他們又該到何處去尋?

  而且她們姐妹三人如今在世人眼中皆是已死之人,即便要查探也不能明目張胆的查,如此一來,怕是時日會變得很久呢!

  「爹……別走……」

  忽然!

  就在夜傾昱兀自沉思之際,卻忽然見雲舒眉頭緊皺的夢囈著,神色惶惶難安。

  見狀,他伸手握住她緊緊攥成拳頭的手,額頭抵著她的,口中輕輕的安慰著,「舒兒不怕,我在呢,沒事的……」

  輕輕的擁著雲舒躺在榻上,夜傾昱本就了無睡意,如今見她睡得這般不安穩便愈發睡不著。

  看來不管白日裡她裝的多要強,到底那些揮之不去的噩夢還是會在晚間將她心底的恐懼暴露無遺。

  這一晚,雲舒幾次從噩夢中驚醒,夜傾昱都貼心的陪在她的身邊,或是無言的擁抱著她,或是溫言軟語的輕哄著她,倒是不比以往一般,醒來之後一室清冷,碎落滿地月華。

  翌日一早,雲舒醒來的時候發現夜傾昱早已上朝去了,待到她起身梳洗之際卻發現自己頸側的位置有著絲絲的涼意,她下意識的伸手去碰,卻發現那裡好像塗了一些什麼膏藥之類的。

  仔細想了想,雲舒方才記起,昨夜夜傾昱似是咬了她一口,不過並未咬傷,那麼想來這東西是為了祛那咬痕的吧!

  這般一想,雲舒不禁挑眉,早知如此麻煩,何必要咬她那一口!

  待到一切都收拾好之後,雲舒靜靜在房中坐了片刻,隨後輕聲喚道,「燕漓?!」

  「主子有何吩咐?」

  「誒,主子?!」怎麼才一夜之間的功夫而已,她竟忽然就成了他的主子了?

  「您與殿下既是兩情相悅,名分不過是早晚的事情,屬下定當不能失了分寸。」

  聞言,雲舒略有些詫異的挑眉,心道這人是不是又誤會了什麼?

  ------題外話------

  棲鳳安於梧,潛魚樂於藻——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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