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瑞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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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聞李管家的話,夜傾昱和雲舒不覺相視了一眼,後者眼中微帶著一絲瞭然的神色。

  「殿下前幾日方才重責了尤銘,尤康方才回城,自然要前來致歉的。」若非是他兒子膽大妄為的話,又怎麼可能惹到了靖安王府的人。

  聽聞雲舒的話,夜傾昱略微沉吟了一下,隨後方才吩咐道,「帶他來書房吧!」

  話落,李管家領命離去之後,雲舒也隨之起身走到了屏風之後。

  尤康進來的時候,便見夜傾昱似笑非笑的坐在書案之後,一雙眼睛漆黑的駭人。

  「草民參見殿下。」

  「坐。」

  見夜傾昱一副不怒不喜的樣子,尤康一時間也不敢貿然說什麼。

  他雖經歷的多,也上了些年紀,但是到底在面對天家威嚴的時候還是難免有一些心下惶恐。

  而尤康不開口,夜傾昱自然也不會好心的應聲,就只是靜坐在那裡怡然自得的品著茶,全然一副打算坐到天荒地老的感覺。

  「不瞞殿下說,草民今日前來,原是因著犬子之事向殿下請罪。」說著話,尤康不覺緊緊的皺起了眉頭。

  說起那逆子他的心裡就氣不打一處來,若非是因著殿下此前已經命人將他杖責了,他自己定然也要再請一遍家法的。

  「尤銘確然有罪,不過卻與家主無關,此事既是已經過去,家主便也無需再提。」說完,夜傾昱注目打量著自己手中的茶杯,隨即又緩緩接了一句,「不過依照令公子的行事作風,家主若是不約束一二的話,將來怕是會鬧出大事。」

  靖安王府那種地方,連朝中的大員路過都要放輕腳步,尤銘竟然有膽子敢去毀了慕青冉為百姓設下的粥棚,倒是活該被那府上的侍衛暴打一通。

  若是換成他的話,指不定打的比那還要狠!

  尤康聽聞夜傾昱的話,趕忙戰戰兢兢的應是,並言稱回去之後定然好生教管尤銘。

  「你自己能狠得下心最好,否則的話,怕是將來自然會有人幫你管兒子。」此事已經鬧到了父皇的面前,自己還因此被罰了俸祿,雖說影響不大,但是如此被夜傾瑄鑽了空子就不好了,幸而這位靖安王妃是個明理的,並沒有被夜傾瑄這般挑撥離間的計策迷惑。

  「殿下說的是,草民回去定然會嚴加看管他的。」

  「待會兒你回去的時候,本殿會吩咐管家拿些上好的藥材,說起來此事也是尤銘著了大皇兄的道,否則也不會如此。」

  「多謝殿下。」

  微微點了點頭,夜傾昱便也就不再揪著尤銘的事情不放。

  那個廢物他從始至終就沒有將其放在眼裡,若非顧念著有尤康和尤彥的情分在,夜傾昱一早就將尤銘給收拾了。

  「近來城中多異動,你便舍些錢財出來,權且當作破財消災吧!」雖是花了些銀子,但是總好過時時被人惦記著。

  「是,草民明白。」

  直到尤康離開之後,雲舒方才緩步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大皇子刻意找人去蠱惑尤銘,讓他與靖安王府針鋒相對,想來必是打算利用尤家與皇子府的關係挑撥你與靖安王,或許他是覺得,他拉攏他們不得,便也不會讓你遂了心意。」

  聞言,夜傾昱漫不經心的喝了口茶,隨後方才嘆道,「只是可惜那位靖安王妃也同樣沒有遂了他的心意!」

  「殿下如此說,我倒是愈發對那女子感到好奇了。」

  「嗯……我也有些好奇,若是舒兒與她對上,不知會花落誰家……」

  聽聞夜傾昱如此說,雲舒的心下倒是愈發驚奇。

  一直以來,夜傾昱都不會拿其他女子與她相較,即便是比較上了,也一定會以她為先,今次倒是難得如此說。

  「殿下有與我玩笑的功夫,不若想想若是尤銘再沒有腦子的犯下什麼錯誤該怎麼辦。」依照她對尤銘這個人的了解,若他是個懂分寸的,想來也不會去招惹靖安王府的人了。

  「沒有什麼需要如何辦,死了最好。」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夜傾昱的眼中不覺閃過了一抹寒光。

  「這倒是,若是尤銘死了,即便尤家主母想奪財產也無人可給。」

  瞧著雲舒忽然笑開的樣子,夜傾昱不禁有些好奇的問道,「怎地瞧著舒兒如此期待的模樣?」

  難道尤家的人幾時得罪了她不成?!

  「自然期待,若是尤銘死了的話,或許尤家的那個母夜叉能消停消停,屆時娟娘倘或真的嫁過去了,日子也不必過得太累。」

  聞言,夜傾昱卻不禁聽得一頭霧水。

  母夜叉……

  娟娘嫁到尤家?

  這都是什麼和什麼啊!

  「我此前去玲瓏坊尋娟娘,無意間碰到了尤彥也在那,我瞧著他言辭之間對娟娘頗為討好,大抵是看上了她的樣子,是以便有成人之美的想法。」

  「哦?少游還有這份心?!」聽聞雲舒的話,夜傾昱也不禁來了興致,「這倒是美事一樁,舒兒撮合撮合倒是也不錯。」

  「尤彥這人倒的確很好,只是這尤家卻委實太亂了些,而且……」不知想到了什麼,雲舒的話忽然一頓。

  見狀,夜傾昱心下微疑,「而且什麼?」

  「娟娘的背景不比尋常女子那般清白,若是嫁到尤家的話,我怕那府上的人會在背後對她言三語四,是以想著最好將那府上幫她掃清障礙了再說。」

  「娟娘的背景……不就是你的人嗎?」

  「早年在北境時,她曾經嫁過人,後來因著不能生育被休離家,臨死之際被我救下,這才有了今日。」

  說起來,當年娟娘也是名聲不菲的女子,於江南之地是首屈一指的世家小姐。

  江南之地素來崇尚刺繡,而娟娘的本家也是有名的商家,專以刺繡為營生。

  她爹在她兒時之際就為她定下了一門娃娃親,後來她遠嫁北境之地,初時夫妻尚且恩愛,只是後來家族敗落,娟娘在婆家的處境也就漸漸變得不堪。

  原本她的婆家也是生意人,只是與刺繡一項並不十分了解,反而是娟娘去了之後將滿身才華相傳,這生意才漸漸做大。

  可是後來因著娟娘遲遲無所出,是以她的夫婿便見利忘義的寫了一直休書,將她淨身趕出了府內。

  大抵是以為學會了娟娘全部刺繡的手法,是以那家人才如此有恃無恐,可是事實上,沒了娟娘的繡局就如同沒有兵器的士兵一樣,上了戰場就是一個死,逐漸開始走上了下坡路。

  而雲舒救下娟娘之後,原本有意將她送回江南,只是不料她父母已死,家中也早已沒落的沒了人,便還是依舊將她留在了北境。

  娟娘原本想留在雲舒的身邊伺候她,可是想著自己的身子不乾淨,未免會影響到她的聲譽便沒有提起,加上雲舒時常留在軍營之中,身邊有一個千行就夠了,實在不適合再帶著娟娘。

  正是因為如此,娟娘想著要報答雲舒,便盤算著自己重操舊業,哪怕賺不到銀子僅僅只是為雲舒自己做些衣服也是好的,誰知後來竟將生意越做越大。

  因著有許多別的地方的人也慕名而來求衣,娟娘便盤算在著在其他的地方也經營一個店,於是方才有了豐鄰城中的玲瓏坊。

  再後來,鳳家出事,雲舒不知所蹤,娟娘恐坊中的女子受到牽連,便直接搬到了豐鄰城中,不想沒過多久雲舒便找上了她。

  聽聞雲舒洋洋灑灑的說了這麼多,夜傾昱卻極快的從中捕捉到了重點,「這當中,怕是也有舒兒的推波助瀾吧?」

  依照她護短的性子,不該沒有插手才對。

  「只是小小的摻和了一下而已,這畢竟是娟娘自己的事情,她有權利選擇如何處理,我只是負責給她提供報仇的能力而已。」

  不過娟娘卻並沒有真的對那家人做什麼,她只言從今往後要好生為自己而活,何況再浪費時間在那些人的身上。

  於是在那之後,雲舒便也就尊重她的不再去理會那些人和事了。

  「這般說來,倘或如今少游真的有意要迎娶娟娘的話,勢必也要過了舒兒這一關了?」

  「倒也不必如此,我相信你看你的眼光。」話說到這兒的時候,雲舒忽然衝著他微微一笑。

  「哦?我的眼光?」

  「若尤彥是個不好的,想來殿下也不會縱容他去奪尤家的財產!」

  聞言,夜傾昱的眸光不覺一閃,隨後緩步走到雲舒的身邊問道,「舒兒如何得知?」

  這事兒本也不是什麼要緊的大事,是以他倒是沒有刻意說與她知曉。

  「一來尤銘那個樣子難當大任,二來你從未阻止我對尤夫人出手,想來除了這個原因之外,再也不會有旁的了。」

  「嗯,分析的很是。」

  話落,夜傾昱方才湊近雲舒想要一親芳澤,卻不料再次被人打斷。

  「尤夫人來了。」燕洄的聲音清晰的從暗處傳來,他的話音方才落下,便見雲舒瞬間閃身到了屏風之後。

  而當尤夫人身姿婀娜的走進門時,卻不料見到的就是夜傾昱稍顯嚴肅的一張臉。

  見狀,便是連燕洄在暗處也忍不住要笑出來了。

  接連兩次被人打斷了好事,殿下沒有殺人就不錯了!

  「妾身參見殿下。」

  「起吧!」

  瞧著夜傾昱的神色不似往日那般悠閒,尤夫人斟酌了半晌,最終方才緩緩開口說道,「妾身聽聞舍弟闖了禍,不知可給殿下惹來了麻煩?」

  「倒也不是什麼致命的麻煩,只是被父皇訓斥了一番而已。」

  儘管夜傾昱的口中說的雲淡風輕,而是尤夫人如何不知曉這其中的厲害呢!

  此刻再見他神色嚴肅,便愈發肯定自己的猜測,只當他是因此連她也遷怒其中,一時間,心下不禁對尤銘有些怨怪。

  「舍弟也是一時醉酒的緣故方才冒犯了靖安王府,還望殿下恕罪。」

  「此事你從何處得知?」

  「妾身……是從府中的下人口中聽到的……」不知道為何夜傾昱忽然抬頭望向她問起此事,尤夫人的眼睛不禁緊張的四處亂看。

  「府外的事情你最好少去理會,以免聽到什麼不該聽的,前幾日本殿杖責尤銘的時候,你來求情之事本殿沒有加以理會,你便應當明白那是何意。」一邊說著,夜傾昱的眼睛不覺微微眯起,泛著幽幽的光,令尤夫人只覺得遍體生寒。

  「是,妾身知道了。」

  「還有,書房這種地方非是女子該踏足之地,今後沒有本殿的吩咐,你還是少過來的好。」

  聽聞這話,尤夫人的臉色不覺一僵,隨後戰戰兢兢的俯身施禮。

  直到她離開之後,雲舒從屏風後面緩步而出,隨後便直接走向了窗邊。

  「去哪?」

  「書房非是女子該待的地方,是以我得回綺蘭苑去了。」說著話,雲舒還不忘一臉調侃之意的望著夜傾昱。

  「舒兒哪裡是一般的女子可比,你自然可以照常待著。」

  「所以,你是覺得我不像女子嗎?」

  聞言,夜傾昱有瞬間的語塞。

  「你覺得我很爺們?」

  夜傾昱:「……」

  他貌似什麼都沒有說吧!

  玩笑過後,雲舒也不再刁難他,抓著他的手寫下一個字之後便從窗子跳了出去。

  待到她離開之後,夜傾昱看著窗外漸漸消失的一抹淡紫色身影,隨後才低頭看向了自己的掌心。

  戶……

  看來他說的果然沒錯,舒兒與那位靖安王妃還真的都是難得的聰明女子,連想法都如此一致。

  既然如此的話,那便依她所言,恰好他也是這個意思。

  ……

  因著豐鄰城中也漸漸開始有人患病,未免傳染的人越來越多,慶豐帝最終下旨將病患都移送到城外的惠遠寺中。

  可是那廟中的廂房畢竟有限,也實在是裝不下那麼多的人,但是這般天寒地凍的時節,若是將人都扔在外面不聞不問的話,怕是還等不及治好病就要被活活凍死了。

  未免那樣的情況發生,戶部尚書親自購置了一批瑞炭,每條一尺多長,顏色青黑,堅硬如鐵。

  之所以大批量的買進這樣的炭便是因為這種炭放到火里燃燒,不起火苗,空有火光,每條炭能燒二十天左右,燃燒時熱氣逼人,用來取暖再是合適不過了。

  如此一來,即便是在室外搭設棚子也不怕外面的嚴寒天氣,至少要比其他的炭火用處大很多。

  經此一事,豐鄰城中的百姓都對戶部尚書馮子肅交口稱讚,都說他解了眼下的難題,實在是難得的好官。

  可是事實上,早前馮子肅還因為私造官銀一事被陛下懷疑著,若非是後來襄陽侯府替他擋了災的話,怕是如今這世上早就沒了他這個人了。

  朝中的官員自然多是記得此事,可是百姓就沒有那麼好的記性了,只要是當下誰對他們有利,那誰就是好官。

  然而就是馮子肅被百姓吹捧的不行,就連慶豐帝也隱隱對他改觀之際,卻不料發生了一件十分駭人聽聞的事情,一下子又將他拉下了雲端。

  事情的開始,是因為病況久久不能得到控制,每日都有很多的百姓患病。

  原本靖安王府的墨熙和紫鳶已經在盡力研製藥方,未免情況愈發惡化,是以他們先行備下了溫補的藥材,雖然無法根治疫病,但是至少不會惡化。

  但是誰料這一日卻有百姓情況忽然斗轉,隱隱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

  見狀,群益醫束手無策,就連紫鳶和墨熙兩人也是茫然不解。

  幸好有靖安王出面穩定了大局,這才使惠遠寺中的情況沒有亂起來。

  不過事後的一番查探,卻還是令眾人感到十分的驚訝。

  問題……

  竟然出在那瑞炭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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