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六皇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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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跪了滿院子的人,夜傾君微微皺了下眉頭,好像並不願意引起這樣的騷動似的。

  一時間,他不說話,眾人便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紛紛跪在地上等著這位小祖宗接下來的指示。

  被鳳厲扯下轎椅的那一瞬間鳳凌還是茫然無措的,可是此刻雙腿落了地,寒氣從膝蓋侵入身體,也好像是一併凍醒了他的神智,讓他忽然間明白了眼下自己的境地是怎樣。

  他是不是……

  得罪了當朝的皇子殿下?!

  想到這種可能,鳳凌的心中猛地一緊,整個人趴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誰知夜傾君倒是沒有理會他,反而朝著同樣忐忑的周奕問道,「周參將,你來這府里是所為何事啊?」

  「回……回十二殿下的話,微臣是前來弔唁的……」

  「原來是弔唁,可若是只為弔唁的話,你緣何帶著這麼多的侍衛?」笑嘻嘻的掃了一眼地上被千澈打趴下的那群人,夜傾君像是真的不懂的樣子。

  「這……」

  「鳳大人的官職雖是不及你高,可是如今人家府上正辦著喪事,你帶著這些人來弔唁怕是於理不合吧?」

  「此事是微臣有失考慮了。」

  「就算此事是有欠考慮,可是吩咐下人劍指本殿的事情,卻應當是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了吧?」話說到這兒的時候,夜傾君並未表現出絲毫的憤怒,眼中甚至依舊閃動著絲絲笑意。

  聞言,周奕的臉色頓時一僵。

  十二殿下這話分明就是打算追究這件事了,這倒也對,自己畢竟是大皇子的人,可是十二皇子卻是三殿下的胞弟,兩人的關係不言自明。

  今日他不幸犯到了對方的手中,怕是定然落不了什麼好下場。

  如此一想,周奕的眼中便充滿了不甘。

  朝中兩位皇子奪嫡,他一直都是中立的,直到六皇子被陛下幽禁,那時周奕才終於下定決心,他向大皇子表明自己誓死追隨的心意,本以為接下來便是飛黃騰達的日子,可是怎料三皇子異軍突起,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

  眼下又得罪了十二皇子,怕是今日的事情定然不能善了了。

  「你我心知肚明,你是大皇兄的人,那今日這般意欲刺殺我的行徑,可也是受大皇兄的指使嗎?」

  見夜傾君三言兩語間便定了周奕的罪,在場的人雖是感到滿心驚駭但是卻並沒有一人出言為他辯解。

  先不說在場的多是鳳家人,他們與周奕並未交好,甚至偶爾還會有些小摩擦,退一步講,就算他們與他的關係尚好他們也未必敢開口。

  忤逆皇子等同於與皇家作對,這樣的罪名誰受得起!

  瞧著夜傾君一字一句的將事情扯到了夜傾瑄的身上,周奕拄在地上的手不禁一軟,連指尖都開始微微顫抖,隨後他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顫音的響起,「微臣……微臣從未打算刺殺殿下,一切都是誤會……」

  「既是誤會,那你便留下好生與本殿解釋一番吧!」說完,夜傾君便揮了揮手,隨即便見千澈上前綁縛住了周奕,全然是將他當成罪奴一樣對待。

  掃了一眼躺在地上周奕的那群手下,夜傾君聲音懶洋洋的說道,「這些人就要煩勞鳳大人抓起來了。」

  「微臣遵命。」

  眼看著周奕臉色不虞的被千澈押著,夜傾君忽然伸手指著桌上被自己壘的高高的茶杯開口問道,「周參將,你瞧這些茶杯中最顯眼兒的是哪一個?」

  「……最上面的一個。」

  「嗯,它坐的最高,自然是最顯眼兒,可是若我待會兒伸手一推……」一邊說著,夜傾君緩緩的伸出一指點在了最上面的那個茶杯上,「摔得最碎的也一定是它。」

  登高必跌重,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參將」這官職對於周奕而言到底還是太高了些,恐怕他並不能很好的勝任。

  朝著周奕嘻嘻一笑,夜傾君便任由千澈將他打暈丟在了一旁。

  他還有事情沒解決完呢,眼下可沒閒工夫再和他閒扯了。

  目光落到戰戰兢兢的鳳家人身上,夜傾君的視線像是在尋著什麼似的環視了一圈兒,隨後眼中不覺閃過了一抹疑惑。

  秦六……

  也是鳳婉,她為何不在?

  顧不得心底的疑惑,夜傾君緩步走到了鳳荀和鳳傒的面前說道,「這段時日多謝二位照顧了,本殿接下來還需要在永安逗留幾日,便繼續叨擾了。」

  雖然心下有些茫然不解,可是鳳荀還是和鳳傒兩人連聲應道,「微臣斷不敢當。」

  「只是叨擾歸叨擾,本殿到底還是不喜歡有人來打擾的。」說著話,他還意有所指的掃了鳳凌一眼,不禁讓後者感到鋒芒在背。

  「還望殿下恕罪。」

  「誒,不知者不罪嘛!」笑吟吟的揮了揮手,夜傾君好像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似的,可是他接下來的話卻令鳳家人都心臟一顫,「只是若再有下一次的話,本殿就不會客氣了呦……」

  「斷不敢再犯。」

  「如此就好,那你們便先回吧!」

  「微臣告退。」

  話落,鳳荀便趕忙示意眾人離開,鳳厲也拉著鳳凌快步朝著院外走去,似是生怕晚了一步夜傾君就反悔似的。

  不料就在他們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卻果然聽到夜傾君的聲音傳來,「慢著!」

  戰戰兢兢的回過身,鳳厲一臉驚懼之色的問道,「殿下還有何吩咐?」

  「聽聞這府上的老夫人去世了,本殿身為晚輩本該也去弔唁一番,只是礙於身份不便前去,便讓千澈代奠吧!」

  「多謝殿下。」

  原本還以為夜傾君喚住他們是為了鳳凌的事情,生生嚇得他們出了一身的冷汗。

  終於離開這一處的時候,鳳厲和鳳荀等人直接去了書房,房門方才關上便見鳳傒一臉怒色的朝著鳳凌喝斥道,「不是告訴過你不可以隨意進出那個院子嗎?」

  鳳凌心中本就委屈著,此刻又見鳳傒神色惱怒的叱罵他,頓時便嚇得哭了。

  「誰讓堂兄說那裡住的是一個江湖人,若是早知道那裡住的是那個臭小……」

  「你給我閉嘴,你不要命我還要呢!」見鳳凌說話如此沒遮攔,鳳厲一巴掌扇在了他的頸側,直接將他整個人都掫倒在地。

  「爹……」

  「別叫我爹,我沒你這麼不成器的兒子。」

  怒氣難平的坐到椅子上,鳳厲還是覺得心有餘悸。

  再說鳳傒和鳳荀兩人坐在旁邊,看著這父子倆忽然鬧了起來,他們相互看了看卻並沒有出言制止。

  好在今日十二殿下不曾怪罪,大抵是得了六殿下的吩咐,否則的話,他們鳳府豈有寧日!

  不過鳳傒心裡倒是覺得有些奇怪,這十二殿下是幾時到的他們府上,六殿下又到哪一處去了?

  雖說在三殿下重歸朝廷之後,官場中的人便都在紛紛猜測,怕是這兄弟三人一起給大皇子設了一個套兒,可是直到今日見到夜傾君,鳳傒才算是真正確定心中的那些猜測。

  大抵是方才鬧騰出的事情動靜太大,驚動了楊氏等人,一聽說鳳凌被人打得受了傷,她便哭天搶地的闖進了書房。

  「凌兒啊,我的凌兒……」

  方才進了書房,看著倒在地上的鳳凌,楊氏一把將他護在了身後,生怕鳳厲發起怒來責罵他。

  「還嫌近來的事情不夠心塞嗎,怎麼還哭哭啼啼的!」不悅的瞪了楊氏一眼,鳳厲冷冷的喝斥道。

  「軒兒都已經出了事,老爺對他不聞不問,單等著他赴死,如今竟又黑眼白眼看不上凌兒,您這是打算逼死我們娘倆嗎?!」

  「你……」

  「罷了、罷了,想讓凌兒回去治傷吧,我瞧他的腳也腫的不行了。」眼見這兩口子越吵越凶,鳳荀便只能無奈開口勸和。

  示意下人扶著楊氏和鳳凌離開書房之後,鳳傒才上前給鳳厲倒了一杯茶,卻見他的眼中還是充滿了幽暗之色。

  沉默了許久之後,方才見鳳厲幽幽的嘆了一口氣,「三弟不是我說你,那院中住的人既是十二殿下你怎麼不早說呢?」

  幸好他今日沒有真的怪罪凌兒,否則的話,豈非就釀成了大禍!

  「今日十二殿下的態度大哥不是沒有看到,他並不希望有人知道他在此地,是以傒兒才對外聲稱院中住的是他的江湖友人,甚至還特地囑咐了凌兒不要去胡鬧,可是誰知他非但不聽還硬要去和人家對著幹,這也不是咱們能料到的。」

  「誒,可是他怎麼會想到要到你這兒來呢?」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鳳厲的心中不禁充滿了疑問。

  按官職,鳳荀不過就是個千戶而已,如此一來,這接見皇子的事情怎麼也輪不到他的頭上才對,這又是怎麼回事?

  「大抵是因著卿兒的緣故吧!」

  「卿兒?」一聽鳳荀的話,鳳厲頓時難掩驚詫之色的瞪大了雙眼,連茶水濺到了手上都渾然未覺。

  比起得知夜傾君住到這府上,很明顯是鳳卿與他相識更令人覺得難以置信。

  「之前卿兒在豐鄰城的時候與六殿下相識,衝著這層關係認識了十二殿下也不足為奇。」

  「未想到那丫頭居然還有這樣的本事……」

  像是沒有聽到鳳厲的自言自語似的,鳳荀微垂下頭,心中也有自己的算計。

  他知道那府上的人多是與卿兒不睦,若是照著十二殿下的這層關係能讓他們有所忌憚的話,鳳荀覺得這也是對鳳卿的一層保障。

  更何況,如今十二殿下這忽然一出現,倒是令鳳荀隱隱猜測著,想必六殿下是時候要回豐鄰城了。

  待到那邊一切塵埃落定,他必然會接卿兒離開,屆時他心裡也安穩些。

  想到這些事情,鳳荀才覺得日子有些盼望,畢竟只要夜傾昱回了豐鄰城,想來為鳳家洗雪冤屈的日子就有望了。

  ……

  再說夜傾君那邊,打發走了鳳厲那些人之後,他便淡淡的掃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周奕,隨後提筆在紙上寫下了什麼。

  封好信封之後他便直接遞給了一旁的千澈,唇邊含笑說道,「你帶著他去巡撫大人的府上,將我的手書給他,屆時他自有決斷。」

  「是。」

  話落,千澈便一把提起周奕的衣領帶著他離開了這裡。

  房中一時只剩下了他自己,夜傾君便無聊的把玩著桌上的茶盞,好半晌之後才見到夜傾昱和鳳卿相攜而來。

  方才見了夜傾昱,夜傾君便一下子從椅子上躥了下來,幾步便跑到了他的面前,「六皇兄!」

  「聽聞你方才折騰了好大一齣戲,可惜為兄沒有眼福見到。」一邊說著話,夜傾昱便拉著鳳卿的手走到了桌邊坐下。

  見狀,夜傾君也不再理會他的話,只神色乖順的為兩人倒了茶,卻先端起一杯遞給了鳳卿,「六皇嫂,請用茶。」

  「噗……」

  不妨夜傾君會忽然喚了這麼一句,鳳卿剛喝進去的一口茶猛地一下便噴了出來,「咳咳……咳……」

  「皇嫂您怎麼了?」

  「十二殿下,這聲皇嫂怕是叫早了吧!」她與夜傾昱還未成親呢,他這兄弟倒是急上改口了,不過早了點吧!

  「誒……不早、不早,三哥說了,如皇嫂這般,還有煙淼姐姐和仙女姐姐,你們都註定了是我們夜家的媳婦。」

  「仙女姐姐?!」這又是何人?

  「就是靖安王妃啊,皇嫂應當見過才是。」一臉驕傲的望著鳳卿,夜傾君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寶貝似的。

  聞言,鳳卿不禁一時語塞。

  靖安王妃她倒是見過,只是這一聲「仙女姐姐」嘛,她倒的確是頭一次聽說。

  細細的打量了一眼夜傾君,看著如今的他雙眸精亮,唇邊帶著無害的笑意,心下不禁回想著,她之前在豐鄰城見到這位十二皇子的時候,他倒並非是眼下這般模樣。

  那時他還在人前裝瘋賣傻,倒是不必這般聰明靈動。

  見鳳卿半晌沒有說話就只是盯著他看,夜傾君便試探著問道,「皇嫂不說話,大抵是覺得這一聲嫂子將你叫的老氣了些,那君兒便如喚其他兩位嫂嫂那般,也喚你姐姐如何?」

  「額,不是……」

  「就叫你……誒,有了,就叫你將軍姐姐!」一臉興奮的望著鳳卿,夜傾君的眸光亮極了。

  「你這嘴巴倒是甜的很,可是像極了你六皇兄嗎?」說著話,鳳卿挑眉掃了一眼旁邊但笑無語的夜傾昱。

  「君兒哪裡比得上六皇兄,將軍姐姐別說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鳳卿的錯覺,她總感覺夜傾君在說完這句話之後還覷了夜傾昱一眼,竟像是他會因此不悅似的。

  但是事實上,鳳卿的確沒有看錯。

  只不過夜傾君倒不完全是怕夜傾昱不高興,他更怕的是夜傾昱不高興了之後折騰他。

  三哥一早就告訴過他,六皇兄這些年在宮中隱忍壓抑,心裡早就變態的不行了,雖然表面上對著你嘻嘻哈哈的笑著,可是背地裡指不定如何陰你一手呢,是以他時時刻刻記著這句話,片刻不曾忘卻,也半點不敢得罪了六皇兄。

  瞧著夜傾君如此上道的樣子,夜傾昱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笑的一臉慈愛。

  「嗯……將軍姐姐,素日跟在你身邊的那個小丫頭呢?」

  「你說繡橘啊,她被我留在院中了。」

  聽聞鳳卿的話,夜傾君卻搖頭道,「不是她。」

  「不是她?那是繡蝶嗎?」滿眼笑意的望著夜傾君,鳳卿裝模作樣的同他插科打諢。

  「是那個叫鳳婉的。」

  「哦……她呀,你找她有什麼事嗎?」

  「她賭術如此精湛,我還想再同她討教幾招呢!」初到永安的那幾日,一直有人在暗處觀察他的一言一行,為了讓旁人以為他是個不學無術的富家少爺,是以他便進到了常勝坊去,不想竟會在那遇見了那麼有趣的人。

  不妨夜傾君忽然提到賭術,鳳卿的眸光倏然一凝,隨後眼中稍顯落寞之色,「如今不行,她未在府中,尚有事情要忙。」

  「何事?」

  「她爹死了,正在靈前守著呢!」

  夜傾君:「……」

  逗他玩呢吧,她爹不是鳳珅嗎,方才還瞧見他在院中呢,怎地一轉眼的功夫竟死了,還是說,鳳珅並不是鳳婉的親爹?

  似是看出了夜傾君眼中的疑惑之色,鳳卿不覺開口解釋道,「是她的義父,被人殺害了。」

  一聽這話,即便是素日嘻嘻哈哈的夜傾君也不禁緩緩的收斂了自己唇邊的笑意。

  「說起來,我倒是知道一人,也遇害了,將軍姐姐想必會感興趣。」

  「誰?」

  「孟含玉,就是之前貴府的大少夫人。」

  沒有想到會從夜傾君的口中聽到了這個名字,鳳卿不禁一愣,「我倒是聽聞了她的死訊,只是你怎麼會知道她的情況?」

  「那日她被人從孟府趕出來,我在一個胡同里救下了她,之後她修養了幾日便讓我著人將她送到了醉仙樓,不想沒過幾日竟死了。」

  隨著夜傾君話音的落下,鳳卿想到如今永安城中的情況,眉頭不禁微微皺起。

  見狀,夜傾昱斟酌了一下,本打算啟唇說些什麼,可是最終卻還是沒有開口。

  還不到時候,眼下對卿兒說這些只會給她帶來危險。

  這般一想,夜傾昱便緩緩的端起了茶杯,借著喝茶的功夫掩飾住了自己的微變的神色。

  ……

  鳳府老夫人停靈之後三日終於從鳳荀的府上出殯,雖然鳳厲之前一直吵吵著手裡沒有什麼銀錢,可是這喪禮到底還是辦的風風光光。

  雖然之前守靈的時候一直不見鳳卿的身影,可是難得出殯這日她倒是現了身。

  規規矩矩的站到了鳳阮的身後,眸光不經意的掃了一眼幾人抬的棺材,隨後緩緩的微垂下了頭。

  喪樂之聲不絕於耳,隨著紙錢在空中不停的翻飛著,眾人眼見棺材被人緩緩的抬起,朝著府中的大門那邊走去。

  然而誰知走了還沒有幾步,卻見其中一名抬棺材的人腳步一頓,隨後詫異的朝著棺材望去。

  瞧著他如此,其他幾人也不禁停下了腳步,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回事?」不悅的瞪著抬棺材的那幾個人,鳳厲臉上的神色可以說是十分的不好看了。

  本來喪事就已經足夠令人忌諱的了,若是在出殯的時候再鬧出什麼笑話,那他這張臉就徹底丟到了不知哪裡去了。

  「回……回大老爺的話,棺材……棺材響了……」斷斷續續的說完了這句話,那人的雙腿已經抖個不停,像是連站都站不穩了。

  聞言,鳳厲的臉色頓時一沉,口中沉聲喝斥道,「胡說八道!」

  「是真的,小的聽的一清二楚。」

  「簡直就是信口開河,這喪樂之聲如此大,你怎麼可能聽的一清二楚,還不趕快抬出去。」

  「……是。」

  被鳳厲這般一吼,那人也不敢再多言,只能依舊抬著棺材往前走,可是眼睛卻還是不時的瞄著那個棺材,心裡中覺得瘮得慌。

  可是事實上,那棺材裡不過是一個骨灰而已,哪裡有什麼值得害怕的呢!

  誰料又接著走了沒幾步,另外一名抬棺材的也朝著鳳厲說道,「大老爺,小人也聽見了,千真萬確。」

  若是一個人是聽錯了倒是有可能,可也不能是兩個人都聽錯了。

  一時間,鳳厲便也就對此事上了心。

  永安這邊有個講究,凡事家裡死了人,出殯這一日棺材在抬出門的時候是不允許落地的,否則的話,就意味著這喪氣抬不走,家中之後必然還會有喪事。

  正是因為考慮到了這一層因素,是以鳳厲便趕忙朝著那幾人招呼道,「快些抬出院子,不准落下。」

  誰知隨著鳳厲這一聲大喊,眾人只聽得棺材板傳來「咯嘣」一聲,嚇得那抬棺材的幾人摞下膽子就四下散開。

  眾人眼見那棺材落到了地上,頓時發出「砰」地一聲。

  「大膽,誰讓你們鬆手的?!」暴跳如雷的瞪著那幾個人,鳳厲只恨不得直接提劍殺了他們一般。

  「這……這著實是不怪小的們,那棺材一直在響,恐是……」

  「住嘴!」

  沒有讓幾人再說下去,鳳厲的臉上滿滿透著懷疑之色。

  他並非不信那些鬼神之說,只是這棺材裡若真的裝的是老夫人的屍身倒還好說,可是那裡面只是一堆骨灰而已,又怎麼可能如他們以為的那般「詐屍」呢!

  就在鳳厲為此疑心不已的時候,卻見鳳傒上前走了幾步,口中疑惑說道,「這是什麼?」

  說著話,只見他從棺材底的邊上撿起了一小把木屑,眼中帶著十足的審視之色。

  「傒兒,你拿的什麼?」

  「像是木屑……」說著,鳳傒用手仔細摸了摸,又放在鼻下聞了聞,隨後語氣有些不大確定,「像是柳木的木屑。」

  「什麼?!」一聽這話,不止是方才問話的鳳荀,就連鳳厲都震驚非常。

  「這不可能。」鳳荀的話音方才落下,鳳厲便急吼吼的表態否認道。

  他即便是再缺德也不會用柳木來做棺材,要知道柳木無籽,用這樣的木頭作棺木將來可是要絕後的,他怎麼可能會如此做!

  劈手奪下來鳳傒手中的木屑,鳳厲近乎是急切的說道,「還嫌不夠亂,快些將棺材抬出去。」

  「大伯父,你瞧。」說話間,便見鳳傒伸手指著方才自己撿到木屑的那個地方,卻見那一處的棺材板不知因何斷裂,明晃晃的出現在人前。

  「啊……」

  「好端端的,這棺材怎麼會裂開了?」

  「難不成,這些木屑便是從那裂縫中出來的嗎?」忽然,鳳卿狀似不經意的一句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得大家都紛紛注目而視。

  見狀,鳳厲的臉色卻猛地一變,呼吸都瞬間停滯了。

  得了鳳荀的吩咐之後,鳳傒便上前去仔細查探了一番,卻發現了一個不小的秘密。

  卻原來,那棺木看起來雖厚,可是卻只有裡面兩層木板,中間均是用碎木頭塞滿的,外面上了漆之後根本半點看不出異樣,倒是難怪會那麼容易摔裂。

  神色糾結的看了鳳厲一眼,鳳傒朝著鳳荀耳語了幾句,卻見後者也是一臉的驚詫之色,似是根本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

  儘管他們父子倆沒有將話說明白,但是在場的人也不是傻的,眼睜睜的見到了這般情況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

  難怪這棺材會如此大氣沉穩,原來竟是徒有其表。

  「大哥,這是怎麼回事?」見鳳厲似是徹底僵愣住的樣子,鳳珅不覺上前一步問道。

  當初明明說的好,他負責酒席之事,而這發喪所用之物均是由他們大房出,初時見鳳厲訂了這麼大的一口棺木回來,鳳珅心下就在奇怪他緣何捨得這些銀子,原來竟是有這個貓膩。

  「此事……」

  「難怪大哥忽然之間如此大方,原來是尋到了捷徑。」

  「放肆!」被鳳珅說中了心思,鳳厲便只能板起臉喝斥道,卻只是側面證明了他的惱羞成怒。

  眼見兩人大有吵得不可開交的架勢,鳳荀卻未曾出言全解半分,就只是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好像他與他們半點關係都沒有似的。

  最後還是薛氏先出面拉住了鳳珅,這才止住了這場鬧劇,卻還是讓外人看足了笑話。

  而鳳卿一直站在鳳阮的身後看戲,除了一開始的時候說了那一句話之後就再不曾多言。

  那個棺材的確是她動的手腳!

  一開始聽聞鳳厲為老夫人準備了這麼大的一口棺木之後,鳳卿的心裡就覺得奇怪的很。

  依照她對這位大伯父的了解,且先不說他沒有那麼多多餘的銀錢,即便是有他也未必捨得,是以他的這個行為就顯得十分古怪。

  因著心中有所懷疑,是以鳳卿便讓燕洄去查探了一番,結果證明她果然所料沒錯。

  為了能夠在眾人的面前揭露這件事情,趁著昨日夜傾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靈前一時無人注意,燕洄便悄悄的在棺材上動了些手腳。

  他將棺材底套著繩索的地方都用刀隔開了口子,不至於一下子就掉出東西,但若是指望著能夠平穩的抬起來也是不能夠的。

  那幾名抬棺材的聽到的聲音根本就不是棺材裡面傳出來的動靜,而是繩子勒到了刀痕,木板被一點點勒斷的聲音。

  想到這兒,鳳卿便將目光落到了鳳厲的身上,唇邊揚起了一抹堪為魔鬼的笑容。

  這一次之後,想來她這位大伯父在永安城中便要出名了。

  他一定會將事情都推到賣棺材的身上,可是事實上,這件事情是他們兩人合謀設下的,誰也別想跑。

  已經斷裂的棺材又要如何下葬,只是勉強支撐著運到了府門口的靈車上,鳳厲又趕忙打發了府上的小廝去買一口現成的棺材來,趕著裝殮了才下的葬。

  死人講求個入土為安,雖然老夫人的屍身並不在棺材裡,可是這般中途換棺材的事情也是不得多見,生生成為了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還值得一提的是,後換的這個棺材就小氣普通的多了,與其說是官宦之家所用,倒不如說是小門小戶慣用的。

  就因著這件事情,四房和大房之間的關係算是徹底鬧僵。

  永安城中一時流言四起,都在傳言說是鳳厲不孝不仁,不禁對生母不聞不問任其燒死火中,甚至還對同胞兄弟百般打壓,簡直就是禽獸不如。

  這些事情原本也就是百姓間傳一傳,可是誰知最後竟然鬧到了官場上,有人認為鳳厲這樣的人不配為官,紛紛上言欲罷免他。

  有人落井下石自然也就有人對他多加維護,可是直到最後郭浩抓了棺材店的老闆審問,這事兒才算是終於真相大白。

  那棺材店的老闆言說,是鳳厲拿著一些銀子尋到了他,讓他做一個表面體面的棺材,至於實質如何他不會追究,事成之後會再給他銀子,誰知待到老夫人的屍骨下葬之後,他等來的不是餘下的銀子,而是鳳厲對他的污衊。

  明明是兩個人一起做下的扣兒,可是他卻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自己的身上,那他自然也不會受著。

  隨著這人的證詞一出,鳳厲的形象算是徹底的一落千丈。

  不日之後,朝廷下了一道罷免的文書,徹底的將鳳厲貶到了塵埃之中,甚至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給他。

  事實上,與鳳珅相吵這些事情都不是最根本的原因,最重要的是,豐延素來極重孝道,為官者冷心冷肺,連對自己生母尚且如此,談何為朝廷、為百姓效力。

  而鳳卿在府里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口中卻不覺幽幽嘆了一句,「可惜了一條人命……」

  聞言,繡橘不禁奇怪的問道,「姑娘在說誰?」

  這事情里哪裡有涉及到人命?!

  緩緩的搖了搖頭,鳳卿並沒有對繡橘言明自己的意思。

  她心下猜測著,那棺材店的老闆也活不多久了。

  想必能讓他將自己作為認證來揭露鳳厲,郭浩必然給了他不少的好處,可是未免將來他像今日揭露鳳厲這般揭露他,郭浩一定會殺人滅口的。

  想到這,鳳卿便長長得呼出了一口氣,目光不經意間瞥見鳳婉素日常穿的披風搭在屏風上,她的眸光不覺一閃。

  自從秦九爺死後,鳳婉便一直守著常勝坊,她去看過她幾次,精神倒是尚好,只是身子消瘦的厲害。

  鳳卿本是有意讓她回這府上來,只是鳳婉堅持不肯,她也不好強求,畢竟事關秦九爺與別的事情不同,既然鳳婉自己心裡有主意,那她也不能制止。

  ……

  這一日,鳳卿本打算在晚些時候去一趟玄觴那裡,煩他去調查秦九爺的事情也有些時日了,不知有何進展不成?

  可是誰料鳳卿這邊還未去,倒是玄觴那邊先來了消息,比起之前都是斯幽前來報信,這一次倒是玄觴親自走了這一趟,同來的竟還有安瑾然。

  看著他們兩人一同來了這裡,鳳卿的心下不覺一緊。

  「你們怎麼一起來了?」難道是大姐姐和二姐姐有何事?!

  一看鳳卿的神色安瑾然便心知她想到了什麼,於是口中趕忙解釋道,「安魚她們沒事,我們來此是有事與你商量。」

  「何事?」

  「秦九爺的事情有些麻煩,大抵是和江湖的一些隱秘幫派扯上了關係,這一查下去恐怕會牽扯出不少的事情,加上之前我聽夜傾昱說我安排在你身邊的那些死士都消失了,我也約莫著事情不對勁兒,是以想著好好調查一下。」

  「所以呢?」

  「我和玄觴近來都要離開永安城一段時日,可若是帶著安魚和樂藻的話……」話說到這兒的時候,安瑾然不禁一頓。

  雖然他的話尚未說完,但是鳳卿卻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放心吧,稍後我將她們暫時接到府里就是了。」這裡雖是也讓人住的不安生,可好歹有她和夜傾昱在,於外又有夜傾君這個小皇子,想必沒有人能將她們怎麼樣的。

  聽聞鳳卿的話,安瑾然方才放心的點了點頭。

  這些事情的確是有些麻煩,只是他並沒有告訴安魚,可她大抵還是察覺到了一些什麼。

  「你方才說,江湖上一些隱秘的幫派……」

  「單憑永安城中的這些雜碎根本沒有那麼大的本事,可若是他們出得起銀子,同江湖中的人有了牽扯,那結果可就不一樣了。」

  「二姐夫心裡已經有些猜測了?」江湖中的事情,想必沒有人比玄觴更加清楚了吧!

  「地宮、魅影閣、魔窟,這三個地方是我懷疑的。」

  「不會是地宮。」玄觴的話音落下之後,卻見鳳卿信誓旦旦的來了這麼一句,不敬令他們錯愕的相視了一眼。

  她怎麼知道不是?

  深深的看了他們兩人一眼,鳳卿隨即方才說道,「夜傾昱同我說,地宮是皇家的人。」

  「呵,這倒是有些意思了……」豐延皇室的人還有不管的事情嗎,竟然將手都伸到江湖上了。

  不同於安瑾然的打趣,玄觴的眸光卻不禁變得幽暗了幾分。

  難怪那裡的武功奇高卻極少在江湖中走動,也並不惹下任何的江湖債事,原來是這個原因。

  「如此一來,便只剩下兩個可能了,這樣查起來倒是便宜得多。」

  「我將玄姬叫了過來,屆時有何事她可以聯繫她。」

  「她活的倒是自在!」這麼多日子未見,倒是而已不知一直在哪浪呢!

  提到玄姬的時候,玄觴的眸光不覺變得微涼了幾分,「找什麼人不好,定要找個瘸子,怕是也就只有殘疾人才肯要她了。」

  鳳卿、安瑾然:「……」

  到底是自己的妹妹,總是說的這般不客氣到底不好吧!

  而當不日玄姬帶著自家夫君出現在鳳卿眼前的時候,她的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該不會……是玄姬為了嫁給人家才硬生生把人的腿打瘸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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