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一.相見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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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感冒了,剛下班沒多久讓我先睡一小會,定了凌晨的鬧鐘一會起來替換)

  「你沒事便好,本宮在鹿州聽景門傳報說你走出法陣後又是被九亭寺盯上,又是被文宗追殺什麼的,實在有點兒擔心。」

  皇女殿下緊緊環著完好無損的林不玄,眸中微顫,皆是欣喜之色。

  林不玄也完完全全看得出來,她如今的神情並不像是為了帝位而刻意裝出來取悅自己的模樣,反而很真切,完全發自肺腑。

  如今見她這等舉動,反倒是讓林不玄有點兒不知所措。

  林不玄本以為在涼州落紅殿內趙紅衣不惜屈膝垂下她高貴的頭顱,為自己峰巒如聚的逢迎之姿是全權為了帝位而臥薪嘗膽忍辱負重。

  而後來自己充其量最多只是與她攜手逛了逛鹿州,然後就一不小心步入了那狐妖法陣里。

  甚至連自己早早制定的「拿著帝位強行調教皇女殿下直到將她洗腦成為自己的…」的計劃還沒有展開,她就被法陣送出千里之外。

  不過…倘若不是如此巧合,以女皇的傲氣想必不可能會承認自己是受林不玄制約才俯首的。

  那節骨眼上寧羨魚氣勢洶洶趕來,為了就是斬斷情愫。

  見林不玄與皇女殿下攜手共拜山禮佛,以寧羨魚那丫頭當時的心境,那聖女大人或許會心灰意冷而退回鎖心宗老老實實坐在宗主之位不問世事了吧?

  那便也不會有如今的成效了,所以…這麼說來,那塗山狐狸落地的法陣乃至欲毒,其實都能算作是個陰差陽錯之下的天大助攻?

  總之,與紅衣一別當日,離如今也同樣是有幾個月了。

  林不玄之所以親自趕來,不讓趙紅衣獨自回宮,其實也是有些怕她被迫在江湖闖蕩,不同於第一次自己決意初入感知的反差心灰意冷…

  反而可能習慣江湖寒水,從中生了悟道心境從而覺得大離的朝政與自己相悖。

  林不玄其實挺怕趙紅衣想明白了自己並不只有登帝一條路可以走,反倒是帝位這個缺口正需要自己這個最合適的傀儡來填補。

  那她估計就會反過來牽制林不玄,以她那明里暗裡藏著的高傲性子,以及那甚至都沒有外人看到的擊股之仇都被她牢牢記了五年的真正睚眥必報心理,真要制約自己也不是沒那個可能。

  更遑論她修為比自己高,好歹也是元嬰境,自己依舊是照心境,雖然觸及了寧羨魚的道,但那是輔佐她心法大成,渡給自己的也多是心法,修為只有不足為道的區區幾段而已,自己離金丹境還遙遙無期。

  皇女殿下依舊是勾勾手指頭就能玩弄自己的境界,自己如今這麼不遺餘力的逼迫她,若是被她想通…

  念起皇宮當夜,或許這位紅衣殿下會用她那雙裹著黑色輕紗的玉足狠狠教訓自己吧?——她很是引以為傲來著。

  不過…林不玄偷摸借著兩人相擁由於高低差距而能觀覽的一點兒間隙打量了一下。

  趙紅衣鳳袍之下的長腿裹著的輕紗一直衍生到腰,輕紗的質感很好,能依稀見到些雪膩,讓人看了就想伸手狠狠揉兩把…

  怪不得周傾韻天天指名道姓要求點她。

  原來二者連穿衣風格都這麼像,不是母女,甚至連一絲一毫都血緣關係都沒有,卻…勝似母女。

  「不…不玄你…你在看哪裡?」

  趙紅衣見他沉默良久,忽然念及自己的身份,便是稍稍一鬆手,恰恰撞上他直勾勾的眼神。

  皇女殿下心中一凜,眼神跳脫,林不玄一路走來四處碰壁,遇上的妮子還是那個清心寡欲的鎖心宗聖女,後來聽說是送人家回了宗門,幫助成就了道心,見他如今盯著自己的模樣…

  一定憋了很久了吧?

  就當是為了穩固帝位…趙紅衣神色微轉,雙手貼了貼林不玄的臉,湊近了些,軟聲道:

  「我的好駙馬…這長街上人多眼雜,去了客棧樓閣里,讓你看個夠便是了…」

  林不玄心中猛然一顫,倒不是大喜過望,反而是有點兒驚疑。

  眼前趙紅衣的想法自己有點兒看不通透,如今她依舊是一身鳳袍,那就代表她其實沒有捨棄自己的身份,江湖還是與之格格不入。

  但…如此逢迎之姿,是在與本先生穩固帝位,還是玩的是那「請君入甕」的一套?

  若這都是趙紅衣處心積慮步的局…

  不會,生於宮中的嬌貴皇女全然不可能有這種演技與心境,倘若她有,也不會這麼多年攔蘇若若那莽丫頭攔不到了。

  林不玄對上她有些含羞的眼神,終於開口道:

  「我在涼州已是與殿下說過,若只是為了一方帝位而逢迎本先生便沒有那個必要,我不喜歡不真切的情感…」

  趙紅衣微微一愣,將自己手從他臉上挪開,輕輕頷首,神色黯然道:

  「我…我還以為你涼州那句『談戀愛』是認真的,原來我們不算作道侶?」

  林不玄悵然,「殿下予我有真情,我才能予以殿下真情,我又怎麼知道殿下是不是已入江湖久矣,只是拿言語來耍我?」

  趙紅衣眨巴眨巴眼眸,回望他一眼,認真道:

  「一入江湖,紅衣只覺苦寒寂寥,此道並不適於我,多數時候我也只是在客棧里安心修道,可…這種凝聚的法力沒有信念維持,只是一盤散沙而已。」

  「本宮在皇宮裡待了半生,行事也好舉措也好,已成習慣,出京之後根本沒有感受到那種浩然灑脫的江湖氣,本宮反倒是愈發思念宮中,江湖中的人情世故,讓我覺得很陌生。」

  「其實…這些天我也有想過,我應當是如今最適合登入帝位的人選之一,天下有名聲,還是舊朝之女,或許騙出不少潛藏的八扇門冒頭,可…林先生你真的好厲害,三言兩語之下,反而是紅衣來求你給我這個位置…」

  趙紅衣抬起眸子,她悄咪咪貼了一張隱秘符,兩人都身影在長街上才沒有圍上一圈妖修人修旁觀。

  林不玄心裡還是咯噔一下,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紅衣殿下到底也不是呆瓜啊…林不玄只得認慫道:

  「既如今紅衣殿下已然想通,林某人便也沒有什麼束縛於你的手段了,鳳雀應當遁入長空,至於先前把拿殿下的舉動,我認栽,既然敢來,便敢受罰。」

  沒辦法,這麼長時間的洗腦空窗期,想趙紅衣在鹿州也沒事幹,除卻修道就是胡想,繞開自己若是不登帝的想法就能一步一步尋到解。

  輕鸞沒想到這個,林不玄也沒想到。

  他現在騎虎難下,元嬰境擺在自己面前,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過,自己只能雙手一攤。

  便是她要把自己摁在街角榨的一滴不剩自己也沒什麼抗拒的辦法。

  「罰?」

  趙紅衣先是一疑,然後又掩唇輕輕笑了一聲,「怎麼罰?用腳罰你麼?像皇宮當夜一樣?」

  林不玄很隨意地聳聳肩,滿臉都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神情。

  皇女殿下倒是一陣飛紅,足尖輕輕蜷了蜷,「你想得倒美!本宮的玉足…那般嬌貴的,豈能淪為你的玩物?」

  趙紅衣瞪了他一眼,才是道:

  「本宮的初吻,以及初次的相擁還有皇宮裡那兒…被你抱在腿上欺負…那…涼州那次弄得本宮身上臉上都是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呢…」

  「你先拿著駙馬令逼本宮,冷臉色威逼之後又柔聲說什麼談戀愛哄騙本宮,現在卻想拍拍屁股直接走人?」

  「雖然那些事或多或少是本宮主動,還受了你的造化,但本宮不管,既然駙馬令在你的手上,本宮就賴著你不走了。」

  「便算作搶蘇若若的男人了,還有啊…這江湖不適合本宮,所以那帝位本宮勢在必得,國師大人你就說怎麼樣吧!」

  林不玄早都做好挨打的準備了,結果皇女殿下話鋒一轉,又回到了正題,只是兩者的位置略有對調,高下立判。

  他望向這隻粉毛皇女,心中稍稍有點不敢置信,每次見她都是高傲之姿,如今也高傲,只是高傲的方向出現了不小的變化。

  林不玄只得硬著頭抱了抱拳,問:「敢問陛下,這是駙馬令還是發自內心?」

  趙紅衣紅著臉努努嘴,「我不是早已經被當做見面禮送給你了嘛…」

  「那是前朝的皇帝…」

  「那是父皇唯一沒做錯的一個決定,林先生…本宮心悅你與否,你如今還不清楚麼…非要我大聲說出來才是麼?」

  「那…那還給看麼?」

  「……?」

  ——

  趙紅衣深知自己該狠狠地罰林不玄,涼州那些日子,雖然是自己主動,但那也都是被林不玄壓著逼迫的,只是…這種感覺…當時是覺得悲憤無度,事後念想一下,其實還好。

  自己對林不玄的確很早就有好感了,早在皇宮裡就有了,不,便是蘇若若的車馬上就有了,或許是一見如故,若不是如此,自己也不會送吻予他。

  而自己在鹿州這段時間,除了開頭新奇幾天,後面都只感枯燥乏味,孤身一人修道真的好沒意思,於是她就想到了林不玄。

  那些音容笑貌與他的行為舉止,都在自己的腦海中重演,他的每一句話都直擊自己的心靈,趙紅衣身為皇宮裡的花瓶,與人如此交心,被這般看穿還是第一次。

  原來本宮早就心悅他了,難怪天子論座那夜見了林不玄與太后在太清殿裡浮浮沉沉自己才會那麼…

  心痛酸澀,此外還有一種茫然的古怪興奮感充斥心間。

  涼州見他,其實那時候就已經沉溺於林不玄這汪洋大海了,見他掏出駙馬令時才會那麼驚慌失措。

  至於那句「想不想當女帝?」

  你讓我想,那我便想,你不讓我想,那我便不想。

  但自己是高傲的鳳雀,這種話是一輩子都不可能說出口的,因為…他就喜歡自己這種高傲的樣子。

  趙紅衣愈是入江湖就愈是明了,仙路苦寒,寂寥孤獨,人人問道何求?

  無非是地位錢財權力,而自己並不需要這種東西,這些東西終究是死物,哪有林不玄好?

  趙紅衣曾以為自己在宮中厭煩,是因為自己受人制約,一枚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花瓶而已。

  如今一想,便也不只是如此,在宮中,自己沒有本我與目標,直到林不玄的出現她才是追回自己的心緒,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自己歡心嘍。

  ——

  這客棧倒是熟悉,正是當日林不玄與蘇若若待的那一家,被墜下的流螢砸去了一半的樓閣,還被蘇若若撬了幾壇好酒。

  本以為再也開不起來了,沒想到如今成了曾見墜龍的觀景地,連那一樓閣的斷口都沒修繕,只是稍稍改了改裝潢。

  林不玄張望兩眼,就連桌台上擺著的酒罈都在,一塵不染的模樣,就像是蘇若若那妮子會忽然從背後蹦出來扯了扯他袖子,面上皆是關切之意卻罵罵咧咧哼一句,「不砸死你!」

  他搖搖腦袋,「到底還是念想那妮子…」林不玄被跟前的趙紅衣回頭的眸光掃過的時候才是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說出口了。

  那酒樓的女掌柜的正巧從自己的眼前經過,打量了兩眼,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對著林不玄念叨了句,「換新道侶了啊?之前那個嬌小的倒是挺可愛。」

  趙紅衣的眸光掃過林不玄,酸溜溜道:「原來如此…若若比本宮好?與本宮一道行鹿州,還想著人家?」

  林不玄眉頭微挑,直言不諱:

  「念想就是見不到的時候才念想的,難不成我在殿下跟前還念想殿下?許久未見若若了,如今見故里,便也想她,可我還不能京州,未見流螢。」

  趙紅衣聽著他灑洒然說這個女子那個女子的模樣,想氣也沒辦法,畢竟自己來的晚了,況且,林不玄如此一人,鶯鶯燕燕再多自己也不會奇怪。

  「所以…青龍尊座與國師大人是真有故事?」趙紅衣推開自己的樓閣,回頭又問。

  林不玄點頭,「可自是月滿樓一別後,她便躲著我,如今我來鹿州,其中之一也是為了見一見她,不知殿下近日可曾見過?」

  趙紅衣回想起今日那游曳於雲層之上的長龍,心緒微轉,終於還是道:「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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